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更加艰苦的白日

    通过测炬仪，确定完合铸号的位置，并更新好行进路线后，希里安的值夜便来到了最枯燥的环节。

    他坐在早已冷掉的篝火旁，锁刃剑与沸剑横在膝前，伴著妖魔们的嘶吼闭目沉思。

    在不发生任何意外的情况下，希里安的冥想会从午夜一直持续到清晨左右。

    时间的缓缓流逝中，漆黑的天空渐渐地多了几抹墨蓝色，地平线的边缘浮现起一抹微弱的弧光。

    天快要亮了。

    狭间灰域正如潮水般慢慢退去，妖魔们的嚎叫声遥远了起来，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

    希里安依旧端坐在原地，此刻看似安全地度过了一夜，可他知道，只要阳光尚未完全地洒落在地上，混沌的力量依旧会残留在现实的土壤中。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合铸号内响起，埃尔顿睡醒了，顶著困倦的精神，走出了车厢。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伸展了一下身体，露出的腰带上，正插著一把熟悉的左轮手枪。

    那正是希里安曾用过的射流左轮，从罗尔夫那得到它的改良版、怒流左轮后，这把枪械就赠予了埃尔顿。

    虽然他无法调动源能，触发其射击强化的能力，但它本身的大口径与致命性，足够在危机关头，撂倒几头妖魔了。

    无需言语，两人默契十足地行动了起来。

    埃尔顿普通人的身份，导致他在荒野上寸步难行，但他还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提前准备好早餐，收拾零七八碎的东西，对车内进行一番清洁，再检查一下合铸号的大致状况————

    待天色完全明亮之际，布鲁斯已悠悠醒来，几人狼吞虎咽完早餐后，合铸号发出阵阵的低吼声。

    「看样子，昨夜狭间灰域很安定啊。」

    布鲁斯戴上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

    没有什么剧烈的变化，只是废墟群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某些建筑以极为扭曲的姿态融合到了一起，像是野蛮生长的大型晶簇。

    「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希里安嘱咐了一番后，缩到了单人床上。

    值守完后半夜，他会睡一整个上午，中午左右时醒来，接替布鲁斯驾驶合铸号，轮换它去午休。

    而这，就是合铸号车组一日夜的分工。

    在轰轰隆隆的声响中，合铸号缓缓开动了起来，它冲下山坡，奔跑在荒芜皲裂的大地上，众多破败的废墟从一侧闪过，一片接著一片。

    埃尔顿坐在副驾驶，望著接连不断的废墟。

    他不禁幻想，这些废墟曾经是何等的辉煌，又曾有什么样的人居住于此地，他们的欢笑、他们的苦痛————

    这种种一切，都随著无昼浩劫的爆发归于毁灭，往日不再，甚至无人铭记。

    埃尔顿表情苦涩了起来。

    离开赫尔城后，一到思绪闲暇之际，他便深感自我的渺小与世界的宏大。

    如此可怕的尺度差距下，任何事都被稀释得不值一提。

    但转而想想，既然没什么是重要的，是否说，自己就可以过的随心所欲些呢？

    就比如，为了那虚幻到近乎渺茫的、连爱情都称不上的情感，就这么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赫尔城。

    「真蠢啊，埃尔顿。」

    他自我调侃著。

    阵阵异响从后方传来，是希里安醒了。

    事实上，作为阶位二的熔士，他的精力远超普通人，前半夜的入睡与上午的短暂补觉，足够支撑起一天的行动。

    希里安没怎么严格执行过轮班，总会提前几个小时醒来，两人一狗凑在一起，对著荒野侃侃而谈。

    他们三个都是一次如此长时间、长距离地涉足荒野。

    忽视那些潜在的危险与单调重复的废墟，他们很期待在荒野上能否遇到一些新发现。

    「要是我们能遇到一处尚且完好，且来自于黄金时代的废墟，那可有的赚了。」

    布鲁斯循著脑海里为数不多的记忆，侃侃而谈道。

    「经过黑暗时代的惨痛蹂，上到命途之路，下到某种餐食做法等等，文明的绝大多数传承都就此断绝了。

    随著复兴时代的开始，城邦时代的延续，有一部分旅团承担起了这方面的责任，试图寻回失落的一切。」

    布鲁斯贼眉鼠眼地盯著一连串的废墟，试图从它们风蚀的表面，寻找有价值的特征。

    「你们可以把他们理解为一群考古学家、赏金猎人、甚至是盗墓者。

    这些探索旅团常年漂泊在危机四伏的荒野里，搜寻从灵界上浮废墟，调查是否有值得回收的东西。」

    希里安与埃尔顿耐心地聆听著。

    对于前者而言，这是图书馆里不曾提及的事情，对于后者来讲，全新的、更广阔的世界，正一点点地向他展开。

    「我记得————我记得————」

    布鲁斯表情痛苦，四肢抽搐了起来。

    两人对此习以为常，每当它试图回忆更深的记忆时，便会引发这近似神经性的反应。  

    癫了几下身子后，布鲁斯甩著舌头，大声地咳嗽了两下，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刚刚堵住了喉咙。

    「还记得书本上常提及的话吗？

    天工铁父寻回了失落的技术，秘语哲人复现了被遗忘的典籍。

    比起这些自发的探索旅团，万机同律院与谟典结社里，有专门负责这方面事宜的下级组织。

    布鲁斯整理破碎的思绪，喃喃自语道。

    「谟典结社那边，我记不太清具体是哪个学会负责此事了，但万机同律院的记忆倒是很清晰。」

    明明是如此陌生，但提及此处，布鲁斯却格外熟悉。

    「万骸·再造铸造庭。

    该铸造庭负责寻觅失落的技术，常年驱使著再造刻针号移动要塞，行走在文明世界的荒野上，有时会沉入灵界，还有某些极端情况下，甚至会冒险步入黑暗世界。」

    布鲁斯说著拍了拍合铸号的仪表盘，感叹道。

    「制造合铸号时，利用的模块化技术，就是万骸·再造铸造庭的第一任同律主、莱克·威尔斯率队寻回的，还不快赞美一声！」

    「赞美莱克·威尔斯先生。」

    「赞美莱克·威尔斯先生。」

    两人极为配合地称赞道。

    它得寸进尺道，「然后呢！」

    希里安自然不会惯著布鲁斯的毛病，抬手就要捏它的狗头。

    埃尔顿作为车组内战斗实力的最底层，则配合地小声道。

    「赞美天工铁父————」

    一阵不太配合的欢声笑语后，时间临近了中午。

    冬日的到来已有了预兆，烈阳当空，但温度并没有预想的那般燥热。

    布鲁斯把合铸号调整成了自动巡航模式—其实就是锁住了方向盘与动力脚踏，以较低的速度保持直线前进。

    不算剧烈的颠簸中，车组成员们再次忙碌了起来。

    希里安拿起帐本，计算物资消耗，布鲁斯趁著合铸号低速前进，跳下了载具，跟著它疯跑了一阵，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埃尔顿则一如既往地承担起了大厨的身份，取出解冻好的压缩速食，简单加热一番，把它们分入餐盘中。

    待一切就绪后，两人一狗开始了他们的用餐环节。

    一份浅黄色、不知道由什么东西制成的高热量糊糊，一团脱水蔬菜，以及一杯冲泡橙汁，以上就是他们的午饭。

    在荒野上显然吃不到什么美食大餐，就连用餐环境也恶劣的不行，一日的奔波中，也就晚上扎营时，能吃的较为体面、饱腹些。

    埃尔顿大口大口吞咽著糊糊，「我有点想念城卫局门口的那家快餐店了。」

    「我倒是有点想念墨屋了，那的牛肉酱非常好吃。」

    希里安喝了一口冲泡橙汁，没尝出什么橙子味，甜得有些韵嗓子。

    喝了几口水，冲淡一下甜腻后，他感慨道。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到了。」

    对于处于城邦时代的中的绝大多数人来讲，从踏出故土的那一刻起，能归来的机会便变得无比渺茫了。

    即便希里安等人有著明确的目标，做出了觉悟，可一想到这一事实，难免会觉得惆怅。

    但残酷的荒野可不会给他们无病呻吟的闲暇。

    希里安咽下最后一口脱水蔬菜，花了几分钟消化一下这本就不多的食物后，麻利地爬上了车顶，拿起瞭望远镜。

    布鲁斯则回到驾驶位，解除了自动巡航，减缓的速度重新提升了起来。

    埃尔顿收拾起卫生。

    大约半小时后，车顶传来希里安的声音。

    「布鲁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布鲁斯毫不客气道，「别废话，我都要疲劳驾驶了。

    希里安放下望远镜，舔了舔皲裂的嘴唇。

    「好消息，我们穿过废墟群了。」

    视线来到了地平线的尽头，数道裂谷横贯了大地，像是有天神般的巨爪挥下，留下这密集的疤痕。

    「坏消息是，我们被一道————哦不，是数道裂谷拦住了。」

    合铸号放缓了速度，直至停下。

    布鲁斯走下载具，来到了幽深的边缘，下方深不见底，前方则有十几米的距离。

    它估算了一下，合铸号全速前进，未必不能越过去，但就像希里安说的那样，裂谷不止一道。

    在这巨大的间隙后，是紧密排列的数个间隙，如同延展的生长纹。

    布鲁斯咒骂道。

    「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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