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崔令婉醒来时，天已大亮，身边早已没了萧景渊的身影。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榻上，暖融融的，让她心情也活泛了许多。

“夫人，奴婢取来了新制的秋衫，这袭芙蓉色花缎织彩百飞花锦衣着实精美。”

“那便试试吧。”

“二爷吩咐小厨房给您备了雪莲炖血燕，正温着呢。”

“嗯。

*

萧景渊下朝后，就回了萧家老宅，与萧老太爷小坐一会儿后，独自去了萧父的书房。

其实他并非忽然反常，而是在不久前，想起了许多事。

那些被尘封的……属于前几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带着蚀骨的疼痛与绝望。

他觉得自己被困在一场无法破解的棋局里。

这棋局的操控者，神鬼莫测，手段通天。

而且这操控者将他与苏凝紧紧捆绑在一起！

那女子看似柔弱无害，实则又蠢又毒，不仅会蛊惑人心，更能操控他人命运的轨迹。

萧景渊闭上眼，前世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第一世，他与崔令婉成婚五年，恩爱非常。苏凝出现后，凭借着诡异的手段，渐渐迷惑了他的心智，让他疏远了崔令婉，更是对苏凝言听计从。

直到最后，崔令婉被苏凝设计陷害，身败名裂，惨死在冰冷的牢狱之中。

而他，在失去崔令婉后，才幡然醒悟，一刀抹了苏凝的脖子。

可他没想到，刀刃落下的瞬间，天地旋转，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苏凝刚刚出现的时候……

第二世，他带着前世的记忆，拼尽全力想要躲开苏凝。他提前派人拦截，想将苏凝挡在上京之外。可他越是躲避，苏凝就越是能精准地出现在他面前。

更可怕的是，自从他开始躲避苏凝，崔令婉便染上了怪病，日渐消瘦，药石罔效，最终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撒手人寰。

崔令婉断气的那一刻，苏凝笑着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这就是他违背命运的代价。

他悲愤交加，再次杀了苏凝，却依旧逃不过轮回的宿命。

第三世，他吸取了前两世的教训，既不敢杀苏凝，也不敢刻意躲避。他想将苏凝送往千里之外，让她永远无法再回到上京。

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与势力，将苏凝秘密送走。

可不出两日，苏凝便如同鬼魅般回来了，依旧是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身后还跟着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将太傅府搅得鸡犬不宁。

他无奈之下，只能将苏凝困在府中一处偏僻的院落里，不见天日。

可即便如此，厄运还是降临到了崔令婉身上。她出门被马车惊吓，饮膳被人下毒，虽每次都侥幸逃过一劫，却也受尽了苦楚，最终还是没能熬过那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死在了他的怀中。

他抱着崔令婉冰冷的尸体，看着苏凝在不远处得意的笑容，彻底陷入了绝望。

这一次，他没有再杀苏凝，因为他知道，杀了她，只会让一切重新开始，让崔令婉再受一次痛苦的折磨。

第四世，第五世……

一次次的轮回，一次次的痛苦。

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却始终无法摆脱苏凝的纠缠，更无法护住自己心爱的婉婉。

他看着崔令婉在每一世都因苏凝而遭受不同的苦难，最终惨死，心中的痛早已深入骨髓。

这一世，是他经历的不知第几世轮回。

醒来的那一刻，他便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护崔令婉周全，一定要打破这该死的棋局！

他知道，苏凝的诡异之处远超他的想象。

她就像一个跗骨之蛆，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杀了她，一切会从头开始；躲开她，崔令婉会病痛缠身；送走她，她会很快回来；困住她，崔令婉会厄运不断。

仿佛无论他做什么，都逃不出这既定的命运轨迹。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不能将这一切告诉他人。

在前几世的轮回中，他曾试图向崔令婉坦白，可话刚说出口，崔令婉便会遭遇不测，以各种离奇的方式死去。

他试过无数次，最终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但凡道破轮回与棋局的秘密，崔令婉就会惨死。

所以，这一世，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秘密，用自己的方式护崔令婉周全。

他刻意对崔令婉温柔体贴，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与冷漠，只想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爱意与珍视。

他强行将苏凝带回府中，并非是要护着她，而是想将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更好地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找出她的破绽。更不能把崔令婉陷于困境……

他知道，崔令婉对他带回苏凝一事极为不满，甚至对他产生了误解。

可他不能解释，只能用行动一点点安抚她的情绪。

昨夜的缠绵，既是他内心爱意的真实流露，也是他想借此拉近与崔令婉的距离，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真心。

萧景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之又变得坚定。

得苏凝者得天下？

可他根本不想要这天下……真想守好他的婉婉。

萧景渊的手紧紧握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该死的棋局，究竟要如何才能打破……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他根据前几世的记忆，总结出的苏凝的弱点与可能的破局之法。

他知道，这一世的博弈，将会无比艰难。

但他无所畏惧。

就在这时，萧景渊忽然瞥见书房的一幅画作——

那是一幅早已泛黄的古画，画中描绘的是一处奢靡的宴饮场景，亭台楼阁间，美人无数，姿态万千，或抚琴，或起舞，或浅酌，满纸皆是纸醉金迷的浮华。

这幅画是萧父偶然所得，据说画中藏着一段前朝秘闻，萧父向来珍爱，时常挂在书房赏玩。

以往萧景渊见了，只当是一幅普通的古画，并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看着画中那些或娇媚、或温婉、或妖冶的美人，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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