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老区，一家名为“清源”的茶馆隐匿在梧桐树荫下。木质招牌经过多年风雨已褪色开裂，与周围光鲜亮丽的商铺格格不入。

陆征推开沉重的木门，风铃发出沉闷的响声。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和木质家具混合的气息。他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包间，掀开蓝布门帘。

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烟雾缭绕，烟灰缸里积了好几个烟头。

坐在主位的男人抬起头，眼角深刻的皱纹动了动：“陆总真是守时。”

他是周伟，赵坤崛起路上的第一批牺牲品之一，曾是陆征颇为看好的项目经理，却在关键时刻被赵坤架空踢出局，如今经营着一家半死不活的小建材公司。

“周总。”陆征微微颔首，在他对面坐下。

旁边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些的男人是刘明，曾经的技术骨干，因不肯配合赵坤做假账而被诬陷泄露商业机密，职业生涯几乎断送，现在靠接零散编程单子维生。

“废话少说。”周伟掐灭手中的烟，目光锐利，“你约我们这些赵坤手下的‘败将’出来，想干什么？看笑话？”

陆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周伟面前。

“这是赵坤转移资产的路径图，包括他通过空壳公司转移到海外的三笔资金，其中一笔，原本应该是城南项目的分红。”

周伟翻开文件夹，手指在纸张上微微发颤。刘明也忍不住凑过来看，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周伟猛地合上文件夹，眼中戒备更深。

“我怎么拿到的不重要。”陆征平静地说，“重要的是，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当年你们都是被设计的。”

包间里陷入沉默，只有老式空调发出沉闷的运转声。

“就算如此，”周伟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再信你？当年就是你一手提拔的他！要不是你的赏识，赵坤哪有今天？”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插陆征心口。他沉默片刻，坦然迎上周伟的目光：

“就凭我现在和他一样，一无所有。”

陆征环顾这间破旧的包间，又看向周伟身上那件领口已经磨损的衬衫：“但我和你一样，想要一个公道。”

刘明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我不要你们冲锋陷阵，”陆征一字一句地说，“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说一句真话。”

周伟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你知道赵坤现在是什么地位吗？和他作对，我们这种小人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个人对抗他，确实是螳臂当车。”陆征又取出几份文件，“但如果是一群人呢？”

他一一列出名字：“王明伟，李静，张涛...他们都答应了。”

周伟的手指顿住了，烟灰掉落在桌面上。这些都是曾经被赵坤以各种手段打压过的人。

“你组了个‘复仇者联盟’？”周伟的语气带着讽刺，但眼神已经动摇。

“我组的是‘真相联盟’。”陆征纠正道，“赵坤最大的力量来自于他编织的谎言。当足够多的人站出来，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刘明突然开口：“我手里...还有一些当年他强迫我修改数据的聊天记录和邮件备份。”

周伟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他盯着桌上那份文件夹，仿佛在看自己失去的十年。

“我老婆一直劝我放下，说斗不过的。”他苦笑着，“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当年被他算计的场景。”

陆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

终于，周伟掐灭了烟，直视陆征：“我需要你的保证，如果事情败露，我家人不会受到牵连。”

“我保证。”陆征郑重承诺。

就在陆征以为谈判结束时，一直沉默的刘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另外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坤的电脑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涅槃’。”

陆征和周伟同时看向他。

“有一次他急着要文件，让我去他电脑上找，我偶然看到的。”刘明解释道，“他当时非常紧张，立刻把我推开自己操作。我瞥见那个文件夹需要双重密码，而且设置了自毁程序。”

周伟皱眉：“‘涅槃’？什么意思？”

陆征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看来赵坤早就为自己准备了后路。”

包间外传来茶馆老板招呼客人的声音，而包间内，一个无声的联盟已经悄然结成。

陆征走出茶馆时，天色已近黄昏。他回头看了眼那扇不起眼的木门，然后拨通了苏念的电话：

“第一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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