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铁青变成了惨绿，最后定格在一种接近死灰的颜色。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他亲手处理过足以让一个中等国家从地图上消失的维度灾难，也签署过用战术核武“清洗”异空间污染源的命令。

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觉到一种发自骨髓的、纯粹的无力感。

“定时炸弹？”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你的意思是，我，我们，整个第九局，现在成了……一个炸弹保管员？”

“不。”陈寄舟摇了摇头，被林婉月扶着，灌了一口高浓度的葡萄糖溶液，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你不是保管员。”

“你是赌桌的看守。”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个被能量护盾层层包裹的黄金法阵。

“这里，现在是全宇宙唯一的赌桌。赌注，是五个世界的存亡。而那个盘子，是唯一的筹码。”

“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外面那些输不起的‘赌客’，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掀桌子。而你的任务，就是按住这张桌子，别让它翻了。”

宋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仿佛能穿透层层护盾，看到那个曾经是楚家二世祖，现在却是宇宙灾变集合体的人形怪物。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抽搐。

这他妈的已经不是烫手的山芋了，这是抱着一颗随时会引爆整个太阳系的超新星！

“你！”宋严猛地转头，一把抓住陈寄舟的衣领，双目赤红，“你把这个烂摊子丢给我，你自己呢？！”

裴玉芝和林婉月同时上前一步，但被陈寄舟用眼神制止了。

“我？”陈寄舟任由他抓着，虚弱地笑了笑，“我当然是去准备下一场赌局的本钱。”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那四个灰色的窗口旁边，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

【庇护剩余时间：23:58:41】

“二十四小时后，‘庇护’结束。那四个世界会重新暴露在‘诸神’的视野里。到那时，如果我没有准备好新的底牌，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把死刑，变成了死缓。”

宋严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他颓然地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绝望。

“命令！”宋严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发出了咆哮，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吼出去。

“‘女娲’基地，进入最高级别的‘创世纪’警戒状态！切断与外界的一切物理连接！”

“能源部，将三号和四号地热井的备用能源全部并入核心熔炉！我要你们把能量护盾的功率给我焊死在百分之一百五十！就算地球毁灭，这层乌龟壳也绝对不能碎！”

“科研部，所有院士，所有专家！放下你们手头的一切！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这个‘盘子’！我要知道它的一切数据，我要知道它下一秒会不会打嗝放屁！”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这座深海的钢铁堡垒，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开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运转。

整个基地，变成了一座只为了看守一个“人”而存在的、史上最昂贵的监狱。

下达完命令，宋严看着陈寄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陈寄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一座核电站，除了能发电，还能干什么？”

宋严愣住了。

“还能变成一颗核弹。”陈寄舟自问自答，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楚天霸现在就是一座行走的‘核电站’。他体内汇聚了四个世界的末日能量，这些能量正在他体内达成一种混乱而脆弱的平衡。”

“这既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取之不尽的能量源。”

陈寄舟打开手机APP，将屏幕转向宋严。

那四个灰色的窗口，被他同时点亮。

“我需要借用你这座‘监狱’的能量，搭建四条临时的‘高压输电线’。”

“既然那些‘神’想吃自助餐，那我就在开餐前，先把我的菜，全都喂成跟他们一样的‘神’。”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四道指令被同时发出。

【管理员指令：向T-109位面，传输‘死寂’神性。】

【管理员指令：向C-077位面，传输‘疯狂’神性。】

【管理员指令：向T-004位面，传输‘熵增’神性。】

【管理员指令：向F-204位面，传输‘瘟疫’神性。】

“你疯了！”宋严看着那四道指令，头皮发麻，“你在用一种灾难去对抗另一种灾难！你这是在人为制造四个更加不可控的怪物！”

“不。”陈寄舟摇了摇头，眼神平静而冷酷。

“我只是在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食客一个道理。”

“想吃我的菜，就要做好被菜噎死的准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深海基地的核心熔炉发出一声轰鸣。一股庞大精纯的能量被抽取出来，通过陈寄舟手机这个“转换器”，再通过楚天霸这个“能量源”进行增幅和异化，最后化作四道无形的洪流，跨越维度，灌入了那四个被庇护的世界之中。

“你负责看好锅。”陈寄舟收起手机，对宋严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去……给菜加点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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