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骤然病倒
白青山是跑着去的,又是跑着回来的。
他请来的是镇上回春堂的刘郎中,六十来岁,头发花白,在方圆几十里算是顶有经验的老大夫。
刘郎中原本正要收摊,被白青山连拉带拽地拖上了牛车,一路颠簸着赶到了白家。
“青山,你别急,慢些走。”刘郎中被他拽得踉跄,捋着胡子直喘气。
白青山嘴上应着“是是是”,脚下步子却半点没慢。
进了院子,婆婆王氏已经等在门口,急得直搓手:“刘郎中,您可来了,快进屋看看我儿媳妇。”
刘郎中进了卧房,看见床上的亦落,眉头就是一皱。
亦落正发着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半睁着眼,目光涣散,似乎认不出人来。
白青山蹲在床边,轻声唤她:“亦落,郎中来了,你让郎中瞧瞧。”
亦落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
刘郎中坐下来,先看脉象。手指搭上寸口,屏息凝神地诊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他又换了只手,同样诊了半晌,才松开手,沉吟不语。
“怎么样?”白青山急声问道。
刘郎中没急着回答,又翻看了亦落的眼皮,看了看舌苔,这才缓缓开口:“脉象细弱无力,沉取欲绝,这是元气大伤之象。”
“元气大伤?”王氏凑过来,“这好好的,怎么就元气大伤了?”
刘郎中摇了摇头:“这个老朽也说不好。看夫人的脉象,像是短期内大量耗损了精元,导致五脏俱虚。这种症候,老朽行医三十年,也只见过寥寥几回——多是练武之人走火入魔,或是产妇血崩之后。”
白青山脸色一白。
“可治得好?”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刘郎中捋着胡子沉吟良久:“老夫先开一副大补元气、固本培元的方子,吃上几剂看看。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审慎,“夫人的情况不轻,光靠药石之力,只怕恢复起来十分缓慢。这段时日,千万不能再劳累,更不能再有大的耗损,否则……”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白青山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刘郎中开了方子:人参、黄芪、当归、熟地、白术、茯苓……洋洋洒洒十几味药,其中几味贵得吓人。他把方子递给白青山:“先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一剂。三日后我再来复诊。”
白青山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揣进怀里就去送刘郎中。
王氏站在床边,看着昏昏沉沉的亦落,眼眶红了。
“这孩子,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她喃喃着,伸手替亦落掖了掖被角。
亦落烧得厉害,额头上滚烫,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王氏用帕子沾了凉水敷在她额头上,她微微一颤,眉头舒展开一些。
嫂子张氏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
“娘,亦落她……”张氏欲言又止。
“病了,郎中说元气大伤。”王氏简短地应了一句,声音有些硬。
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床上亦落苍白的脸,转身走了。
白青山当天就去了镇上抓药。
三剂药,花了一两多银子。他没还价,抓了药就匆匆往回赶。到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他亲自守着药炉,煎好了端到床前。
亦落烧退了些,人却还是迷迷糊糊的。白青山扶她起来,一勺一勺地喂药。她喝了小半碗,就偏过头去不肯再喝,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再喝两口。”白青山低声哄她。
亦落摇了摇头,又昏沉沉睡了过去。
白青山端着剩下的半碗药,坐在床边,半晌没动。
烛火跳了两跳,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这一夜,白家没一个人睡得好。
白青山在床边守了一整夜,隔一会儿就探探亦落的额头,听听她的呼吸。王氏也起来了三四回,每次都要到儿子房门口站一站,听听里头有没有动静。
就连平日里倒头就睡的白石头,半夜也被姐姐白小妹的哭声吵醒——小妹白天还跟亦落说过话,晚上听说二婶病了,不知怎的就哭了一场。
第二天一早,亦落的烧又起来了。
比昨天还烫。
王氏摸着她的额头,手都缩了一下。亦落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起皮,整个人蜷在被子里,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
冷的时候,盖两床被子还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热的时候,把被子全掀开,衣裳都汗湿了,却一滴汗也出不来。
“这症状怎么这么怪……”王氏嘀咕着,又换了一块凉帕子敷上。
白青山一大早就去煎药了。他把昨天剩下的药渣又熬了一遍,端过来喂亦落。
这次亦落连嘴都不肯张了,牙关紧咬着,白青山用小勺撬开她的嘴唇,药汁灌进去,又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亦落,亦落,你喝点药。”白青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亦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空洞得像是隔了一层雾。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白青山凑近了才听见她说什么。
“没……没事……歇歇就……好……”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白青山喉头一梗,把药碗放在床头,抬手抹了一把脸。
第三天,亦落的烧总算退了些,但人却更萎靡了。
她整天整天地昏睡,醒来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一个时辰。
醒着的时候也没什么精神,眼睛半睁着,对外界的反应迟钝得吓人。跟她说话,要好一会儿才能回应一个“嗯”字,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气息也变得微弱了。
白青山每次探她鼻息,心都悬在嗓子眼。
刘郎中如期来复诊,诊了脉,面色比上次更凝重了几分。
“脉象比上次更弱了。”他直言不讳,“老夫开的药,可按时服了?”
“服了,但她喝不进去,喝一半吐一半。”白青山说。
刘郎中叹了口气:“这就难办了。药力不到,元气就补不起来。我再改改方子,加些健脾胃、助运化的药,另外……你们想法子让她多进些食,米汤也好,粥油也好,总要吃进去东西才行。”
他开了新方子,又嘱咐了几句,提着药箱走了。
白青山送走刘郎中,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
天是蓝的,太阳是亮的,可他觉得胸口压了一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来。
王氏从灶房端了一碗米汤出来,小心翼翼地端进卧房。她坐在床边,用小勺舀起米汤,吹了又吹,凑到亦落嘴边。
“亦落,乖,喝口米汤。”
亦落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王氏把米汤滴了几滴在她嘴唇上,她的舌头本能地舔了舔。王氏又舀了一勺,这次亦落微微张了嘴,喝进去小半勺。
“好孩子,再喝一口。”王氏声音发颤,眼眶红红的。
亦落又喝了两口,然后偏过头去,怎么也不肯再喝了。
王氏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起身出了屋。
灶房里,张氏正在刷锅。
见王氏进来,她停下手里的活,犹豫了一下,问:“娘,亦落她……到底怎么样?”
王氏把米汤碗放在灶台上,背对着张氏,声音闷闷的:“不怎么样。郎中说元气大伤,药也喝不进去,人一天比一天没精神。”
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抱怨的话,但对上王氏那双泛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继续刷锅。
锅刷得哗哗响,像是在掩饰什么。
又过了两天。
亦落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她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像一朵被烈日暴晒的花,蔫得快要枯萎了。
白青山每日去镇上抓药,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却看不到半点成效。
婆婆王氏日夜守在床边,煎药、喂饭、擦身、换衣,事事亲力亲为。她原本就不算硬朗的身体也跟着拖累了几分,腰疼得直不起来,却从不肯去歇着。
白青山劝她去歇歇,她只说了一句:“我儿媳妇躺在那里,我怎么歇得下?”
白青山无言以对。
他白天要下地干活——田里的庄稼不能不管,那是一家人来年的口粮;晚上回来要照看家里,要四处打听哪里有更好的郎中,要应付来探望的亲戚邻居。
人前他强撑着,人后他坐在院子里,对着夜空发呆。
月光照着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院角的老槐树上,猫头鹰咕咕地叫了两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清。
白家,从来没有这样愁云惨淡过。
后山的小圃里,那株蕴灵果植株已经完全变了样。
它的叶片枯黄了大半,茎秆却反而长得更高了,顶端结出一个奇怪的东西——
不像花,不像果,更像一个暗红色的瘤状物,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
植株根部的那片土地,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范围扩大到方圆三尺。
那片土地上,没有任何活物。
没有蚂蚁,没有蚯蚓,连一根草都不长。
而白家院子里,亦落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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