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严长老久久不语，只是看着陆羽，又看了看玉碗残留的淡淡痕迹，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雾宗主的嘴角，却悄然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而器峰众人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他们知道，陆羽这番演示与阐述，恐怕已经打动了这位以严苛著称的天工阁长老。

膳丹之道，第一次在“权威”面前，发出了属于自己的、清晰而有力的声音。

大殿内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严长老的最终评判。陆羽刚才那番演示与阐述，看似朴素，却触及了能量调和与转化的根本道理，其展现出的理念深度，已经超出了很多人对新奇“玩物”的预期。

严长老终于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陆羽身上。他脸上惯有的那种挑剔与审视并未消失，但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似有惊讶，有思索，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赏？

“序、势、意……”严长老缓缓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低沉，“以烹饪调和之理，暗合天地能量流转之序，以材料处理之势，引导药力相生相克，更以调和者自身之意，贯通始终……”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再次变得锐利：“理念虽奇，言之亦似成理。然，修仙界重实利，轻空谈。你这五行蕴灵膳丹，理念高远，但融合度仅七成一，成本高昂，炼制艰难，于实际修行，可有半分速效？与一枚能助人直接突破小境界的四阶破障丹相比，孰优孰劣？你这调和之道，可能助人筑基、结丹？”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轰来，个个都打在实用性和效率这两个修士最关心的痛点上。尤其是最后关于筑基和结丹的诘问，更是直接将膳丹与修仙最根本的目标挂钩，质疑其上限。

殿内气氛再次紧绷。是啊，理念再好，若不能转化为实际可见的修行助力，终究是空中楼阁。

陆羽对此早有准备，他并未被问倒，反而迎上严长老的目光，坦然道：“严长老所问，句句要害，亦是晚辈日夜思索之题。”

“首先，论速效与实利。”陆羽指向那枚碧水龟元膳丹和凝心悟道膳丹，“此二丹，一者疗伤恢复快于同阶丹药且无隐患，一者辅助悟道安全无副作用，至于五行蕴灵膳丹，其效在于潜移默化、固本培元，或许无法立竿见影助人突破，却能夯实根基，改善体质，提升潜力，减少未来破境时的心魔与瓶颈，此乃长利，亦为实利。修仙之路，非只争朝夕之突破，更重长远之根基。丹药重攻伐破障，膳丹或可补其守成滋养之不足。”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论成本与艰难。膳丹初立，一切皆在摸索，成本高，成功率低，实属正常。任何新生技艺，莫不如此。然其材料多取自妖兽、灵植，来源广泛，若未来体系成熟，配伍优化，规模扩大，成本未必不能降低。至于炼制艰难，正因其要求调和者需精研药性、洞察五行、掌控火候与意，此道门槛或许不低，但也正因如此，成丹品质方有保障，非粗制滥造者可及。”

说到此处，陆羽语气更加坚定：“最后，关于筑基、结丹……晚辈不敢妄言。灵膳之道尚在襁褓，岂敢奢望立刻触及金丹大道？然，大道三千，皆由基础而起。晚辈坚信，若能以调和之理，温养经脉，均衡五行，夯实道基，待时机成熟，水到渠成之时，以此根基冲击瓶颈，或有意外之喜。即便不能，能令更多资质普通、资源匮乏的同道，借此改善体质，顺畅修行，此道亦有其存在之价值。”

他没有夸口膳丹一定能助人结丹，而是将姿态放低，强调其夯实基础、改善体质、普惠大众的潜在价值。这反而显得更加务实和诚恳。

严长老听完，再次沉默，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片刻后，他忽然问道：“你师承何人？这调和理念，是得自传承，还是你自行摸索？”

陆羽心中一凛，知道这个问题涉及自己最大的秘密，穿越与厨神之眼。他早已准备好说辞：“回严长老，晚辈并无固定师承。初时乃得前人遗留残篇，提及以膳养身之古法，心有所感。后结合自身对食材药性的些许粗浅理解，以及宗门所传《百草经》、《炼丹入门》等典籍，自行摸索至今。其中谬误与不成熟之处，皆因晚辈见识浅薄、无人指点之故。”  他巧妙地将厨神之眼的能力归结为对食材药性的些许粗浅理解，并将大部分功劳归于前人残篇和宗门典籍，既解释了来源，又撇清了独自发明的嫌疑，更显得谦逊。

“前人残篇……自行摸索……”严长老咀嚼着这几个字，看向陆羽的眼神越发奇异。一个没有完整师承的年轻弟子，能凭借残篇和自行摸索，走到这一步，创立起一套初具雏形、理念自洽的新体系，这份天赋、毅力与悟性，堪称恐怖。

他忽然转向云雾宗主，开口道：“江宗主，贵宗这位陆小友，心思奇巧，根基扎实，更难得的是，于调和之道上确有独到见解，非是那等夸夸其谈、故弄玄虚之辈。他这灵膳、膳丹，立意颇新，虽尚粗糙，瑕疵不少，上限未明，但确有深入探究之价值，不失为丹道之外一条有趣的路子。”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色各异。

宗主眼中笑意更浓。

器峰众人脸色更加难看，严长老的评价，虽然没有直接说膳丹多好，但确有深入探究之价值、不失为一条有趣的路子，这等于是从权威角度，给了膳丹一个准生证！再不是可以随意贬斥的歪门邪道了！

苏长老激动得胡子微颤。

云无迹也暗暗松了口气。

陆羽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躬身道：“多谢严长老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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