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护短

    两天后，秋叶书社，社长办公室内。

    「有必要让他也去么？」栗山秋惠望向了面前的社长，语调里多出了几分不情愿，「渡边老师可是才放假啊。」

    作为渡边悠的编辑，她有责任替他争取属于他的权利。

    包括但不限于安稳的享受假期。

    假期里都还要工作的话，就太离谱了，他们这行又不是快节奏的行业，在没有需要作者到场的宣传活动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作者们随叫随到。

    甚至可以这么说，在这一行里，随叫随到」才是错误的。

    「你的意思是？」

    北辰一郎抬起眉来，望向了她。

    他并不在乎她是不是太有自己的想法，他只是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作为秋叶书社的社长，自始至终，他的掌控欲都不强，或者说不会在这种时候强。

    「不要打扰他的好。」

    栗山秋惠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看法。

    得益于北辰一郎平日里的亲和形象，以及充分尊重他们想法的一贯态度，这种时候她并不会怕他突然发脾气，因为她知道，他是讲道理的。

    这点也是秋叶书社氛围和谐的关键原因。

    对比起其他书社严肃的上下级氛围，秋叶书社这边的传统职场味儿」远没那么浓。

    「那要是又来一次《冬季回忆录》的事儿，该怎么办呢？」

    北辰一郎的语调里多出了些质问。

    《冬季回忆录》是前年改编的电影，也是他们旗下的作者的作品，作品本身质量是不差的，虽然没有拿到相关的大赏，但每一个奖项都是有这本书的提名的。

    那一年这本书也被戏称为真·重在参与的好书」。

    不过调侃归调侃，那一年这本书是卖爆了的，仅次于同年拿下大赏的那部作品，正因如此，不少影视圈的人都来谈过版权。

    在作者的授意下，他们把版权卖给了出价第二高，但在行业内极有名气的影视会社。

    但因为他们没有到拍摄现场把关，致使这部电影拍出来的感觉，和小说本身要表达的意思发生了极大的偏差。

    虽然最后的上映成绩还算不错，但因为这种偏差」引起了相当的争议，电影观众和观影的原著党吵成了一锅粥。

    尽管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但这事儿确确实实是给他们上了一课，自此以后，不管是什么改编，书社这边都会派人过去突击检查」。

    只是这两年抛开渡边的作品外，其余的改编基本都是小打小闹，没溅起多少水花。

    「渡边老师的作品名气这么大，他们不敢的。」

    闻言，栗山秋惠也意识到了这点，但她还是觉得不会出现社长担心的情况。

    《冬季回忆录》是什么成绩，《白夜行》又是什么成绩？

    秋山老师是什么知名度，渡边老师又是什么知名度？

    这两者根本就没办法相提并论，说穿了，就不是一个水准的作品。

    再加上《白夜行》在发布之初本就是充满争议的。

    先是一大票人唱衰，然后又灰溜溜的道歉，前倨后恭令人忍俊不禁的同时，也让藏在暗处的那一双双眼睛看清楚了，有些东西是无法乱来的。

    同理，这次合作的导演本来就是《白夜行》的书迷，人家还向他们展示了签名版的《白夜行》，聊起《白夜行》里的剧情，更是头头是道。

    这样的一位死忠粉要是还能出问题的话，那就真是奇怪了。

    「你不要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闻言，北辰一郎叹了口气，眉宇间也多出了几分无奈，「人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要是承诺有用的话，就不会出那么多离谱的事情了，更不会出那么多让人后悔的事儿。

    且不说那位导演会不会阳奉阴违，就拿他们那行的规矩而言，在拍摄现场，导演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换而言之，很容易就会塞其个人的私货」进去。

    要是这些私货」是和《白夜行》的意思相近的还好，要是和《白夜行》不相近，那不就是走远了？

    等到上映后，秋叶书社这边肯定是会重蹈覆辙，其他书社也会趁此机会联系渡边悠。

    虽然渡边悠是不会过去，但这也恶心人啊。

    能不让这事儿发生的话，又何必给会发生的土壤呢。

    至少作为甲方」，他们得做到他们能做到的全部才行。

    「但问题是————」

    闻言，栗山秋惠的声音不自觉的小了些。

    她也听出了北辰一郎的担忧是因为什么。

    既然出发点都是公对公，且都是为了书社好，她的立场一下子就有点站不住了。

    毕竟她这边想的是让渡边悠多休息一下，属于是比较私人的立场，而社长的立场则是从《白夜行》这边出发的。

    换而言之，越往后走，她越站不住脚。

    「你是想说他是渡边的死忠粉对么？」

    尽管栗山秋惠没有把话讲完，但北辰一郎还是懂了她的意思，跟著道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抛开公对公的立场不谈，他是能理解她的想法的。  

    渡边作为她手底下的作者，也是会社的招牌作者，更是给她的履历带来了浓墨重彩一笔的作者，她一定是会有私心在里面的，也就是所谓的特殊对待。

    能不打扰到他的正常生活，她是一定不会去打扰的。

    说白了，在摇钱树不走的情况下，只要是个正常人，想的都是把它讨好，而不是强行的压迫。

    到时候摇钱树」走了，哭都没地儿哭。

    但这种时候是不能这么情绪化」的。

    「是。」

    栗山秋惠点了点头。

    社长完全猜透了她的想法。

    「这种死忠粉是会按照自己的理解来拍的，但有时候，读者的理解，和作者本身的理解是有偏差的，而这样的偏差对《白夜行》是致命的，会影响到剧情的连贯性、逻辑性。」

    北辰一郎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解释了起来。

    其实他也没比栗山秋惠大多少，不过就是七八岁而已，但这种时候还是得摆一摆年纪的。

    尽管他也不想这么做，但谁让大家都是这样的呢，吃硬不吃软。

    「但这是资深读者的理解啊，社长。」

    栗山秋惠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她是做过全面的调查和了解的，包括对方来签约的时候，她也做了功课，后续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也问了很多准备好的问题。

    而她得到的结论就是，对方值得信任，不会乱来。

    「我认为不会出太大的岔子，反倒会让其他读者产生共鸣，比如这就是我想的」之类的。」

    她态度坚定的对上了北辰一郎的视线。

    当了这么些年的编辑，也见了不少人，她是觉得自己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我还是那句话，当你把一切都建立在对方不会乱来」的时候，那一定是会出问题的。」

    北辰一郎有些头疼的搓了搓太阳穴。

    栗山什么都好，唯独有时候轴的很。

    明明清楚她自己的话可能立不住脚，但还是会抓住一切机会硬讲。

    好处在她这个性格容易发掘出真正有天赋，但需要时间来兑现天赋的潜力股，坏处在于判断权全凭她的经验。

    一旦看错了人，她是很容易反应不过来的。

    在这种时候就更是如此，明明就只是一件小事儿，他是真想不通她在强什么。

    「而且只是去拍摄现场看看，又耽搁不了多少时间，至多一天而已。」

    他忍住了脾气，道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说白了，来回甚至就一天，真的能称得上是打扰么？

    他觉得至多算是一个小插曲」。

    「我要没记错的话，他们的假期只有半个月。」栗山秋惠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不太相信社长你会只观察一天。」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点。

    以社长的性子，肯定是会不断抽查的，也就是说，他至少会在那边待上三五天。

    一天的话当然没什么，可三五天就是渡边假期的五分之一、三分之一了，这样一算，可就去的太远咯。

    尤其是大部分家庭的外出踏青都会定在这段时间，就更是这样了。

    「我肯定不只观察一天啊，对我来讲，今年上半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白夜行》，我会在那待一周，确定一切都没问题后，才会回来。」

    北辰一郎如实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相比于渡边悠，他肯定是要在那边待久一点的。

    但这也只是他而已，并不能代表悠，更不可能代表悠。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悠自己同意，自己的侄女儿也会一天三个电话的打过来。

    所以这也是血缘传承么？

    都是一样的恋爱脑。

    「那这边的工作————」

    听到北辰一郎这么说，栗山秋惠也跟著软了下来。

    如果只是一天的话，那她确实是反应过激了。

    「我直接远程处理呗。」北辰一郎摊了摊手，「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秋叶书社又不是别的书社，他们可不走传统的传真机模式，走的是标准的网际网路时代的模式，很多工作都能通过网络来完成。

    唯独就是什么都要看屏幕对他来讲不太友好，他年龄摆在这里了，长时间的看电脑，腰和眼睛都会不舒服。

    「您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栗山秋惠垂下了眼眉，摆出了一副您安排吧」的模样，「只是你总得跟我讲个拍摄地吧，这样我才好去通知渡边老师。」

    换个角度来讲，工作只有一天的话，这也不失为一次旅游的机会。

    她要没记错，渡边悠是没去过奈良的。

    这次去那边或许还能取取材？

    「奈良。」

    北辰一郎的回答言简意赅。

    未来十天，《白夜行》剧组的拍摄地都在奈良，不过能早点去的话，倒是能顺便在景点里玩一会儿一因为就在景点里。

    「好的，我会通知到的。」栗山秋惠表示自己知道了的点了点头，然后站起了身来，不过在即将迈出脚步的前一刻，她又意识到了这一茬，「时间呢？」  

    没有时间她只通知这个事儿屁用没有。

    而且有时间才好提前准备不是？

    她要没记错的话，渡边老师的女朋友还挺多的，这种出行活动大概率是会带上她们的。

    他可以不带什么东西，但她们不行。

    漂亮的女生的短途旅行需要的可不仅仅是化妆品，还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用她比较喜欢的一句话来描述，就是美丽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这周内，具体哪天以他为准。」

    北辰一郎道出了早就琢磨好的时间。

    这个时间不单是方便悠他们，更是方便他，拖一拖到月中的话，他就不能在剧组待太久了。

    他这边也有不少会和活动需要参加。

    「好的。」

    栗山秋惠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迈开步子离开了办公室。

    当然，她把门带上了。

    「希望一切能顺利吧。」

    望著栗山秋惠带上办公室的门的背影，北辰一郎叹了口气，悠悠的感慨了一句。

    谁的改编作品都能出问题，唯独渡边悠的改编作品不能出问题。

    毕竟他既是秋叶书社的招牌，也是绫奈未来的丈夫，于情于理，自己都得用严谨对待。

    如果可以的话，谁又不想休假呢？他还不懂待在办公室里开摆的快乐了吗？

    只是有些事情自始至终就没得选，作为社长的他必须得以身作则才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自己这个儿子，总归得有点拿得出手的成绩才行。

    不然他又怎么去说服父亲，放弃家里的既定的计划，主动下场去帮渡边家一把呢？

    也正好吞掉雨宫家的一些产业一他是不想这么说的，但这是必要的，让父亲改变主意的话术。

    他自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在这边分一块蛋糕，可他是他，父亲是父亲。

    虽然他们都会为了绫奈母亲的事情向雨宫家复仇，但父亲想的更多的是利益，而不是亲情，他则刚好相反。

    唉。

    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后，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简讯给司机。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他要去放上一束花，看一看妹妹，跟她说说这段时间的进展，再汇报一下绫奈的近况，顺便跟她提一提她的女婿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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