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雁量完体长，便带着东西离开了。

入夜后，鹿衔枝换了身寝衣，正打算入睡之际，却莫名有些睡不着。

锦瑟锦心都已经回了佣人房休息。

她拢了一件外衫，正打算去院中坐坐，烛火点亮后，却先见地上一道影子。

鹿衔枝寒毛倒竖，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正想开口喊人，却听身后的影子先开口。

“你骗我。”

男声带着几分呜咽，脆弱得不像鹿衔枝熟知的那道声线。

她整个人一愣。

刚要回头看，却被他一手揽入怀中，“你答应我，若我没死就嫁给我，为什么和谢云归订婚了？”

裴景然声音带着不甘，隐隐夹杂着压抑的痛苦。

“裴景然……你想起来了？”鹿衔枝叹了口气，身子却更为僵硬。

这两日没见裴景然上门，她还以为那日定婚宴后，裴景然等在鹿府只是一个意外。

现在看来，倒是恢复记忆的前兆。

裴景然低笑一声，笑声自嘲，“若我再不想起来，是不是就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你嫁作他人妇？”

“鹿衔枝，你不能这样的，不是说好了要嫁给我，不是说好了给我一个和谢云归公平竞争的机会？”

“你不能食言。”

裴景然声音发哑，再听不出一丝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她浑身僵直，沉默很久才将人推开，“我们聊聊。”

闻言，男人动作没改。

他眷恋似的将人抱得更紧。

“裴景然，你不是很讨厌我吗？如今这样不是刚刚好？”

鹿衔枝叹了口气。

她心知如今的裴景然是什么心思，可也知道只能这么说，才能让他最快冷静下来。

果然，身后那人动作迟钝一瞬，最后还是缓缓松了手。

“我当初不了解你，只知道你退了端平侯府的婚事，所以我才对你有了误解，但是如果我早一点知道你……”

裴景然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

鹿衔枝摇摇头，眼神有些遗憾，“可是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早知道。”

“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当初我就知道谢云归能够好起来，从一开始我就不会退婚。”

“如今不过是一切回到原点，裴公子，你很好，除了我以外，想嫁给你的千金小姐数不胜数。”

“你不必如此执着。”

鹿衔枝坐在小榻上，别开眼不去看他。

可她不想看，裴景然却抬起她下巴，逼着她对视。

“我不想要旁人，我只想要你。”

裴景然说这话时，眼中闪动着几分挣扎。

正当鹿衔枝疑惑时，他便下定决心一般开口，“你嫁给谢云归，我不拦你，但能不能……”

鹿衔枝眼眸瞪大，瞬间伸手将他嘴捂住，不敢让他将剩下的话说完。

可裴景然已经是下定了决心要说，他坚定将鹿衔枝的手移开。

“即便是外室，我也甘愿，只求你别这样厚此薄彼，我虽不及谢云归认识你的时间长，可我的心意也不比他假。”

“如今景阳王府已经越来越蠢蠢欲动，衔枝，你也需要我的。”

“难道你对我真的一点情意都没有吗？即便是外室，你也容不下我吗？”

裴景然死死盯着她双眸，不给她任何撒谎的机会。

他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一时间竟让鹿衔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状，裴景然倒是笑了，“你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我，说明其实在你心里，对我也有一点点舍不得是不是？”

“我不要名分，我只要陪着你，若有一日你真的厌烦了，我消失便是，但现在，我就想陪着你。”

鹿衔枝张了张唇，想要拒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裴公子，我已经订婚了，你知道你今日说的话如果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你，又会怎么议论我吗？”她有些无力。

可裴景然显然已经不想管这么多，他无所谓地笑笑，“旁人怎么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鹿衔枝，只要你高兴，我就愿意。”

“你也不用管谢云归，大不了我跟他打一架，况且现在还有外敌虎视眈眈，他不会跟我闹得一死一伤。”

裴景然显然是拿捏住了谢云归的软肋。

他很清楚，只要徐峥还在一天，谢云归就不会真的和他翻脸。

况且本来就说好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让鹿衔枝自己选择，是他自己先背信弃义，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不行，这样不行！”鹿衔枝忽然站起身，态度极为坚定，“你走吧今天晚上的事我就当不记得，什么都没发生。”

她背过身去，深深吸了口气。

心中死灰复燃的悸动也被强行压制。

她已经做出选择了，不能再摇摆，这样下去她们三个人都不会好过的。

“衔枝，我失忆之时对你说的一切都并非真心，你是因为生气所以拒绝我吗？”裴景然余光一瞄，忽然笑出声来。

他走到梳妆台边，将熟悉的木簪拿起来，“这是枫鱼自作主张给你送还回来的，你既然没有丢，那就是你也舍不得。”

“难道我连做外室你都不让？我们可以不让谢云归发现的，衔枝，你不能对我一个人残忍的。”

鹿衔枝心下一跳，想将木簪抢回来，却被反拥入怀。

裴景然满足一笑，“答应我，不然今日我就不走了。”

“你威胁我？！”鹿衔枝有些羞恼。

没想到裴景然竟然大大方方点了头，“是，手段很下作，但是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什么都做得出来。”

“衔枝，我都不要名分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不会比谢云归差的！”

鹿衔枝不说话了，她只觉得今天听到的一切太过荒谬。

她知道裴景然喜欢她，却不知道裴景然居然可以为了她提出做外室！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能如此自降身份。

若是他愿意，以他的能力，以裴家的家世，就算是公主他也取得。

况且她若是答应了，又该怎么面对谢云归。

她说不清自己对谢云归究竟有多少真心，但谢云归对她显然已经是将心剖了出来。

她不能这样，绝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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