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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亦落的内心坚定


窗外那场闹剧已经散场许久了,可天色依旧阴沉沉的,不见半分放晴的意思。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有人在窗外低声絮语,又像什么在一点点啃噬着什么。

亦落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边袖口——那里被嫂子的指甲抓出了一道细小的褶皱,布料微微卷起,她摸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那道褶皱抚平,又像是要把那一刻的记忆从指尖碾碎。

可碾不碎。

嫂子的声音还盘踞在她脑子里,尖锐、刺耳,像一根生了锈的针,扎进去的时候钝痛,拔出来之后,伤口还在那里,隐隐作痛,又酸又胀。

“你就是个搅家精!”

这四个字,嫂子喊了不下三遍。当着调解人的面,当着里正的面,当着村里那些来看热闹的人的面。她喊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人。她娘家的兄弟们也跟着帮腔,一个个横眉竖目,拍桌子瞪眼睛,好像亦落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亦落不过是拒绝了堂叔第三次上门借钱。

堂叔前两次借的钱还没还,连提都没提过。这次登门,换了个由头,说是要给儿子说亲,手头紧,让亦落家“帮衬帮衬”。亦落问了句“前两次的账什么时候对一对”,堂叔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回去就跟嫂子娘家那边通了气,第二天一大家子人就浩浩荡荡地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调解”。

说是调解,不过是一群人围着亦落,轮番上阵,软硬兼施。有人说她不讲情面,有人说她冷血刻薄,有人说她嫁进这个家就把这个家的“人情”都败光了。嫂子的娘家人嗓门最大,一口一个“我们那边的规矩”,仿佛天底下所有的道理都长在他们嘴里。

亦落的哥哥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直到最后,他才开口说了一句:“亦落,有些事,是不是可以稍微变通一下?”

稍微变通。

亦落当时没有回答。她看着哥哥的眼睛,看见那里面有一丝犹豫,一丝为难,还有一丝——怕事。他不是不知道亦落是对的,他只是不想惹麻烦。他宁愿退一步,宁愿让一步,宁愿把自己的底线往后挪一挪,只要日子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亦落不怪他。她只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面渗出来的,一点一点地往外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塌了,漏了风。

她不是怕被指责。

嫁进这个家这些年,什么风言风语没听过?什么难听的话没挨过?她早就不是那个被人数落两句就会红眼眶的小媳妇了。她怕的是,自己的苦心,被家人误解成冷血;她怕的是,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家,最终会因为那些无休无止的、毫无意义的人情,被一点点蚕食,一点点拖垮,最后变得支离破碎。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家了。

这个村子里,多少人家就是因为抹不开面子,因为一句“都是亲戚”,因为不敢做那个“坏人”,最后被那些贪得无厌的亲戚吸干了血。借钱的、蹭饭的、占地的、攀关系的,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两个,你让一步,他就进两步,你软一分,他就硬三分。到最后,好人做尽了,家底也掏空了,那些亲戚倒是一个个拍拍屁股走了,连句好话都没留下。

亦落不想让这个家变成那样。

她闭上眼。

黑暗里,往事像走马灯一样转起来。

她想起堂叔第一次上门借钱时的样子,满脸堆笑,嘴里说着“应应急,下个月就还”。下个月过去了,又下个月,再下个月,他像忘了这件事一样,再也没提过。第二次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提第一次的钱,直接开口要借更多,好像亦落家开的是善堂。

她想起表舅装病骗钱的事。那回表舅托人带话,说生了重病,急需用钱。亦落的男人心善,连夜送钱过去,结果后来才知道,表舅不过是在镇上的小酒馆喝多了摔了一跤,皮都没破,拿钱去买酒了。

她想起嫂子的娘家。那一家人,逢年过节必来,空着手来,满载而归。今天要两条鱼,明天要一筐米,后天又说家里的锄头坏了,要借一把回去用——“借”是这么说的,可从来没有还过。亦落提过一次,嫂子当场就翻了脸,说她看不起人。

还有那些闲言碎语。

这个村子里,从来不缺嚼舌根的人。亦落拒绝了谁,不出半天,半个村子都会知道。话传来传去,最后就变成了“某某家的儿媳妇,六亲不认,连亲戚上门都不让进”。没有人会去追问前因后果,没有人会去关心那些亲戚做过什么,他们只看到一个“结果”——亦落拒绝了亲戚,亦落是冷血的,亦落不是个好东西。

亦落忽然睁开眼。

她想明白了。

不是她太冷漠了,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情,早就变了味。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她说不上来,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大家都忘了人情本该是什么样子。无底线的索取被当成了“应该”,合理的拒绝被当成了“冷血”。你妥协了,他们说你识大体;你退让了,他们说你懂事;可你要是再妥协、再退让,他们就会觉得你好欺负,就会得寸进尺,一步一步把你的底线踩在脚下。

而那些坚持原则的人呢?反而成了“异类”。

多可笑。

亦落没有笑。她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稳稳地落到了底,不再晃了。

她不能再退了。

一退,就会万劫不复。

她想起了自己嫁进这个家的第一天,婆婆拉着她的手,说:“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婆婆没有说错,这个家确实靠她。男人老实本分,不善言辞,哥哥耳根子软,嫂子心眼多,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哪一样不是她在操持?码头的账是她管的,家里的开销是她算的,那些亲戚的往来也是她在应付的。

她要是倒了,这个家就散了。

亦落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桌上的账本。

她的手很稳。

翻开账本,一页一页,一笔一笔,数字清清楚楚,来龙去脉明明白白。她从来不做糊涂账,也从来不做糊涂事。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慢慢地盘算起来。

码头那边的规矩,要再细化。谁家的船停靠几天,交多少费用,什么时候交,都得白纸黑字写清楚,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含含糊糊。含糊就会被人钻空子,钻了空子就会扯皮,扯皮到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家。

和哥哥那边,也得好好谈一谈。不是吵架,是谈。哥哥不是不明白道理,他只是怕事。亦落要想办法让他明白,怕事解决不了问题,退让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不能指望哥哥一夜之间硬气起来,但至少,要让他学会在关键的时候站住立场。

至于嫂子……亦落顿了顿。

嫂子这个人,心眼不坏,就是太容易被娘家拿捏。她娘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娘家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根本分不清什么是自己的家、什么是娘家的家。亦落不能直接跟她吵,吵没有用,只会让她更加固执。得换个法子,让她自己慢慢看清——她娘家那些人,到底是真心为她好,还是把她当成了往亦落家伸手的一根杆子。

亦落翻过一页账本,提起笔,开始记今天的账。

她的笔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一些,噼啪声不再那么密集,变得稀疏起来。乌云还是压得很低,但天边有一线光,隐隐约约的,不知道是快要天黑了,还是快要天晴了。

亦落没有抬头看。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写着。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一种承诺,又像是一种誓言。

她不是要和谁作对。

她只是要护住这个家。

哪怕暂时被误解,哪怕要承受骂名,哪怕往后还有更多的麻烦、更多的争吵、更多的委屈等着她——

她也认了。

亦落放下笔,把账本合上,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封面,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已经稳稳地落在了那里。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眸子里的疲惫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赌气,不是一时的血气上涌,而是一种想清楚了之后的平静。

像水落下去,石头露出来。

稳稳当当的,谁也挪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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