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儿回来过，对么？」

    就在王禾想要回头关门的瞬间，陈来用手撑住，对他讲了第一句话。

    咸通村有常尸，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而且这头常尸应该已经有了灵智，李娟儿回来纠缠王禾，这是他们生前的『夫妻情』，而这个『代价』，却要其他人来替他们付。

    「……」

    王禾还不愿意说，他太过思念亡妻，李娟儿『死而复生』，这件事虽然离奇，但她并不害人，只是晚上回来陪他，早上便自行离开。

    「你看不到自己身上的『秽』，我却能看到，跟李娟儿待的时间长了，哪怕你不想死，最后都会死，去照著镜子看看，面色惨白、印堂发黑、手脚无力……有感觉吗？」

    陈来看著王禾，对方自从上周去道观上香，精神状态是眼见著变差，如果再让李娟儿纠缠，那王禾下次上香，估计就得上给自己了。

    听见这句话，王禾推门的力道顿时松了，他确实思念亡妻，但暂时还不想和亡妻一起走……陈来这句话算是打在他死穴上了。

    「道长……实不相瞒，我妻子她确实回来了，但她不是妖怪，更不是鬼魂，她只是太想我了……」

    「这我自有判断，你只说在何处见到的李娟儿，她回来对你做了什么，你可见到了她的正脸？」

    「她……她每夜等我睡下了便回来，不做什么，只是回来睡觉，我，我什么都没敢做，摸黑看过侧脸，确实是她！」

    听了王禾的话，陈来只是点头，略微看看天色，离著天黑尚早，可以做些布置——    「你今日不要去做活了，就在床上睡著，一切交由我来……李娟儿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她现而今是吃人的怪物！」

    「吃人？不可能，我妻子勤俭良善，怎会食人？」

    「如此说来，与你们村争水源的隔壁几户农户也是恭俭温良，竟然直接退让么。」

    陈来笑了，这李娟儿果然是开智的常尸，她多半是去其他村子吃人，吃掉那些对本村不利的农户，而后返回来同丈夫睡觉，不伤自己村内人，于是无人告发。  

    这下，王禾不说话了，陈来于是先在房子周围像是画圈一般撒上清水，而后在房间正中央捏『内缚印』，等到李娟儿进来房间，她自会被束住，身形无所遁逃！

    陈来现在毕竟不是【姜明子】那样的求法者，他们那类求法者，单手捏『道印』，要啥来啥，咒术、指诀、天罡……种种神妙，屈指便来，你当『常世万法仙君』这个『万法』是跟你闹呢？

    他目前以姜明子为目标前进，都是修道人，难道自己就比对方差？陈来不这样想。

    『内缚』下好之后，陈来仍觉不够，他继续在王禾床头贴了一张『镇白虎符』……最后又当著王禾的面，将一张黄字符箓焚烧『吞气』。

    「如此，便差不多了。」

    这是他第一次下山除魔，准备自然万全，虽然说李娟儿是『常尸』，但陈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前脚下葬，头七就尸变回来，而且开了灵智？这完全不符合常尸的秉性。

    「你刚刚吞的气是什么？」

    「金刚不坏符箓……消耗法力，足以刀枪不入。」    「打个常尸，这么多套路，太谨慎了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

    陈来没有多解释，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是对的，李娟儿身上疑云太多，不能小看。

    做完这些，他搬了个椅子，在王禾房子的角落坐下，闭目开始调息，恢复法力，为接下来的大战做准备。

    ……

    农夫王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深感疲惫的他很快睡著，太阳渐渐落山，结伴返家的村民吵嚷声将他惊醒。

    他望了望角落处的道士，对方依旧在闭目养神，安稳不动。

    黑夜降临，各户都已陷入沉寂，只剩下零星的狗吠声。

    他等了半天，李娟儿仍然没来，也许是她知道道士上了门要除她，亦或者是知道同王禾的缘分已尽……

    「道长，她没来，要不……」

    「嘘。」

    陈来睁眼，一双法目在黑暗中那样清明，淡淡清气从眼眶逸散，让他得以看清屋外的情况。    那一圈『内缚水』已经沾染到了李娟儿的四肢，他能看得见，这头非人的怪物嘴边还沾著其他村庄中人的血沫，长长的舌头一卷，像是洗脸一般将面目改去，变作了柔弱的样子。

    「夫君，为何在门口洒水？今日也不是甚节日……」

    李娟儿推门，声音娇柔，这是许多天以来她第一次开口讲话，王禾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几乎热泪盈眶，很不得要从床上蹦起来去拥抱妻子。

    然而，知晓其真面目的陈来早已面无表情的抽剑，身形如电光涌动——

    「与我死来！」

    剑闪若雷光乍现，陈来身体腾空，【镇白虎符】在她推门的瞬间便已是生效，虎吼雷音伴随著陈来持剑的身形一道扑前！

    「相公救我！」

    李娟儿不通法术，她刚从隔壁村子吃了那与他丈夫争耕地的粗鲁农夫，本意今日同丈夫摊牌谈心，不想王禾已经引了道士下山来！

    不是说好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么？

    「道长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王禾听到妻子的惨叫，再难抑制心中感情，飞扑上前来抱住陈来的小腿，眼泪鼻涕模糊了妻子的脸，他只看见陈来的剑光锋利，几乎是一瞬间便让妻子身被十创、血流如注！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道长，我妻子病重数年，汤药无救，张天师看过也摇头，可她如今回来了，她回来了！」

    「我给您磕头，磕头！道长，就求您成全我，让我再陪陪她……哪怕只是同榻不言，病死了也甘愿！」

    王禾的声音悲怆，周围被打斗声、虎啸声惊醒的村民纷纷举火把来看，在见到李娟儿浑身冒血，被道剑架住脖子的样子，各自惊骇——

    「李娟儿？你，你不是下葬了么？你究竟是人是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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