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时代的话，电话那头的林薇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薇说道，“其实吧，我早就想问你，但一直觉得不合适，因为你失忆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身份证、户籍，那你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我想通过正规渠道，正式办理户口和身份证，然后还是用‘刘时代’这个名字，但是我没有之前关于这个名字的任何证明，医院说我失忆，警察也说找不到匹配信息，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刘时代如实说道。

林薇又沉默了，这次更久，但是刘时代依旧等着。

她最终说，“这很难，而且是非常难，现在的户籍管理很严格，没有出生证明、没有父母信息、没有历史记录，这几乎是不可能办的下来的。”

“几乎？”刘时代很准确的就抓到了关键点。

“嗯嗯，意思是很困难，但也不是完全绝对。”林薇说，“我认识一个人，在市公安局户籍科工作，我可以帮你问问，但需要一些时间，而且也需要...一些...打点。”

“钱的话，不是问题。”刘时代说，他还有几千块存款，如果不够的话，他还可以想办法找王猛、李姐他们凑。

林薇很快就说道，“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程序问题，你需要有一个合理的‘故事’——关于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没有身份，为什么现在才办理？这个故事还要经得起推敲，要有证据支持。”

故事，刘时代愣住，不过他确实有个故事，但那个故事怕是没人会信。

“就说我从小被拐卖，在偏远山区长大，没有上过户口，后来逃出来，到城市打工，但一直没****，三个月前出车祸失忆，医院救治时发现没有身份。”刘时代脑子转的很快，很快就编了一个常见的套路。

“这个说法可行。”林薇说，“但需要一些证据，比如，需要医院出具失忆证明，需要社区出具居住证明，还需要登报寻亲公示，如果一段时间后没人认领，才能办理新户口。”

“整个流程，需要多久？”

“全套流程下来的话，至少三个月，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三个月，刘时代计算着，三个月后，互助会的小程序可能已经覆盖整个杨家堡，甚至扩展到其他社区。如果到时候他还没有合法身份，公司便是无法注册，业务也将无法扩大，一切都只能还是停留在小打小闹上。

“不能再快一点儿吗？”他问。

“我试试，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因为最后可能办不成。”林薇说道。

“嗯嗯嗯，尽力就好，谢谢。”

挂了电话，刘时代站在窗前，夜色中的城中村依然喧闹，大排档的吆喝声、电视声、孩子的哭笑声混在一起。这是人间烟火，是他选择生活的世界。

林薇的办事效率很高，三天后，林薇就约刘时代去派出所。

“我托了一点儿关系，户籍科的王科长说是要先见见你。”她在电话里说，“你带上医院的所有病历，还有社区证明，记住，就按我们商量好的说。”

商量好的故事是：刘时代，1993年出生于陕西某偏远山村（具体地名不确定），幼时被拐卖至外地，在养父母家生活但没有上户口，十八岁离家打工，辗转多地。三个月前在西安遭遇车祸失忆，被送至医院救治，现暂住杨家堡城中村，由朋友王猛、李姐照顾。

这个故事虽然漏洞很多，但好在“被拐卖儿童无户口”的情况确实存在，公安系统里也有类似案例。

为了这个场面，刘时代换上最干净的衣服，还是那件白衬衫和牛仔裤，但洗得发白，熨得平整，王猛也是陪他一起去，李姐则留在餐馆，说“烧香求菩萨保佑”。

派出所里人来人往，有办户口的，有报案的，有咨询的，空气中有烟味、汗味和打印机油墨的味道。刘时代坐在长椅上等待，看着墙上的标语：“严格执法，热情服务”。

他想起了汉朝的衙门，那时叫“廷尉府”，主管刑狱，如果百姓告状，那是要击鼓鸣冤，然后官员再升堂审案，当时的程序不如现在规范，但效率可能更高，因为那些地方的县令有生杀大权，当场就能判决。

“刘时代！”一个女警在窗口喊。

刘时代站起来走过去，窗口里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女警察，表情严肃。

“你就是林薇说的那个人？”

“是。”

“材料带齐了吗？”

刘时代递上文件袋：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失忆）、出院小结；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王猛和李姐写的担保书；还有一份登报寻亲的申请书。

女警一份份看，看得很仔细，她的手指在纸上滑动，偶尔停顿，眉头微皱。

“被拐卖？记得是哪年被拐的吗？”

“不记得了，失忆后，什么都不记得。”

“养父母叫什么？住哪里？”

“不记得。”

“打工去过哪些地方？”

“不记得。”

女警抬起头，看着他，“那你记得什么？”

“记得醒来在医院，医生说我出车祸，记得王猛和李姐照顾我，还记得我去送外卖，记得互助会的事，其他的话，真的就一片空白。”刘时代说，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

他真的不记得“刘时代”的过去，因为他根本没有那段过去，但他记得刘彻的过去，也记得汉朝的一切。

女警盯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神像刀子，要剖开表面看到真相。

她最终说，“你运气不错，正好赶上我们最近公安部在清理无户口人员，像你这种情况，如果能证明确实无户口，是可以办理新户口，但要先登报寻亲，六十天的公示期，如果最终确定没人认领，才能进入下一程序。”

“六十天......”

“嗯，这是规定。”女警说，“而且就算公示期过了，还要做DNA采样，录入全国打拐DNA数据库比对，如果比对上有亲生父母信息，要优先处理认亲。”

“如果没有呢？”

“那就按无户口人员进行落户。”女警说，“但落户地址只能是集体户口，挂靠在社区，而且名字......你确定要用‘刘时代’？说实话，这个名字有点怪。”

“没办法，我醒来后，朋友们都这么叫我，我觉得挺好的，寓意着新的时代，新的开始。”

女警点点头，在申请表上写下名字，她的字很工整：刘，时，代。

“出生日期呢？1993年7月15日，也是你自己选的？”

“嗯，医生说我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我就选了1993年。”

“籍贯西安？”

“是的，我在西安醒来，想在西安生活。”

女警把表格打印出来，然后让刘时代签字，签字时，刘时代的手有点抖，这不像是批奏章，不是下诏书，而是在确认一个全新的身份。

刘时代，三个字，他写得非常认真，横，竖，撇，捺，每一笔都用力。

女警收起材料，开口说道，“好了，回去等通知吧，你的公示期从明天开始，报纸会登你的信息和照片，六十天后，如果没人认领，到时候，你再来办下一步。”

“谢谢。”

走出派出所时，王猛在外面等着，一脸焦急。

“怎么样？”

“要等六十天公示。”

“这么久啊！”王猛说，“那公司注册怎么办呢？小程序马上要推广了，没有公司账户，钱怎么进出？”

想了片刻后，刘时代说道，“不行的话，就先用李姐的账户，她是实体店老板，有营业执照和银行账户，等我的户口办下来，到时候再注册公司。”

“也只能这样了，希望一切顺利。”王猛叹气道。

回到城中村，李姐已经在餐馆门口张望，看到他们，赶紧迎上来。

“办好了吗？”

“第一步好了，要等两个月。”刘时代说。

“两个月就两个月吧，总比办不成强。”李姐倒是乐观，“走，进屋吃饭，我炖了排骨，给你补补。”

餐馆里还有几个骑手兄弟，都是互助会的骨干，大家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地吃饭，话题从小程序测试，说到骑手代表大会的成果，说到陈涛被开除后的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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