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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德太妃的只言片语


第五天傍晚,槐花巷口多了个卖绣线的摊子。

秋月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布巾包着,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各色丝线。她不吆喝,只低着头整理线团,眼神却时不时扫向巷子深处那处宅院的后门。

林逸交代的任务很明确:接触一个侍女,最好是在宅院里待得久的,知道内情的。

机会在申时三刻来了。

后门开了,出来一个穿藕色衣裙的侍女,十八九岁模样,提着个菜篮子。她没往巷口来,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小胡同,那里有家豆腐店。

秋月等了一会儿,收起摊子,也跟了过去。

豆腐店里没别人,就老板娘在柜台后打瞌睡。侍女在买豆腐,挑得很仔细,一块块翻看。

秋月走过去,假装挑豆腐,站到侍女旁边。

“这豆腐新鲜吗?”她问老板娘。

老板娘睁开眼:“今儿早上刚做的,新鲜着呢。”

侍女转头看了秋月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挑。

秋月趁老板娘不注意,悄悄把一块碎银子塞进侍女的菜篮里。侍女身子一僵,抬头看她。

“姑娘,”秋月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侍女脸色变了变,但没喊,也没动。过了几秒,她挑好豆腐,付了钱,提着篮子往外走。秋月跟上去。

两人前一后走到胡同深处,这里没人。

侍女转过身,警惕地看着秋月:“你是谁?”

“能帮你的人。”秋月说,“你在那宅子里伺候多久了?”

“三年。”

“太妃的病……怎么样了?”

侍女的手一抖,菜篮子差点掉地上。她死死盯着秋月:“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秋月又掏出一锭银子,足有五两,“回答我几个问题,这银子就是你的。我还能帮你离开这儿——如果你愿意。”

侍女看着银子,眼神挣扎。五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了。

“你……你真能帮我离开?”她声音发颤。

“能。”秋月说,“但不是现在。等事情办完,我安排你出京,去南边,给你一笔钱,让你重新过日子。”

侍女咬住嘴唇,眼泪掉了下来。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接过银子,塞进怀里。

“你想问什么?”

“太妃平时说什么话?特别是……说梦话的时候。”

侍女擦了擦眼泪,声音很轻:“太妃睡不好,夜里常做噩梦。有时候喊‘璘儿’,那是瑞王殿下的名字。有时候喊‘渊儿’……”

“渊儿?”秋月心头一跳,“哪个渊?”

“不知道。她就喊‘渊儿……快跑……’,喊得很急,像是有人在追。”侍女说,“清醒的时候,太妃不说话,就是哭。有一次哭得厉害,说‘我儿冤枉,我儿冤枉啊……’”

瑞王冤枉?

秋月记下这句话,又问:“还有呢?”

“还有……”侍女想了想,“上个月太妃高烧,烧了三天三夜。烧糊涂的时候,她一直念叨‘星图……星图不能给……不能给……’”

星图!

秋月呼吸一滞。观星楼的星图,楚临渊失踪前就在看星图!

“她还说什么关于星图的?”

“就这句,反反复复说。”侍女说,“烧退了以后,我试探着问过,太妃脸色大变,让我闭嘴,说这话传出去要杀头的。”

秋月点点头,又掏出三两银子:“最后一个问题:除了赵三爷,还有谁来看过太妃?”

侍女接过银子,这次没犹豫:“有个穿斗篷的,来过几次。看不清脸,但听声音是个老人。每次来都跟太妃说很久的话,太妃对他很恭敬,叫他……叫他‘赵公’。”

赵公。赵国公!

秋月的手心出汗了。果然是赵国公本人。

“他们说什么?”

“听不清,太妃让我退下。”侍女说,“但有一次我在门外,听见太妃哭求,说‘求赵公救救渊儿’,那个赵公说‘他跑不了,你也别想’。”

跑不了。楚临渊跑不了?

秋月脑子里乱成一团。楚临渊和德太妃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太妃要为他求情?

“还有吗?”

“没了。”侍女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些。姑娘,你什么时候能帮我离开?”

“很快。”秋月说,“再帮我做一件事:留意太妃说过的每一句关于‘星图’的话,还有那个‘渊儿’到底是谁。三天后,还是这个时辰,我在这儿等你。”

侍女点头,提着篮子匆匆走了。

秋月等她走远,才离开胡同。她没回槐花巷,而是绕了几条街,确定没人跟踪,才往林逸的小院走。

回到院里,天已经黑了。

林逸在屋里等她,桌上摆着晚饭,但没动。栓子也在,正整理白天收集的情报。

“怎么样?”林逸问。

秋月把和侍女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当说到“渊儿”和“星图”时,林逸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楚临渊……”他喃喃道。

“林先生,您说这个‘渊儿’,就是楚临渊?”栓子问。

“很可能。”林逸站起身,在屋里踱步,“楚临渊,临渊。德太妃叫他‘渊儿’,说明关系很近,可能是亲戚,或者……师徒?”

秋月想起侍女的话:“太妃说‘求赵公救救渊儿’,赵国公说‘他跑不了’。如果渊儿就是楚临渊,那赵国公知道他的下落?”

“不一定。”林逸摇头,“赵国公可能是在敷衍太妃。或者……楚临渊确实跑不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屋里安静下来。

如果楚临渊死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德太妃之所以被秘密囚禁,可能不仅仅因为她是瑞王的生母,还因为她知道楚临渊的事——知道星图的秘密,知道观星楼那晚发生了什么。

而赵国公府之所以冒险养着她,可能是为了从她嘴里挖出更多信息,或者……用她来控制什么人。

“还有星图,”秋月说,“太妃说‘星图不能给’,给谁?为什么不能给?”

林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观星楼的星图,楚临渊失踪前就在研究。那上面到底记载了什么?为什么连德太妃都知道它的重要性?

“栓子,”他转身,“你查西山煤矿,有什么发现?”

栓子赶紧汇报:“西山煤矿的管事姓王,跟赵珩走得很近。赵珩每个月都会去一趟煤矿,说是买煤,但每次都空手去空手回。我打听到,煤矿有个废弃的矿洞,三年前被封了,但最近有人看见夜里有人进出。”

矿洞?藏东西的好地方。

“绸缎庄那边呢?”

“更奇怪。”栓子说,“绸缎庄明面上做绸缎生意,但仓库里堆的不是绸缎,是……是药材。我买通了一个伙计,他说赵珩经常从南边运货来,但卸货的时候都用油布盖着,不让看。有一次油布被风吹开一角,他看见里面是成箱的药材。”

药材?不是绸缎?

林逸脑子里灵光一闪。

德太妃需要大量药材治病,但这些药材不能明着买,会引起怀疑。所以赵珩用绸缎生意做掩护,从南边运药材过来,再通过西山煤矿的矿洞转运到槐花巷。

这样一来,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赵国公府缺钱,是因为要养德太妃,还要维持这条秘密运输线。赵珩的赌债、印子钱,可能是用来打点关系,或者填补窟窿。而赵国公本人,很可能知情,甚至就是幕后主使。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养着一个本该死了的太妃?

除非,德太妃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或者,德太妃能帮他得到什么东西。

星图?

林逸想起楚临渊的日记里那句话:“他们来了,他们在清除。”

如果楚临渊是因为看了星图,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才被“清除”,那星图就是关键。而德太妃知道星图的秘密,所以她也被控制起来了。

赵国公想从她嘴里得到星图的秘密?

“秋月,”林逸说,“三天后你和那个侍女见面,重点问两个问题:第一,楚临渊和德太妃到底是什么关系;第二,星图现在在哪儿。”

“明白。”

“栓子,你继续盯西山煤矿。特别是那个废弃矿洞,想办法进去看看。”

栓子点头,但面露难色:“林先生,那矿洞有人守着,不好进。”

“想办法。”林逸说,“用钱,用人,用计。总之,我要知道里面有什么。”

两人都领了任务,退出去准备。

屋里又剩下林逸一个人。他坐回桌边,看着凉透的晚饭,没胃口。

德太妃、楚临渊、星图、观星楼、瑞王案、赵国公府……所有这些,像一张巨大的网,而他现在就在网中央。

但他不害怕。相反,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就像前世破解一个复杂的程序漏洞,就像从一堆乱码里找到关键的那几行。

真相就在眼前,只差最后一步。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星图不能给——说明有人想要星图。德太妃不给,所以被囚禁。楚临渊可能看过星图,所以失踪。赵国公想要星图,所以养着德太妃。”

逻辑通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星图到底记载了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要?

观星楼的星图,按理说应该归钦天监管。可钦天监那帮人,真有本事做出让楚临渊那种人都震惊的星图?

除非,那不是普通的星图。

林逸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资料:古代有些星图,记载的不仅仅是星星的位置,还有历法、预言、甚至……未来的事件。

如果楚临渊在观星楼看到的星图,记载了某种预言,或者某种不该存在的知识,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所以被清除。

德太妃因为知道星图的重要性,所以被囚禁。

赵国公因为想得到星图的秘密,所以冒险养着她。

而林逸自己,因为和楚临渊有相似的能力,所以被监视,被试探。

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那个星图。

林逸放下笔,吹灭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

他忽然想起那枚开元通宝。唐朝的铜钱,在这个朝代还在用。送铜钱的人,是不是也在暗示什么?

暗示他们像唐朝一样,曾经辉煌,如今却只能躲在暗处?

暗示他们掌握着某种古老的知识?

或者……暗示他们和星图一样,来自另一个时代?

林逸不敢再想下去。有些念头太疯狂,疯狂到他都害怕。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就像站在悬崖边,明明知道前面是深渊,还是忍不住想往下看。

他想知道,楚临渊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想知道,星图到底记载了什么。

他想知道,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到底是偶然,还是……某种必然。

窗外传来打更声。

梆,梆,梆。

三更天了。

林逸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梦里,他看见一片星空,无数星星组成奇怪的图案。图案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仰头看天。

那人转过身,脸很模糊,但眼神清澈。

他说了一句话,林逸没听清。

只看见他的嘴型,像是在说: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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