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9章资本局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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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毕克定坐在投资公司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新能源电池厂商“锂源科技”的收购方案,第二份是人工智能芯片公司“芯辰智能”的B轮融资协议,第三份则是财团内部传来的季度审计报告。
三份文件,三件事。
第一件事能赚钱,第二件事能赚更多的钱,第三件事则是在告诉他——有人不想让他继续赚钱。
“毕总,林家的人到了。”秘书敲了敲门。
毕克定没抬头:“让他们在会议室等着。”
秘书犹豫了一下:“是林氏资本的高级副总裁,带了六个人的团队。”
“那就让他们等。”
秘书不再多说,转身出去。
毕克定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第三份文件上。
财团季度审计报告,表面上是一份例行公事的财务文件,但其中夹着几张额外的表格——那是关于东南亚某条贸易通道的利润分配方案。
按照财团的规定,全球各个区域的利润都要按比例上缴总部,再由总部统一调配。但毕克定接手之后,发现这个所谓的“统一调配”根本就是个黑箱。老臣子们把持着各个区域的财权,上缴多少、留下多少,全凭他们一句话。
他当然不打算继续惯着这帮人。
三个月前,他签了一份内部整改令,要求所有区域分公司必须提交详细的财务流水,并且接受总部审计团队的突击检查。
消息传出去,整个财团炸了锅。
东南亚分公司的负责人陈庆和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说什么“总部不了解各地实际情况”、“一刀切的政策会损害地方积极性”之类冠冕堂皇的废话。
毕克定没跟他废话,直接派了一个审计组过去。
结果审计组到了那边,连门都进不去。陈庆和的人以“商业机密”为由,拒绝提供任何财务资料,还把审计组晾在酒店里整整三天。
这事儿传到毕克定耳朵里,他没发火,只是笑了笑,然后把陈庆和的名字从财团核心名单上划掉,换上了自己的人。
陈庆和急了,连夜飞回国内,联合其他几个区域负责人,搞了一个“联合声明”,要求毕克定“尊重财团传统,维护区域自主权”。
毕克定看完那份声明,只说了两个字:“幼稚。”
但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林家的人来了。
林氏资本,国内老牌家族企业,表面上是做地产和金融的,实际上和毕克定所在的财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据卷轴提供的信息,林氏资本的创始人林国栋,当年是财团第一代掌舵人的合作伙伴,双方在多个领域都有深度绑定。
换句话说,林氏资本是财团在亚洲地区的重要盟友。
而陈庆和那个老狐狸,早在十几年前就和林家的人搭上了线。
现在毕克定要动陈庆和,林家自然坐不住了。
二
毕克定在会议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急着进去。
他透过玻璃门观察里面的人。
六个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装,坐在会议桌一侧,表情严肃,姿态端正。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林氏资本高级副总裁,苏敏。
毕克定对这个名字不陌生。苏敏在林氏资本工作了十八年,从基层分析师一路做到高级副总裁,是林国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这个女人以冷静、理性、手段狠辣著称,据说她经手的并购案从来没有失败过。
毕克定推门进去。
苏敏抬起头,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毕总,久仰。”
“苏总客气了。”毕克定在会议桌对面坐下,“让您久等了,刚才在处理一些事情。”
“没关系,毕总年轻有为,时间宝贵,我们理解。”
这句话听着客气,但毕克定听出了弦外之音——你在摆谱,我们也不跟你计较。
他笑了笑,没接话。
苏敏的助理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毕总,这是我们林氏资本关于东南亚贸易通道合作项目的初步方案,请您过目。”
毕克定接过来,没翻开,随手放在桌上。
“苏总,我不太明白。”他看着苏敏的眼睛,“林氏资本和我们财团的合作,一直是陈庆和在对接,为什么突然换成了您直接来找我?”
苏敏的笑容不变:“陈总那边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不方便出面。林氏资本非常重视与贵财团的合作,所以林先生特意派我过来,向毕总当面汇报情况。”
“汇报?”毕克定挑了挑眉,“苏总太谦虚了,林氏资本是财团的重要合作伙伴,谈不上汇报,交流而已。”
“毕总说笑了。”苏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向毕总说明一下东南亚贸易通道项目的具体情况。这个项目涉及多个国家的政策法规,操作起来比较复杂,陈总这些年在那边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和人脉,如果贸然调整管理模式,可能会影响到项目的正常运转。”
终于说到正题了。
毕克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不紧不慢地说:“苏总的意思是,我那个审计组不应该去东南亚?”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敏放下茶杯,“我的意思是,有些工作需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毕总刚接手财团不久,可能对某些具体情况还不太了解,陈总他们也是出于对财团负责的态度,才会提出不同的意见。”
“出于对财团负责的态度?”毕克定笑了,“苏总,我的人被晾在酒店三天,连门都进不去,这叫负责?”
苏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毕总,陈总那边确实有一些特殊情况。东南亚分公司的财务资料涉及多个国家的税务和法律问题,如果贸然公开,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陈总需要时间整理和准备,这也是为了财团的整体利益考虑。”
“准备什么?”毕克定的语气变得冷了一些,“准备把不该出现的东西藏起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敏的助理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毕克定会说得这么直接。
苏敏却依然镇定,她甚至笑了笑:“毕总年轻气盛,说话直来直去,我很欣赏。不过商业上的事情,有时候不能只看表面。陈总在财团工作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毕总就算要调整管理架构,也应该给老同志们一些体面。”
毕克定看着苏敏,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挺有意思。
她表面上是在替陈庆和说话,实际上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如果他现在退让一步,苏敏就会步步紧逼,把陈庆和的事情变成一个讨价还价的筹码。
如果他一步不让,苏敏就会搬出林氏资本这张牌,用外部压力来迫使他妥协。
这是老派商人的惯用手段——软硬兼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他们的节奏。
毕克定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又合上。
“苏总,我问您一个问题。”
“毕总请说。”
“您觉得,一个企业的管理,应该靠人情,还是靠规矩?”
苏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两者都很重要。”她斟酌着说。
“我不这么认为。”毕克定把文件放回桌上,“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人情的归人情,规矩的归规矩。陈庆和要体面,可以,他自己来找我,把话说清楚,该退的退,该让的让,我给他体面。但他躲在后面,找人来说情,还拿合作伙伴来压我,这就不体面了。”
苏敏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她没想到毕克定会说得这么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毫不留情。
“毕总,我想您误会了。”苏敏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明显快了一些,“我不是来说情的,也不是来压您的。林氏资本和贵财团合作多年,双方都从中受益,我们只是希望这种良好的合作关系能够继续下去。陈总的事情,说到底还是贵财团的内部事务,我们无权干涉。但东南亚贸易通道项目涉及双方的利益,我们希望这个项目能够保持稳定,不要因为人事变动而受到影响。”
毕克定点了点头:“这个我理解。苏总放心,项目不会受到影响,甚至会比以前运转得更好。”
苏敏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半晌,她站起身来:“既然毕总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今天打扰了,我先告辞。”
“苏总慢走。”
苏敏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毕克定一眼。
“毕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苏总请说。”
“商场如战场,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毕总年轻,来日方长,没必要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
毕克定笑了笑:“苏总说得对,商场如战场。但战场上最重要的不是退几步进几步,而是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苏敏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三
苏敏走后,毕克定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苏敏留下的那份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文件写得很漂亮,数据详实,分析到位,方案设计得滴水不漏。如果只看这份文件,任何人都会觉得林氏资本是一个专业、可靠的合作伙伴。
但毕克定知道,这份漂亮的文件背后,藏着不漂亮的东西。
他打开卷轴,调出林氏资本的相关信息。
卷轴显示,林氏资本最近三年在东南亚的投资收益率逐年下降,但他们在东南亚贸易通道项目中的分成比例却逐年上升。这个反常的现象背后,只有一个解释——林氏资本通过某种方式,把项目的一部分利润转移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而陈庆和,就是这个转移过程中的关键环节。
毕克定关掉卷轴,揉了揉太阳穴。
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选择。
如果继续追查陈庆和,势必会得罪林氏资本。林氏资本虽然在走下坡路,但在亚洲商界依然有着深厚的人脉和影响力,得罪他们对毕克定没有好处。
但如果放过陈庆和,那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毕克定的整改令只是一纸空文,谁都可以不把它当回事。这样一来,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权威就会大打折扣,以后再想推动任何改革都会举步维艰。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大概就是苏敏说的“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她希望毕克定在这件事上退一步,给陈庆和留点面子,作为交换,林氏资本会在其他方面给予回报。
但毕克定不想退。
不是因为意气用事,而是因为他很清楚,在这种事情上退一步,后面就会有人逼你退第二步、第三步。到最后,你会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退到了悬崖边上,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这是资本局的规矩——谁先退,谁就输。
毕克定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阳光很好,车水马龙,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但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陈庆和的事情不能拖,必须尽快解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林氏资本那边既然已经派人来了,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能采取进一步行动。
他需要想一个办法,既能解决陈庆和,又不会给林氏资本留下把柄。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毕克定不是一个可以被拿捏的人。
四
当天下午,毕克定召集财团核心团队开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毕克定接手财团之后提拔起来的年轻骨干。这些人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五岁,最小的才二十六岁,个个都是行业里的精英,有着扎实的专业背景和丰富的实战经验。
毕克定不喜欢用老人,不是因为老人没有能力,而是因为老人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人情债和利益纠葛。他们习惯了在灰色地带里游走,习惯了用关系而不是规则来解决问题。
他需要的是能够按照规则办事的人,哪怕这些规则是他自己制定的。
“东南亚那边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毕克定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画了一个简单的框架图,“陈庆和拒绝接受审计,林氏资本派人来当说客,表面上是谈合作,实际上是来施压。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应对。”
坐在左侧的投资总监李牧率先开口:“毕总,我觉得不能硬来。陈庆和在东南亚经营了二十多年,上上下下的关系盘根错节,如果我们直接把他拿下,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不如先给他一个缓冲期,让他自己主动辞职,这样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
毕克定没说话,看向旁边的法务总监周雅。
周雅三十出头,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李总说的有道理,但我不同意。主动辞职?陈庆和凭什么主动辞职?他在东南亚吃拿卡要了这么多年,口袋里装得满满当当,你让他辞职他就辞职?我觉得他不仅不会辞职,反而会变本加厉地对抗。与其这样,不如直接走法律程序,以涉嫌职务侵占的名义对他进行调查。”
“走法律程序?”李牧皱起眉头,“周总,你有没有想过,走法律程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要把内部矛盾公开化,到时候媒体一报道,股价肯定受影响。而且林氏资本那边也会借题发挥,说我们内部管理混乱,到时候被动的是我们。”
“怕媒体就不要做管理了。”周雅毫不客气地反驳,“李总,陈庆和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在座的谁不知道?以前没人管是因为没人敢管,现在毕总来了,要是还不敢管,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毕克定。
毕克定依然没说话,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词:时间、成本、风险。
“大家先不要急着表态。”他转过身来,“我们先分析一下这件事的底层逻辑。”
他指着白板上的“时间”二字:“如果我们硬来,走法律程序,需要多长时间?周总,你来说。”
周雅想了想:“如果证据确凿的话,从立案到判决,最快也要三到六个月。但陈庆和肯定会请最好的律师团队,各种程序拖延下来,一年能走完就算快的了。”
毕克定点点头,又在“成本”下面画了一条线:“成本呢?”
李牧接过话:“直接成本包括律师费、审计费、公关费,大概几千万。间接成本就更大了,东南亚分公司的业务肯定会受到影响,保守估计至少损失几个亿。”
“风险呢?”毕克定又问。
这次没人说话了。
风险是最大的变量。
如果走法律程序,赢了自然最好,但万一输了呢?万一证据不足,或者陈庆和找到了什么漏洞,最后法院判他无罪,那毕克定就彻底被动了。
到时候,不仅是陈庆和,所有对毕克定有意见的人都会跳出来,说他是“胡乱整人”、“不懂规矩”、“破坏财团团结”。到那个时候,他就算有卷轴在手,也很难收场。
毕克定在“风险”下面写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硬来的代价太大,风险太高。”他总结道,“我们不能走这条路。”
李牧松了口气:“毕总,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硬来,但也不退让。”毕克定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中间画了一个箭头,“我们要换一个打法。”
五
毕克定的打法很简单,简单到让在场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决定绕过陈庆和,直接跟东南亚分公司下面的各个部门负责人对接。
“陈庆和不是拒绝审计吗?没关系,我们不审了。”毕克定说,“我们直接跟他下面的那些人谈。告诉他们,总部要对东南亚的业务进行调整,每个部门都要重新签约。愿意继续干的,直接跟总部对接,待遇从优。不愿意干的,总部会给一笔补偿金,大家好聚好散。”
李牧听完,脸色变了:“毕总,这不就是挖墙脚吗?陈庆和肯定不同意。”
“他不同意有什么用?”毕克定笑了,“那些人是他手下的人,不是他的人。他们跟财团签的劳动合同,不是跟陈庆和签的卖身契。总部要调整业务,跟他们直接对接,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那些人跟了陈庆和这么多年,都有感情和利益上的绑定,他们未必会听总部的。”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一个选择。”毕克定说,“继续跟陈庆和混,还是回来跟总部干,让他们自己选。我相信大部分人都会选对自己有利的那一边。”
周雅眼睛一亮:“毕总的意思是用利益分化陈庆和的阵营?”
“对。”毕克定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数字,“东南亚分公司有三千多名员工,真正跟陈庆和一条心的人有多少?最多不超过一百个。剩下的人,都是打工的,谁给他们发工资他们就跟谁。陈庆和能给他们发工资吗?不能,因为钱是财团的。只要总部把工资发放权收回来,那些人自然就听总部的了。”
“可是陈庆和手里掌握着东南亚分公司的财权,他完全可以截留资金,自己给那些人发工资。”李牧提出了质疑。
“他敢吗?”毕克定反问,“截留总部资金,那是职务侵占,是刑事犯罪。如果他真的这么干了,那正好,我们就不用费劲分化了,直接报警抓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李牧也笑了,摇了摇头:“毕总,您这一手够狠的。”
毕克定没笑。
“不是狠,是规矩。”他说,“陈庆和觉得他可以凌驾在规矩之上,那我就让他看看,规矩到底是什么。”
六
第二天一早,毕克定的团队开始行动。
周雅带着法务团队飞往东南亚,但不是去找陈庆和,而是直接去了东南亚分公司的几个主要部门,跟部门负责人一个一个地谈。
谈的内容很简单——总部要对东南亚的业务进行整合,各部门需要重新向总部报备财务状况和人员编制。在这个过程中,总部会直接向各部门拨付运营资金,不再经过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这个方案表面上是为了“提高效率、简化流程”,但实际上,它相当于直接把陈庆和的财权给架空了。
没有财权,陈庆和就什么都不是。
消息传出去,陈庆和果然急了。
他给毕克定打了好几个电话,毕克定都没接。
他又通过中间人传话,说愿意“坐下来谈谈”,毕克定还是没理会。
最后,陈庆和亲自飞回国内,直接杀到了毕克定的办公室。
“毕总,您这是什么意思?”陈庆和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肚子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委屈之间,“我在财团干了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就这么对我?”
毕克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陈庆和,表情平静。
“陈总,坐下说。”
陈庆和没坐,站在原地,双手撑着办公桌的边沿,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毕克定。
“毕总,我不是来跟您吵架的。我是来跟您讲道理的。东南亚分公司的情况您不了解,那边的业务太复杂了,不是总部一句话就能搞定的。您这样绕过我直接跟下面的人对接,会出大问题的。”
“什么问题?”毕克定问。
“什么问题?”陈庆和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毕总,您知不知道东南亚分公司的业务涉及到多少个国家的法律?多少个合作伙伴?多少个利益相关方?您这样搞,会把整个盘子搞乱的!”
毕克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不紧不慢地说:“陈总,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才会让法务团队过去,一个一个地梳理。如果有什么问题,他们会及时发现并解决。”
“他们解决不了!”陈庆和几乎是吼出来的,“毕总,您在总部待着,不知道下面的人是什么情况。那些人,您给他们拨钱,他们就敢花,花完了就跑,到时候烂摊子谁来收拾?”
“所以我才需要您配合。”毕克定的语气依然平静,“陈总,您是东南亚分公司的负责人,对这个区域的情况最了解。如果您能配合总部的审计工作,提供完整的财务资料,那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但您一直拒绝配合,这让总部很为难。”
陈庆和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知道毕克定在给他挖坑。
如果他答应配合审计,那他就等于承认了之前的错误,把自己的把柄交到了毕克定手里。到时候毕克定想怎么处理他就怎么处理他,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但如果他继续拒绝配合,毕克定就会一步步架空他,直到他在东南亚分公司变成一个有名无实的傀儡。
进退两难。
这就是毕克定给他设的局。
陈庆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毕总,我最后说一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些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样。财团在东南亚的利益,比您看到的要复杂得多。如果您一意孤行,可能会伤害到很多人,包括您自己。”
毕克定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这是威胁。
“陈总,我谢谢您的提醒。”他站起身来,走到陈庆和面前,伸出手,“但我的决定已经做出了。您可以选择配合,也可以选择不配合。无论您怎么选,我都会继续往前走。”
陈庆和看着毕克定伸出的手,没有握。
他转身走了。
七
陈庆和走后,毕克定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
他知道,陈庆和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在商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手里肯定还握着不少牌。他刚才说的“有些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样”,绝对不是空话。
毕克定打开卷轴,调出陈庆和的详细资料。
卷轴显示,陈庆和在东南亚经营了二十多年,不仅在商业上建立了庞大的关系网,还跟当地的一些政治势力有着密切的联系。更重要的是,他似乎还掌握着一些财团的“秘密”——这些秘密涉及到财团第一代掌舵人当年在东南亚的一些操作,如果曝光出来,可能会对财团的声誉造成严重影响。
毕克定皱起了眉头。
这才是陈庆和真正的筹码。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手里握着财团的把柄。
如果他真的被逼到绝路,他很可能会把这些秘密抖出来,来个鱼死网破。
毕克定关掉卷轴,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夜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黑暗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这座城市的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而毕克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这么晚了还打电话,不怕打扰我休息?”
毕克定笑了笑:“笑总,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人。”
“谁?”
“陈庆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媚娟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陈庆和?你们财团东南亚分公司的那个陈庆和?”
“对。”
“你跟他杠上了?”
“他先跟我杠的。”
笑媚娟轻笑了一声:“行,我帮你查。不过我要提醒你,陈庆和这个人不简单,他在东南亚混了二十多年,关系网很复杂,你动他之前最好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毕克定说,“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把他所有的底牌都翻出来。”
“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怕。”毕克定说,“但更怕的是被他牵着鼻子走。”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媚娟说:“好,三天之内,我给你一份详细的报告。”
“谢谢。”
“别谢太早,我帮你是要还的。”
“怎么还?”
“欠着吧,以后再说。”
笑媚娟挂了电话。
毕克定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知道,陈庆和只是开始。
真正的对手,是那些站在陈庆和背后的人。
那些人,才是这场游戏的真正玩家。
而他,才刚刚入局。
八
三天后,笑媚娟的报告准时送到了毕克定手上。
报告很厚,整整五十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陈庆和在东南亚二十多年的各种操作。从商业贿赂到洗钱,从偷税漏税到利益输送,事无巨细,应有尽有。
毕克定一页一页地看,越看越心惊。
不是因为陈庆和干的那些事有多恶劣——说实话,那些事在商界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司空见惯。真正让他心惊的,是陈庆和背后那张巨大的关系网。
这张网不仅覆盖了东南亚多个国家的政商两界,还延伸到了国内,跟好几个老牌家族企业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林氏资本只是其中之一,而且远不是最重要的一环。
更重要的是,报告的最后几页,提到了一个让毕克定意想不到的名字——财团第一代掌舵人,也就是他的曾祖父,毕正豪。
报告显示,陈庆和当年之所以能进入财团,是毕正豪亲自安排的。而且,陈庆和在东南亚的很多操作,背后都有毕正豪的影子。
换句话说,陈庆和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站着的是财团的创始人。
这个发现让毕克定陷入了沉思。
如果陈庆和的背后是毕正豪,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仅仅是陈庆和个人贪腐的问题,而是涉及到财团第一代掌舵人的决策和布局。毕克定如果贸然处理陈庆和,就等于在质疑毕正豪的用人眼光和管理水平。
这样一来,那些对毕克定不满的老臣子们就有了攻击他的理由——你连你曾祖父的人都敢动,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
毕克定合上报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苏敏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商场如战场,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也许苏敏说的不是退让,而是在提醒他——有些牌不能打,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打了之后,后遗症太大。
但毕克定不想退。
不是因为他倔,而是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这次退了,以后就会有无数次退。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接陈庆和。”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然后传来陈庆和的声音:“毕总?”
“陈总,我想跟您谈谈。”
陈庆和沉默了一会儿:“谈什么?”
“谈您手里那些秘密。”毕克定说,“也谈谈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
“毕总,您想怎么谈?”
“明天下午三点,我办公室。”
“好。”
陈庆和挂了电话。
毕克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但他知道,暴风雨还没来。
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面。
九
第二天下午三点,陈庆和准时出现在毕克定的办公室。
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来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比上次平静了很多。看来他已经想清楚了,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毕总。”他在毕克定对面坐下,“您找我谈什么?”
毕克定没有绕弯子,直接把笑媚娟的报告推到他面前。
“陈总,您先看看这个。”
陈庆和拿起报告,翻了翻,脸色渐渐变了。
但他没有慌张,而是把报告放下,看着毕克定:“毕总,这份报告我不用看,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这些东西,我自己不知道吗?”
毕克定微微一愣。
“我当然知道。”陈庆和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但毕总,您知不知道,我做的这些事,没有一件是我自作主张的?”
毕克定没有说话。
陈庆和继续说:“二十多年前,我刚到东南亚的时候,是毕老先生亲自交代我的。他说,东南亚这个地方,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规矩是长在人身上的。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财团的名头是不够的,必须要跟当地的人打成一片。怎么打成一片?就是要懂他们的规矩,按他们的规矩办事。”
“毕总,您觉得东南亚的规矩是什么?是法律吗?是合同吗?都不是。东南亚的规矩是人情,是面子,是关系。你不给当官的送礼,你的批文就下不来。你不跟当地的家族搞好关系,你的生意就做不成。这不是我想这样的,是那边的环境就是这样的。”
“所以您就搞商业贿赂?”毕克定问。
陈庆和苦笑了一声:“毕总,您说得对,那确实是商业贿赂。但您知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些‘商业贿赂’,财团在东南亚的业务根本做不起来。我做的每一笔‘贿赂’,每一笔‘利益输送’,背后都有毕老先生的同意,甚至是他的指示。”
毕克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相信陈庆和说的是实话。
因为卷轴里的信息也印证了这一点——陈庆和的操作,确实跟毕正豪有着密切的关系。
“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毕克定问。
陈庆和沉默了一会儿:“毕总,我跟您说实话。我不怕您查我,因为我知道,您查到最后,查到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整个财团在东南亚的经营模式。这个模式不是我发明的,是毕老先生发明的。您要是觉得这个模式有问题,那您改就是了。但您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我当成替罪羊。”
毕克定看着陈庆和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陈庆和说的是对的。
问题的根源不在陈庆和身上,而在财团本身的经营模式上。这种模式在过去几十年里一直运转良好,为财团创造了巨大的利润。但随着时代的变化,这种模式的弊端越来越明显,已经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候。
陈庆和是这种模式的代表,但不是这种模式的全部。
如果毕克定只处理陈庆和,而不改变模式,那么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第二个陈庆和、第三个陈庆和。
“陈总,我有一个提议。”毕克定终于开口了。
“您说。”
“您主动辞职,把东南亚分公司的管理权交出来。作为交换,我不追究您过去的任何问题,并且给您一笔足够体面的退休金。”
陈庆和看着毕克定,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个提议对您来说可能不公平。”毕克定继续说,“但陈总,您也说了,东南亚的规矩在变。过去的玩法,放在今天已经不合适了。您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沉默了很久。
陈庆和长长地叹了口气。
“毕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您问。”
“您真的觉得,换一个人上去,就能改变东南亚的一切?”
毕克定想了想:“不能。但至少,可以开始改变。”
陈庆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
“我考虑一下。”
“好。”
陈庆和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毕总,我最后说一句。”
“您说。”
“您这个人,跟毕老先生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陈庆和想了想:“毕老先生做事,讲究的是人情世故。您做事,讲究的是规矩。两种方式,没有对错,只是时代不同了。”
他推门走了。
毕克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知道,陈庆和会答应的。
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陈庆和也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这是资本局的规矩。
不是谁赢谁输的规矩,而是谁先看清局面的规矩。
毕克定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但雨还没下。
他在等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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