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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复仇记(三十)


他看向墙上“王志伟→新加坡贸易行→赵永昌”这条新发现的贿赂暗线。

“沈墨那边进度要加快,新加坡贸易行的资金流水、与王志伟的合同细节,必须挖透。这是我们目前最可能直接证明赵永昌行贿、且绕过复杂离岸架构的突破口。”

“同时,阿刘,你动用所有关系,深挖‘口水坚’和‘和义堂’与赵家资金往来的证据,特别是近期的大额现金流动。还有,那个‘秀才’文少章,他虽然没直接承认,但我们已经搭上线,必要时,他可以是个人证。”

刘锦荣眼神发亮:“时哥,你是想……在赵永昌以为胜券在握、在等着我去澳门自投罗网的时候,我们在香港这边,直接捅他的要害?”

“准确说,是绕开他的铁甲,攻击他最脆弱的内脏。”

陈时目光冰冷,“他的铁甲是香港的势力、澳门的关系。但他的内脏,是他的资金链,是他的政商关系,是他永昌实业的根基。我们要找到那个点,一击致命,让他首尾不能相顾。澳门,只是佯攻的战场,真正的决战,在香港。”

就在这时,刘锦荣口袋里的传呼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脸色微变,对陈时低声道:“陈生,是阿丽发来的紧急代码,传到我的线上了。”

陈时点头示意他处理。刘锦荣立刻走到角落,用桌上的加密电话回了过去。

电话里传来阿丽焦急的声音,一旁的陈时和阿辉也能隐约听到:“……荣哥!赵家……赵家那边又催了!我刚接到林豹那边传话,说赵公子很不耐烦,问到底还去不去澳门,如果再没准信,这生意就不用谈了,他们找别的买家。语气……很凶。”

刘锦荣捂着话筒,目光投向陈时,无声地请示。

陈时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几秒钟。

房间内异常安静。

刘锦荣和阿辉都屏息看着他。

然后,陈时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对着刘锦荣微微点了点头。

刘锦荣会意,对着话筒传达指令:“告诉赵公子,稍安毋躁。这么大的交易,总得给我们点时间准备。”

挂掉电话,刘锦荣走回桌边,看向陈时。

阿辉也紧张地望过来。

陈时放下茶杯:“回复阿丽,让她告诉赵家……”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我们……去澳门。”

刘锦荣和阿辉心头都是一紧,但看到陈时镇定的神色,迅速压下不安,点头领命。

陈时却拿起一支红笔,在澳门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叉,然后掷笔于桌:

“给赵公子,演一出他绝对想不到的……好戏。”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长沙湾工业区已有了零星的动静。

陈时站在墙面上巨大的港澳地图前,目光锁定在澳门半岛,特别是葡京酒店附近区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脑海中推演着无数种可能。

刘锦荣和阿辉肃立一旁,等待着他的指令。

“阿辉,”陈时开口,“你带两个人,今天下午就动身,先去澳门。”

“明白,时哥。”阿辉精神一振,上前一步。

陈时转身,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落脚点选在葡京对面,‘新中央酒店’,要四楼以上、正对葡京咖啡厅和主要通道的房间。设备带齐,长焦相机、录音机,一样不能少。”

“二十四小时轮班,给我盯死‘澳门周’常出没的‘荣记押店’,还有码头附近的所有动静。特别是我们预定‘交易’的葡京酒店咖啡厅周边,有任何异常,哪怕多几个生面孔,都要记下来。”

“放心,时哥,保证连只苍蝇飞过都看清楚公母。”阿辉用力点头。

陈时微微颔首,继续部署:“锦荣,你通过关系,联系澳门本地‘十四K’那位欠过我们人情的叔父。我们需要地头蛇的线眼,摸清‘澳门周’在路环码头的仓库具体位置、人手布置,以及那艘快艇MA-873的日常活动规律。记住,是借他的眼睛看,不是让他插手,代价可以给足,但消息要准、要快。”

这份人情,并非陈时所结,而是其父陈国栋早年种下的善因。

时间要追溯到1967年,时局变迁,社会氛围紧张,街头常有不稳,人心浮动。

当时陈国栋的塑料花厂还在初创阶段,规模不大。

彼时,澳门十四K的这位叔父,绰号“金牙胜”,还不是什么叔父,只是个正值壮年、敢打敢拼的“红棍”,因卷入澳门某赌厅纠纷,被对头追杀,不得已潜逃至香港避祸。

不料在香港又因缘际会,卷入了更大的江湖风波,被几路人马围堵,身中一刀,仓皇逃至深水埗一带,因失血过多倒在陈国栋当时工厂后巷的垃圾堆旁,奄奄一息。

那日傍晚,陈国栋盘点完货物离厂最晚,发现了濒死的金牙胜。

换作常人,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惹祸上身。但陈国栋出身潮汕,骨子里有股侠义之气,见其虽面目凶悍但眼神未泯,恻隐之心大动。

他没有报警,也没有置之不理,而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将金牙胜悄悄扶进工厂仓库的阁楼里,简单清洗包扎了伤口,提供了水和食物,让其藏匿养伤。

陈国栋没问金牙胜的来历,只对他说:“我不管你是谁,干嘛搞成这样。在我这里,你就是个受伤的人。伤养好了,你就走,就当没来过。”

金牙胜在阁楼藏了五天。

陈国栋每日亲自送饭送水,还冒险去买了消炎药。

期间有疑似寻仇的人在附近打探,陈国栋也镇定地应付过去。

这五天,对金牙胜而言,是捡回一条命的五天,也是见识到何为“仁义”的五天。

伤愈临别前,金牙胜对陈国栋抱拳,郑重道:“陈老板,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金牙胜在澳门有几分薄面,日后但有驱遣,刀山火海,绝不推辞。这块玉佩你留着,以后你或你的后人,凭此物到澳门‘荣记茶楼’留话,我必定还你这个人情。”

说完,他便趁着夜色消失在了巷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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