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器峰。

陆羽独自一人，踏上这条从未走过的山路。

器峰的布局，与丹峰截然不同。处处可见炼器留下的痕迹，焦黑的岩石，废弃的矿渣，还有那些半埋在土中的残破器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气息，混杂着硫磺的刺鼻味道。

他沿着山路一路向上，直到一座古朴的石殿前，停下脚步。

石殿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器心殿”。

殿门大开，里面隐隐透出火光。

陆羽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殿内，是一座巨大的炼器炉。炉火熊熊，将整个大殿映得通红。

刘云鹤站在炉前，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道:“来了？”

陆羽走到他身后三丈处，停下:“晚辈如约而至。”

刘云鹤转过身，看着他，微微一笑:“很好。老夫以为，你不会来。”

陆羽道:“前辈以晚辈同门的性命相胁，晚辈岂敢不来？”

刘云鹤闻言，笑了:“你在怨老夫？”

陆羽摇头:“不敢。”

“不敢，不是不怨。”刘云鹤道，“你心里怨老夫，但你知道怨也没用，所以不敢表现出来。对不对？”

陆羽沉默。

刘云鹤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能认清现实，不意气用事，比周衍强多了。老夫越来越觉得，选你，是选对了。”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石凳:“坐。”

陆羽坐下。

刘云鹤也在他对面坐下，然后缓缓道:“老夫闭关三十年，外面发生了很多事。但最重要的，只有三件。”

“第一，韩青山死了。”

“第二，阴九回来了，又死了。”

“第三，你出现了。”

他盯着陆羽，目光幽深:“你知道这三件事，有什么共同点吗？”

陆羽摇头。

刘云鹤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共同点是，每一件事，都和你有关。”

“韩青山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这件事和你无关。但阴九的死，周衍的被废，还有那封忽然出现的密信，都和你脱不了干系。”

“老夫一直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从第七区爬出来的小丹师，凭什么能在短短几年内，从一个废物变成天膳阁阁主？凭什么能让丹峰、主峰、药王谷同时站在你这边？凭什么能让周衍那个废物栽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你背后，到底是谁？”

陆羽与他对视，目光平静如水:“晚辈背后，没有人。”

“没有人？”刘云鹤冷笑，“没有人，你能活到今天？”

陆羽沉默片刻，然后道:“前辈不信，晚辈也没办法。”

刘云鹤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好，老夫暂且信你。”

他站起身，走到炼器炉前，望着那熊熊炉火:“老夫闭关三十年，为的，就是今天。”

他抬手，炉火忽然分开，露出炉底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一颗心脏，在缓缓跳动。

陆羽盯着那团光芒，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悸动。

“那是……什么？”

刘云鹤转身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炎魔之心。”

陆羽心中一震。

炎魔之心。

那件传说中与上古魔道有关，蕴含着让金丹突破元婴力量的宝物。

老峰主韩青山死前藏起来的东西。

居然，就在这里？

就在这座炼器炉里？

刘云鹤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很惊讶？你以为老夫闭关三十年，真的只是在修炼？”

他走到那团光芒前，伸出手，轻轻触碰。

那团光芒仿佛活物，缠绕上他的手指，贪婪地吸收着他的灵力。

“老夫这三十年，一直在炼化它。”刘云鹤道，“以自身灵力为引，以器峰地火为炉，一点点将它从封印中剥离，一点点让它认主。”

“三十年，整整三十年。老夫的修为，从金丹后期跌落到金丹中期，又从金丹中期跌落到金丹初期。但这一切，都值得。”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陆羽，目光炽热:

“因为再过七日，它就会彻底认主。到那时，老夫就能凭借它的力量，一举突破元婴！”

“元婴！”他仰天大笑，“从此以后，整个云雾宗，整个东域，还有谁能与老夫争锋？”

陆羽看着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炎魔之心。

认主。

突破元婴。

如果让他成功。

那整个云雾宗，都将落入他的掌控。

那些与他有仇的人，韩溯，云无迹，还有自己。

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恭喜前辈。”

刘云鹤看向他，眼中的狂热渐渐敛去，重新变得幽深:

“恭喜？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陆羽摇头。

刘云鹤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老夫需要你。”

“需要我？”

“对。”刘云鹤道，“炎魔之心认主之后，老夫的修为会暴涨，但根基也会受损。到那时，老夫需要大量的丹药和灵膳来稳固境界。”

“丹药，老夫可以找丹峰。但灵膳……”

他盯着陆羽:“整个云雾宗，只有你一个人会。”

陆羽沉默。

原来如此。

这就是刘云鹤不杀他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有用，而是因为他的灵膳，有用。

“所以，前辈留我一命，是为了让我给前辈做灵膳？”

刘云鹤笑了:

“聪明。老夫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他转身，背对着陆羽:

“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夫的人了。老夫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事成之后，老夫不会亏待你。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天膳阁阁主，甚至可以更进一步，成为丹峰的峰主。”

“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

“那个叫花满楼的小子，只是第一个。你身边还有很多人，魏暮雪，云无迹，韩溯，一个一个杀过去，总能杀到你听话为止。”

陆羽低着头，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刘云鹤的背影:

“晚辈，明白了。”

刘云鹤转过身，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回去吧。七日后，再来这里。到那时，老夫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

“真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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