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香凝眸光一亮，“要如何做？”

她不懂这个词，但大概猜到，要反着来。

文先生说：“假装与他亲密，找机会去他府里，找出他的秘密，诸如有没有谋逆的文书、宫里的密道地图什么的。”

王香凝虚起了眸子，幽光暗闪。

她已经六岁快七岁了，又不是三四岁的小屁孩儿，能听不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旋即，她翘起了二郎腿，一只小玉手拢着发髻，一只小玉手曲起轻抵下巴，斜望向遮住她眼前光亮的成年男子。

“文先生，你这是帮我呢？还是在帮你自己？”

文先生一怔，显然又低估了这个小丫头的慧智。

不过他很快恢复淡定，泯然一笑。

“佛曰，送人鲜花手留余香。”

语毕，他转身走到一棵树前，摘下一朵杜鹃花，插入了王香凝的发髻，而后翩然离去。

这一幕，正好落在王宝珠眼里。

她模仿王墨山的表情和动作，板着一张小脸，背着一双小短手，迈着摇摇晃晃的八字步，走到王香凝跟前，奶凶奶凶地问道：“文先生为什么送你花？他想娶你吗？”

王香凝抚花的动作一顿。

王宝珠皱着小鼻子又道：“他太老了，虽然还没老到马上会死，但肯定比你死得早。”

“噗！”王香凝被她逗乐了，优雅站起，“你果然只是个三岁的小屁孩儿。”

王宝珠转身追上她，“那他为啥送你花？”

王香凝头也不回地说：“送人鲜花手留余香。”

王宝珠没听懂，小眉头微微蹙起。

王香凝转身牵起她的小手，找到那对哥俩后，四人一同来到没人经过的一处犄角旮旯，开起了他们的秘密小会。

“我有对付那个厚脸皮王爷的法子了。”

王香凝直入主题，将文先生的提议简单粗暴地向兄弟姐妹道来：“假装亲近吴王，找到他谋逆的证据，弄死他。”

“他死了，玉安郡主会伤心的。”王墨川皱眉道。

王宝珠糯糯道：“不是还有太子大叔吗？她的外祖父好像也快回京了，少一个祖父，不会怎么样。”

王墨山忽然开口：“你们知道为何玉安郡主没有爹娘吗？”

另外三人齐齐摇头，似乎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少顷，王墨川陡然瞪大双眼，“难道玉安郡主是……”

“是什么？”王宝珠好奇地看着他。

王墨川抖了抖嘴皮子，才艰难地说道：“是叉烧生的。”

王香凝无语翻白眼儿。

王墨山又想揍弟弟。

王宝珠小手扶额，“你说她是蛇生的我还会信。”

啪啪——

王墨山朝王墨川和王宝珠的头上一人轻拍了一下，郑重其事地说：“人只能是人生的！”

“哎呀！大哥你快说她为啥没有爹娘？”扯来扯去，王香凝有点急了，“我们的爹是战死沙场，难不成她爹娘也……”

王墨山双手背背，“之前听娘和魏夫人在闲聊时有提到过，好像是玉安郡主的娘是被她爹气死的，她爹是被她外祖父找人暗杀的。”

“啊！”王墨川小脸儿惊愕。

王宝珠也震惊不小，就像听到了小白吃掉小青一样。

“我咋没听说？”王香凝疑惑喃喃。

王墨山得意扬唇，“那会儿你才四岁，正忙着和尿不湿打架呢！”

王香凝小脸儿一红，立马瞪了他一眼。

“那我呢？我呢？我多少岁？被娘生下来了吗？”王墨川手指自己。

王宝珠幽幽道：“两岁，还没断奶。”

“那你呢？”王墨川看向她。

王宝珠昂起小脑袋，“一岁，虽然也没断奶，但会叫娘了。”

必须拉踩一下才行。

“好了好了，别东拉西扯！”王香凝赶紧打住，拉回正题，“也就是说，吴王死了，对玉安郡主影响不大？”

“可能会哭一阵子。”王宝珠用稚气的声音故作深沉地说道。

王墨川点点头，“小玉安不小心踩死只蚂蚁都会哭，哪像老四，捏死蟑螂眼都不带眨一下。”

“那就这么办。”赶在弟弟妹妹又扯远之前，王墨山肯定了这个法子。

紧接着，他眼眸一闪，转头看向王香凝，“谁给你出的主意？”

他可不信，这是王香凝自己想出来的。

王香凝下意识与王宝珠四目相视。

王宝珠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头顶，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朵娇艳的杜鹃花，挺起小胸膛，往前迈出一步，尽量控制住因门牙没长齐而一大声就漏风的嗓音，掷地有声道：“是我！”

王香凝微眯起了双眼。

王墨山：“老四别闹。”

王墨川：“是你？我不信。”

王宝珠气得一跺脚，“就是我！”

“是…是老四。”王香凝略一迟疑，站到王宝珠身旁，揽住了她的小肩膀。

哥俩面面相觑。

“好吧，是谁不重要，想想接下来干嘛。”王墨山一摆手，说道。

“重要！就是我想出来的！”王宝珠又跺了跺脚，小脸儿涨得绯红。

“是你是你！”王墨川急忙打圆场，生怕妹妹一激动会犯病，他又没肉吃了。

王墨山也妥协了，点点头，看向王香凝，“我们昨日才捉弄了吴王，早上他来接我们时，我们也没给他好脸色看，要如何让他相信，我们亲近他不是又想整他？”

王香凝微微一笑，“我们是小孩子嘛，小孩子都是很反复的，一会儿听话一会儿调皮。”

“就像我，早膳喜欢吃猪肉，晚膳喜欢吃羊肉。”王墨川点头接话。

王宝珠奶声奶气：“吴王爷爷，抱抱宝珠，宝珠最喜欢你了。”

瞅见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哥哥姐姐们相视坏笑。

“想去我府里用晚膳？好呀！”

散学后，吴王抱着王宝珠，牵着王墨川，领着王香凝和王墨山，笑呵呵地朝马车走去。

晚一步出来的玉安郡主小嘴儿一瘪，泫然欲泣，“祖父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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