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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回 君仁臣奸


孟子青沉默着。江湖客,追查财物与证物,行事狠辣...这可不像寻常寻仇,更像是受人指使的专业追杀。是谁在找胡赖手中的东西?是当年构陷姚秋山的幕后之人?还是那些被他劫掠过、怀恨在心的官员?

  “胡赖如今在何处?”孟子青问。

  徐澜摇头道:“民妇不知。夫君只说,他有些事必须做完,做完便会来接我们。”

  “什么事?”孟子青追问。

  这一次,徐澜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许久,才轻声道:“将军,夫君虽落草为寇,却从未伤及无辜百姓。他所劫之人,皆是贪官污吏。他所做的一切,起初是为姚将军鸣冤,后来...后来他说,是见不得这世道黑白颠倒,忠奸不分。”

  徐澜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接着道:“将军可知道,当年姚将军旧部那些遗孤遗孀,朝廷拖欠的抚恤银至今未发全?可知道那些被贪官污吏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状告无门,只能含恨而终?夫君劫来的钱财,十之八九散给了这些人。他说...这朝廷不管的事,他管。”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三短一长。孟子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徐澜的话,与他这些日子查到的线索一一印证了胡赖劫掠的对象,确实都是风评极差的贪官;失踪的财物,也确实有许多流向贫苦百姓与军眷。可这也改变不了他是钦犯的事实,改变不了他触犯国法的本质。

  “百姓之事,自有圣上维护...“孟子青道。

  “君仁,有臣奸。百姓之事,不定能上报天听...”徐澜看着孟子青,眼神布满失落。

  孟子青一时被堵得无话可应,他闭目静思,斟酌徐澜所说的话,确有理。

  “徐娘子,”孟子青睁开眼,语气郑重道:“您可知,窝藏钦犯眷属是何等大罪?温伯爷冒此奇险收留你们,一旦事发,温家满门难保。”

  徐澜脸色一白,云华急声道:“将军!此事与温叔父无关!是我们连累了他!若...若真有那一日,我和母亲愿一力承担!”

  傻孩子。”徐澜搂住女儿,泪落了下来,道:“事到如今,岂是你我能一力承担的?”

  孟子青看着这对母女,心中复杂。她们是无辜的,却因是胡赖妻女,被卷入了这滔天漩涡。温衡是无辜的,却因一份救命之恩,将全家置于险地。至于胡赖...他所作所为,站在律法立场自是十恶不赦,可若站在那些受害的百姓立场,站在姚秋山旧部眼中呢?

  “孟将军!”徐澜忽然松开云华姑娘,跪到孟子青跟前,道:“民妇有一事相求。”

  “徐娘子请起。”孟子青伸手要扶起。

  “不,将军听民妇说完。”徐澜坚持跪着,仰起脸,只见她的面容苍白却坚定道:“夫君所做之事,民妇不敢求朝廷宽宥。但云华...她才十三岁,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该受此牵连。若...若真有东窗事发那一日,求将军念在她年幼无辜,设法保全她性命。哪怕送入庵堂,哪怕充为官婢,只求...留她一条生路。”

  云华姑娘也跪了下来,哭着摇头道:“母亲!女儿要与您在一起!”

  孟子青闭上眼。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北境那些失去父亲的孩子,看见了临安街头冻饿而死的流民,也看见了垂拱殿里那位两鬓斑白、在江山与旧案之间挣扎的圣上。每个人都在求一个保全。可这世道,真的能两全吗?

  半天不见孟子青出门来,故而温衡自个走了进来,脸色沉重。他看了徐澜母女一眼,对孟子青道:“子青,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屋外廊下,雪又下了起来。

  “她们说的,你都听到了。”温衡的声音在风雪中有些模糊,道:“子青,姑父知道此事为难你。但…胡赖当年确实救过我的命。如今更是与他同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他调查朝臣的事,我亦参与其中。”

  温衡到游廊边缘停下,仰头,任雪飘在脸上,道:“这些年,明里暗里,他帮过我不少。如今他有难,将妻女托付于我,我……不能不收。”

  孟子青沉默良久,才道:“姑父可知,您收留的不仅是胡赖妻女,更是钦犯眷属。此事一旦泄露,便是抄家灭族之祸。”

  “我知。”温衡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道:“但有些事,明知是祸,也不得不为。子青,你如今在朝为官,应知这官场之上,并非所有事都能用利弊权衡。有些债,欠了就得还。有些义,尽了才能心安。”

  这会风雪突然急了。孟子青望着漫天飞雪,想起孟京洲常说的一句话,道:“为将者,守土卫疆。为臣者,持正守心。”可若疆土之内污浊横行,若守心之举危及亲族,又当如何?

  “姑父…”半响,孟子青开口道:“此事我会暂压不报。但胡赖那边,您需设法联络,让他知晓他的妻女虽暂得安全,但他若再这般肆意妄为,将朝廷逼到无可转圜的境地,届时不仅他自身难保,更会连累所有与他相关之人。”

  温衡郑重颔首,道:“我明白。”

  “此外…”孟子青转过身,看着温衡认真道:“我要见他一面。”

  “什么?”温衡一愣。

  “胡赖。”孟子青一字一句道,道:“告诉他,腊月三十,丑时三刻,京寺。孟某有事,要当面问他。”

  温衡震惊地看着他,道:“子青,这太危险!胡赖如今是朝廷重犯,你身为皇城司干办,私下见他,若被人知晓……”

  “正因我是皇城司干办,有些话,才必须当面问清。”孟子青打断他,道:“姑父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您只需将话带到。”

  温衡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道:“好。我会设法。”

  孟子青拱手一礼,随之步入游廊外,只见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又很快被新雪覆盖。而后腊月三十丑时,京寺。他将要见的,不仅是一个钦犯,更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往事,一颗不肯屈服的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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