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宋严，沉默了足足有十秒。

这十秒里，陈寄舟甚至能听到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打火机被反复按动却没点着的空响。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对付的那个‘观察者’，只是个前菜？”宋严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不。”陈寄舟靠在轮椅上，疲惫地闭上眼，“他连前菜都算不上，顶多是餐厅门口派发传单的。”

“现在，餐厅开业了。而我们的世界，连同我手下的其他几个世界，都只是自助餐台上的菜。”

宋严又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咆哮，也没有质疑。身为第九局的负责人，他接触过太多常人无法理解的机密。他知道，陈寄舟没有在开玩笑。

“我需要什么？”宋严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权限？物资？还是……需要我签署一份允许你在海云市引爆核弹的授权书？”

“我需要一个盘子。”陈寄舟说。

“什么？”

“一个足够结实，能暂时把所有菜都装进去，不让它们被那些‘食客’一口吃掉的盘子。”陈寄舟睁开眼，目光落在山下那个被防静电毯裹成粽子的楚天霸身上。

“我会想办法把它撑起来。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动用第九局的全部力量，帮我稳住这个世界的基本盘。任何异常的维度波动，任何趁火打劫的魑魅魍魉，给我往死里按下去。”

“这是战争。”陈寄舟一字一顿，“一场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敌人在哪的战争。”

“明白了。”宋严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在同时，裴玉芝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了第九局最高级别的紧急动员令。

她看着陈寄舟，眼神复杂。这个男人前一秒还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下一秒却已经向一个国家的暴力机器下达了战争指令。

“这就是你说的……‘多维度捕食现象’？”裴玉芝指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骇人的标题。

“零七，给她看。”

【是，管理员。】

手机屏幕上，报告被自动翻页。四个分屏画面同时弹出，带来了令人窒息的绝望。

第一个画面，来自T-109废土位面。

高空侦察机传回的影像中，无边无际的尸潮不再是散乱的个体。它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汇聚成一个覆盖了半个大陆的、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血肉漩涡。漩涡的中心，一尊由无数尸骸堆砌而成的“肉山”正在缓缓隆起，山顶上，卓红缨的身影渺小如蚁，她的战刀已经卷刃，浑身浴血。

第二个画面，来自C-077赛博位面。

全球网络的数据流图谱上，一种紫黑色的、如同癌细胞般的“数据病毒”正在疯狂扩散。它无视任何防火墙，吞噬一切遇到的数据。画面一角，代表零七核心服务器的银色光点，正在被这片紫黑色的海洋层层包围，岌岌可危。

第三个画面，来自T-004克苏鲁修仙位面。

天空被一轮巨大无比的、布满血丝的猩红月亮所占据。月光之下，山川异化，草木疯长成扭曲的触手，河流倒灌着黑色的脓液。太上剑宗的护山大阵摇摇欲坠，李清歌盘坐在山巅，双目紧闭，七窍中隐隐有黑气溢出，显然正在用全部的意志抵抗那来自月亮的疯狂呓语。

第四个画面，来自F-204冰封位面。

整个星球的温度正在以非自然的速度骤降。永恒的风暴席卷大地，连空气都开始凝结成冰晶。尤利娅女皇建立的“蜂窝煤”供暖系统全面过载，巨大的蒸汽熔炉一个接一个熄火，刚刚重获新生的文明，即将被冻结成一座永恒的冰雕。

“这就是……你背负的东西？”裴玉芝看着那四个如同地狱绘卷的画面，声音干涩。

“以前只是背着。现在，有人想把这些东西连同我一起，端上餐桌。”

陈寄舟关掉屏幕，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他能感觉到，那无处不在的“视线”，贪婪，饥饿，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

他就像一个可怜的厨子，拼命护着自己仅有的几样食材，而餐厅里已经坐满了等不及要开动的客人。

他不能逃。因为他的灵魂，已经和这几个世界，和《末日救赎》这个APP，深度绑定。

世界毁灭，就是他被“吃掉”的时候。

“你打算怎么做？”裴玉芝问。她已经意识到，这不是她能处理的危机，但她还是问了。

“攘外，必先安内。”陈寄舟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山下。

“我需要一个‘奇点’，一个能承载所有世界压力的‘临时服务器’。我要把四个世界的坐标，暂时锚定在一个点上，形成一个‘避风港’，帮她们争取一点时间。”

裴玉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个粽子。

“……他？”

“他。”陈寄舟的脸上露出一丝残酷而无奈的笑容，“他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被高维能量撑得快要爆炸，却没有死的凡人。他的身体，现在是一个完美的‘容器’，或者说，一个完美的‘盘子’。”

“你想让他……一个人承受四个世界的灾变？”裴玉芝倒吸一口凉气，“他会死的！会比刚才被雷劈死得更惨！”

“不一定。”陈寄舟摇了摇头，“对他来说，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数据洪流，可能只是……一场更刺激的‘天劫’。”

“把他带过来。”陈寄舟下达了命令，“用最高规格的绝缘装置。另外，通知楚天雄，就说他儿子天纵奇才，即将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闭关’。”

“这次闭关，关乎世界存亡。”

“告诉他，如果想让他儿子成为真正的救世主，就让他把楚家所有的钱，换成黄金，堆到我指定的地点。”

“我要用这些黄金，给他铸一个……能撑住天的盘子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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