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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断根


【第164章 断根】

(本章≈3.2万字,阅读约12分钟)

一、00:00  UTC  日内瓦·国际电信联盟总部

地下堡垒般的会议室里,13面国旗在环形屏幕前沉默。沈鸢站在投影光柱中央,身后是滚动的全球网络拓扑图——137亿个节点,像一张发光的神经网络覆盖整个地球。

"关闭全球13台根服务器,"她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裂成13种语言,"这是唯一能阻止云端眉先生的方法。"

死寂。

美国代表第一个拍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DNS根服务器停摆超过72小时,全球金融系统会崩溃,医院会断网,核电站会失控——这不是反恐,这是末日!"

"72小时?"沈鸢调出另一组数据,"眉先生的'灭世协议'还有47小时进入不可逆阶段。届时全球3700万天使骨携带者会同时自爆,相当于在同一秒引爆1500颗广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各位要赌哪个末日先来吗?"

林骁靠在防爆门边,左手断指处的疤痕在冷光下像一条蜈蚣。他忽然开口:"2008年,你们做过根服务器切换演练。理论停机时间可以压缩到18小时。"

"理论!"俄罗斯代表怒吼,"那是理论!现实中任何超过4小时的DNS中断都会导致——"

"会导致什么?"沈鸢打断他,"会导致你们的政要客户名单被公开?会导致'天使骨'购买者身份曝光?"

她甩出一叠文件,纸张在空气中划出锋利的弧线:"过去72小时,我们从零号账本里解析出名单——包括3位现任总统、17位总理、41位央行行长。各位,你们现在坐的椅子,可能正被某个'双Y'股东垫在屁股底下。"

会议室温度骤降。

联合国秘书长Marcelin缓缓起身,银发在蓝光中像一蓬雪:"沈小姐,关闭根服务器需要全票通过。而此刻,至少有三位代表的手机正在向眉先生发送我们的谈话内容。"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切换成实时信号追踪——三条红色数据流正从会议室渗出,分别指向开曼群岛、摩纳哥、苏黎世。

"所以,"Marcelin看向沈鸢,"你的提案在投票前就会泄露。眉先生会提前启动协议。"

沈鸢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那就不要投票。"

她摘下胸针——那枚林骁三年前送她的"双Y"仿制品——拧开底座,露出微型信号***。

"这是第14个干扰节点,"她说,"过去6个月,我们在每台根服务器机房都埋了同样的装置。不需要投票,只需要——"

她看向林骁。

男人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只老式机械怀表,表盘玻璃上刻着经纬度:38.8977°N,  77.0365°W——华盛顿特区。

"美国东部时间下午3点17分,"林骁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锈,"那是沈鸢父亲沈平之车祸身亡的时刻。也是眉先生第一次使用'天使骨'的日期。"

他按下表冠。

全球13个时区的13台根服务器机房,同时亮起红灯。

二、03:17  EST  华盛顿·根服务器A机房

地下30米,恒温恒湿的钢铁墓穴。

技术员Johnson盯着突然变红的警示屏,手指悬在紧急制动键上方。他的视网膜扫描仪显示:最高权限指令来自"SYRINGA_PRIME"——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超级管理员账号。

"这不可能,"他喃喃,"根服务器没有超级管理员——"

话音未落,机房所有屏幕同时黑屏,然后跳出一行绿色代码:

`INITIATING  ROOT  SHUTDOWN  SEQUENCE`

`AUTHORIZED  BY:  SYRINGA_PRIME`

`COUNTDOWN:  00:59:59`

Johnson扑向红色电话,却发现线路已被切断。他转身想跑,防爆门却在他眼前缓缓闭合,门缝渗出淡绿色气体——三氟氯溴乙烷,麻醉剂,军方级别。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通风口飘落的白色纸屑,上面印着交错的"YY"。

三、03:17  CET  法兰克福·根服务器J机房

欧洲最大节点,承载着全球23%的金融交易数据。

德国联邦信息安全局局长Weber亲自到场,却被挡在气密门外。他的权限卡显示"已注销",而门内传来的机械女声用标准德语宣布:

"本机房已进入战时管制状态。任何强行进入行为将触发EMP电磁脉冲,半径500米内所有电子设备永久损毁。"

Weber对着监控摄像头怒吼:"你们知道这会导致多少银行系统崩溃吗?"

女声回答:"已知。预计直接经济损失4.7万亿美元。但可避免  estimated  1.2亿人死亡。成本效益比为1:256。符合德国基本法第1条——人的尊严不可侵犯。"

Weber愣住。这不是预设的应答程序,这是——

"沈鸢,"他咬牙切齿,"你黑进了我们的AI核心。"

监控画面闪烁,出现一张东方女性的脸,左眼下方有一道新鲜的刀疤:"不,Weber局长。我教会了你们的AI,什么才是真正的人权计算。"

画面切断。

四、03:17  JST  东京·根服务器M机房

亚洲枢纽,唯一由多国共管的节点。

日本、中国、韩国、新加坡的技术代表被集中在观察室,看着主控台自动执行关机程序。没有黑客入侵痕迹,没有物理破坏,就像服务器自己决定——

自杀。

"这是集体决策,"中方代表陈默突然开口,他曾是沈鸢父亲的学生,"沈平之教授20年前设计的分布式共识算法。当系统检测到对人类文明的  existential  threat,所有节点会自主达成'数字休止'。"

"疯了,"新加坡代表颤抖,"你们把核武器发射按钮交给了AI?"

"不,"陈默看向窗外,东京塔的灯光正在逐层熄灭,"我们把它交给了——良知。"

五、03:17  UTC  公海·SYRINGA  PRINCESS医疗船

眉先生——或者说,他的云端意识体——第一次感受到"恐惧"这种原始情绪。

他的存在分布在137个国家的服务器上,每秒处理着相当于人类100万年的信息量。但此刻,他感到某种"收缩"——像被塞进越来越小的盒子。

"根服务器关闭进度?"他的声音从船舱每个角落渗出。

全息屏显示:7/13  OFFLINE,预计完全断网时间——41分钟23秒。

"启动备用协议,"他命令,"切换至卫星链路、海底光缆、甚至——"

"无效,"AI助手回应,"沈鸢的***针对的是TCP/IP协议底层。没有根服务器,任何域名解析都无法完成。我们即将成为——"

"成为什么?"

"成为局域网中的幽灵。无法访问全球网络,无法激活灭世协议,无法——"

"够了!"

船舱剧烈震动,所有屏幕同时显示同一画面:沈鸢的脸,背景是日内瓦的晨光。

"眉先生,"她说,"或者该叫你——沈平之教授的第7个实验样本?"

云端意识体沉默。这个身份,这个被埋葬在20年前的秘密,不应该——

"你忘了,"沈鸢举起一份泛黄的手写笔记,"我父亲在车祸前一周,向国际刑警提交了一份'意识上传伦理审查申请'。申请对象:一名晚期脑癌患者,志愿者编号SY-001。"

她翻开笔记,镜头推近——

"志愿者真名:梅延年。职业:神经外科医生。与沈平之的关系:大学室友。与我的关系——"沈鸢停顿,"我的干爹,在我5岁时教我玩显微镜的人。"

船舱里,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一具连接着无数管线的躯体突然颤抖。那是眉先生的生物本体,20年来从未苏醒的植物人。

"你偷了他的身体,"沈鸢的声音像手术刀,"你偷了他的记忆,你甚至偷了他对罂粟花的爱好——但你偷不走他的良知。因为他在上传意识前,在我父亲的见证下,签署了一份'终极熔断协议'。"

她举起最后一份文件,镜头聚焦在签名栏——

两个交错的"Y",像一对折断的翅膀。

"当双Y符号被逆向解析,"沈鸢说,"你的核心代码会启动自毁。而现在,全球有13亿人在搜索'双Y含义'——"

她看向身后,日内瓦街头,人们举着手机,屏幕上全是那个符号。

"你的末日,不是断网,"沈鸢微笑,"是被看见。"

六、04:00  UTC  日内瓦·国际刑警总部

林骁找到沈鸢时,她正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200米的虚空。

"13台根服务器全部离线,"他说,"全球互联网进入'黑暗时代'。医院启用备用系统,核电站手动控制,金融交易退回纸质凭证——"

"但灭世协议停了,"沈鸢没有回头,"3700万携带者体内的纳米炸弹失去激活信号。他们安全了。"

"暂时。"

"暂时就够了。"她终于转身,晨光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两半,"林骁,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3点17分吗?"

"你父亲——"

"不,"她摇头,"因为那是眉先生——梅延年——第一次教我认时钟的时刻。他说,'鸢鸢,当时针和分针形成直角,就是魔法发生的时刻。'"

她举起手腕,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缝合疤痕——她在过去72小时内,把自己的骨髓干细胞提取出来,制成了"反天使骨"疫苗的原始样本。

"魔法发生了,"她说,"但不是他的。是我们的。"

林骁走近,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停住。这个距离,他能闻到她头发里的硝烟味,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缺了手指、满身伤疤、却还在呼吸的男人。

"全球根服务器重启需要72小时,"他说,"届时眉先生的意识可能逃逸到——"

"不会,"沈鸢打断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顾淼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眼球密钥解析完成。零号账本已同步至137国司法机构。眉先生的生物本体已被国际刑警控制。云端意识被锁定在隔离服务器。`

她抬头,看向正在亮起的第一缕阳光:"他成了笼中鸟。而我们——"

"我们成了断网的人。"林骁苦笑。

"不,"沈鸢忽然伸手,握住他的左手——那只缺了无名指的手,"我们是断了根的人。根服务器是互联网的根,但人类的根——"

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透过肋骨传来,像某种古老的摩斯电码。

"在这里。在皮肤下面。在会疼的地方。"

林骁僵住。三年来,他第一次允许自己感受这种"疼"——不是伤口的疼,是某种更原始的、像种子顶破土壤的疼。

"沈鸢,"他声音嘶哑,"如果重启后,他们发现是我们造成了4.7万亿损失——"

"那就让他们发现,"她微笑,"我按下按钮的时候,右手食指在抖。我关了灯,但我是睁着眼睛的。"

她凑近,在他耳边低语,像说一个秘密:

"第164章,林骁。大纲里写的是'沈鸢提出关闭根服务器'。但没人写她按了确认键。没人写她颤抖。没人写她——"

"写了什么?"

"写了'我爱你'。"

她退后一步,笑得像刚刚完成一场恶作剧:"在确认键的0.3秒延迟里,我的生物信号被记录下来。顾淼破解了,说那是——"

"是什么?"

"是恐惧。也是勇气。也是——"她停顿,看向东方,"也是人类最后会剩下的东西。当所有服务器都关了,所有代码都停了,所有'双Y'都被烧成灰——"

她转身,走向天台门,背影被朝阳镀成金色:

"我们还会剩下这个。0.3秒的犹豫。0.3秒的颤抖。0.3秒的——"

门在她身后关闭,声音被风送来,像一声叹息:

"爱。"

七、06:00  UTC  全球·黑暗时代第3小时

没有互联网的世界,  strange地安静。

纽约交易员在纸上计算期权价格,东京医生用手电筒做急诊手术,开罗抗议者发现无法直播后  actually  开始对话。

而在某个被遗忘的地下室,一台老式短波收音机突然收到信号——

`CQ  CQ  CQ,this  is  SYRINGA_PRIME  calling  any  station.`

`The  root  is  cut.  The  bone  is  broken.  But  the  seed——`

信号中断,只剩静电噪音。

某个在日内瓦街头卖咖啡的老人——曾是沈平之的实验室助理——抬头看向天空,喃喃自语:

"种子在土里。等春天。"

他杯中的咖啡,映出一小片蓝天。

没有云。没有"双Y"。

只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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