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去看看，听梁魁说，他躺在炕上浑身溃烂，屎尿都需要人伺候，这还不到五十岁呢。”

棍棍观察丁兰的神情，继续怂恿道，“我量他不敢对你怎么样，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先去，若没有猫腻，姨你再去也行。”

“嗯，也好。”

棍棍笑了，他就知道，丁姨其实是想去来着，毕竟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关隘。

若是现在过不了，等梁宗正死了，还是会像一根刺一样卡在心里。

若不是见过她在练剑时在墙上画了一个男人，棍棍也不会如此提议。

恨，是一个人最大的负担。

这会阻碍丁姨的修行。

他必须要替丁姨拔掉这根刺。

“要不，买点东西吧，去探望将死之人，总不好空着手去。”棍棍在一处小摊前停了下来。

丁兰全程没有说话，任凭他安排。

“掌柜的，来半斤洋芋。”

蹲在地上看着小摊，身上盖着个破棉被的小商贩气笑了，“半斤？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一个洋芋就一斤了，你这年轻人是找茬吧。”

“这大冷的，你存心给我添乱是不是，半斤洋芋……”他哼笑一声，“我的手刚暖和，给你称半斤都不够麻烦的。”

棍棍蹲了下来，“你别着急，我随口一说，那就十斤，十斤你总愿意称吧，十文钱呢。”

“嗯，这还差不多，你看着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娃娃，这身上穿得还是厚靴子，还绣着花呢，啧，一斤洋芋舍不得吃，你是想把娘子给的银子匀一点，偷偷打酒喝吗？”

丁兰好整以暇地看向棍棍，见他耳尖一红，（棍棍）说：“我还没娘子呢。”

“哟，”那小贩可算是找到了把柄，抬头笑道，“还是个老光棍呢，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孩子都快十岁了。”

棍棍无奈，“大爷，不带你这么损人的，要不你给我相看个贤惠能干的好姑娘，最好是长得好，聘礼不会少。我如今也想成家，你知道的，年纪大的会疼人。”

丁兰站在一旁看好戏，都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难道之前在江南碰到的那姑娘，谈崩了？

“你这算是问对人了，我家就有一个，今年十七了，因为为她祖母守孝三年给耽搁了，算是老姑娘了，但在你跟前还嫩呢，谁也别嫌弃谁。”

小贩一边拿出个破布兜子挑洋芋，一边煞有介事道，“不过我这姑娘很有主见，她的亲事我做不了主，若是她瞧不上你，我自然是不能同意的。”

“那最好，听着就是个大大方方的姑娘，我也年岁大了，见不得太害羞太傻气的姑娘，”棍棍拿出一把豌豆开始吃，“你家姑娘长得高不高？”

小贩称着洋芋，又夹了个鸡蛋大的，“我家姑娘可高挑了，肯定瞧不上你，给，十文！”

他有些嫌弃，不耐烦地将洋芋塞给棍棍。

“叔，你别生气呀，万一你我有缘，将来还要喊你一声岳丈……”

“给钱，少废话，”小贩生气了，抬手驱赶他，“我跟你废这话，就算我女儿能瞧得上你，我也不会将女儿嫁给你，一身的土匪气，万一会动手，她找谁哭去？”

棍棍较真了，“老叔啊，这话就伤人心了，您居然怀疑我的人品？”

“这位大哥，这是我的干儿子，他身上的确有匪气，这些年不大安分，但人品方面绝对没问题，”丁兰拱手道，“我是在山上修行的道士，若是他真的欺负你家女儿，我定然打断他的腿。”

棍棍惊讶地看向丁兰，“姨，你也不信我？”

“我自然是信的，但人家不信啊，为了你的人生大事着想，将来监督你的事儿就交给我，毕竟男人好不好，成亲后才知道。成了家之后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多男人自称男子汉大丈夫，其实茶泡得不好就能对妻儿甩脸子，这种事儿防不住，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好半晌，棍棍没说话。

丁兰忍俊不禁，心想他该不会是真想找个姑娘成亲过日子，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啊。

“咳咳咳。”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轻咳声。

转头一看，是个身材高挑的姑娘，清秀的眉眼温润舒展，柳叶眉杏仁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棍棍。

“哎哟，你怎么来了，”小贩摆摆手，“回去吧，我还没有卖完，天黑了再回去也不迟。”

“爹，我是来给你送饭的。”女子将视线从棍棍身上收回，无视旁边的商贩看好戏的眼神，蹲下来将布袋子解开。

棍棍提着洋芋不动，目光落在姑娘身上。

丁兰在手上掐算一阵，然后露出笑容，靠在一旁的杏树上看着那姑娘。

“爹，这个呆子给钱了没？”

“给了。”商贩没好气地剜了眼棍棍，“去去去，忙你的去。”

棍棍迟钝地挪开脚步，在不远处的铺子门口停下。

“姨，我……我真不是三心二意的男人，真的。”

丁兰忍着笑，“嗯，对，之前你定然是伤了心，被人家给抛弃了。”

“嗯，人家嫌我四处漂泊，”棍棍看向丁兰，神情认真，“姨是不是之前在这里买了个院子？”

“嗯，你当真要娶妻的话，就给你了。”丁兰笑道，“反正我也不住，将来你成了家，我偶尔去住几日，看你们过得怎么样。”

“那好，改日还要劳烦姨陪我上门去提亲。”棍棍说这话时，目光穿越人群落在那姑娘身上，眼中盛满了笑。

那姑娘也刚好看向这边，随即低头勾唇，别过头跟她爹说话。

“好，年前还是年后？”依照卦象，丁兰觉得他是来真的。

“年前吧，我一点也不想等了。”

“这么急？”丁兰打趣他，“不过也是，都是老光棍了，一朝开窍，总要着急些。”

棍棍低头没有反驳。

然后，他们二人在那姑娘离开之后，跟在她身后，找到了他们家。

接下来的几日，丁兰忙着给棍棍准备提亲的东西。

“我哥要娶妻？”梁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棍棍，“你要娶谁？”

“我……”

“哥，你答应过我的，想成亲的话就娶我，你忘了吗？”

“啊？？？”丁兰诧异地看向梁晴，“你想嫁给你哥？”

“又不是亲的。”

“……”丁兰左看看右看看，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完全忘了，那日原本是要去看梁宗正的。

不过，洋芋都吃完了，不去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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