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王科长卡岳峰的批文申请，是经过领导老刘授意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借机拿捏一下岳峰，然后在联营合作中，占据更大的份额，从中谋求经济利益。

    回执是王科长手写的，上面还有王科长的签字跟盖章，如果真叫真起来闹大了，拒绝申请的借口根本就站不住脚儿。

    到时候，刘建华可以说自己不知情，一推六二五轻松脱身，但王科长可就要难受了。

    真上纲上线的话，这已经不算工作瑕疵，而是涉及职务违规甚至犯罪的问题，要是他背锅承担责任，连工作都有可能保不住。

    「刘经理，这事儿您看……」王科长思考一秒钟，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直属领导。

    刘建华也知道这里面的风险，面无表情的看了岳峰一眼。

    「既然你们有批文，那这次的事儿是件误会，回头我会联系铁城那边核实具体情况！辛苦几位公安同志了，咱们走！」

    当众承认是误会，已经算是服了软了，岳峰也不想逼得太紧，冲孙队长点点头，让开道路，任由人员离去。

    等联合执法人员都下了山，小涛跟孝文孝武还有村主任赵洪波等人，全都来到了岳峰跟前儿。

    「大哥，接下来怎么整？活儿还继续干？」小涛问道。

    「继续干，咱们有批文，淘金作业合理合法，怕啥！大家都别愣著了，继续干活儿！」

    基层工人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干活儿，只剩下最核心的几名人员留在岳峰身旁。    岳峰说道：「应该是上午去人民银行那边卖黄金的事儿，处罚了内部什么信息联动了！铁城那边帮咱们走的手续，都是完整的，不怕查！」

    「万一他们继续找借口来检查指导工作，挑毛病穿小鞋咋整？」赵洪波面色凝重的问道。

    岳峰回答道：「应该不至于，那个带头的，回去肯定会跟铁城那边黄金公司联系核实具体情况！邹书记会帮我说话的！」

    「可是……」赵洪波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柴油桶，欲言又止。

    「洪波哥你有啥顾虑直接说就行！」  

    赵洪波微微皱眉一字一句的说道：「咱们现在采矿，调用的资源比较少，只是消耗一部分柴油。

    如果咱们后面把浮沙层开采差不多了，后面会用到炸药、雷管儿等花岗岩矿脉开采用的敏感物资，这些东西，铁城那边能给咱们正常提供吗？

    采出来的矿石，还要就近送到选矿厂去，咱们没有大型碎石设备，如果矿石送铁城，那么远光运费都是笔大数字！

    另外，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咱们如果正常生产，超出一定数量之后，还能在辖区内的黄金公司那边拿到各种激励！

    这些好处，在铁城黄金公司那边，都能有吗？」

    现在山上采矿这边用的柴油，是邹叔第一次安排人送机械设备的时候，一起送来的，经过一个月的消耗，已经见底儿了，撑个三两天就要补充。

    这个倒是好说，哪怕不经过黄金公司系统，自己花钱从外面搞，岳峰也能有门路搞过来。    倒是洪波哥说的第二个问题，有点棘手。

    精矿金沙可以攒多了去铁城精炼厂那边提纯，但如果是石英岩矿脉的矿石，这一招就不好用了。

    石英岩矿脉挖出来的矿石，要经过大型设备的粉碎，选矿提纯等工序，如果送到铁城那边的选矿厂，单单运费都是个大数字，效率远低于在丰城这边就近解决。

    「啧啧，洪波哥说的还真是个问题，先不慌，我回头找人问问！」岳峰嘬了下牙花子答道。

    ……

    另一边，回到单位的刘建华，第一时间给铁城黄金公司打去了电话。

    「喂，邹书记您好，我是丰城黄金公司这边刘建华，有个事儿想要跟您核实下！」

    「刘书记你好，核实什么情况？」邹大河心知肚明，但是语气平静，好似啥都不知道似的，四平八稳。

    「在我们丰城辖区，有个黄沙沟的金矿，是咱铁城那边给审批的吧？我们这边没有接到咱们公司的信息通知，所以找您核实下！」

    「这个金矿我有印象！是我亲自监督批覆的！通知文件也按照工作流程发给你们公司了，有什么问题吗？」

    「可能文件流转有点小问题，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了解下，这边是什么背景情况？按照咱们系统内的惯例，审核这些开矿批文，黄金公司联合运营，是要占一定股份的！这也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咱都是自己人，我也就直说了！」刘建华斟酌著语气，尽量平静的将情况说了一遍。

    「呵呵，小刘啊，你刚接手丰城黄金公司那边的业务，好多信息你不掌握，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跟你们公司抢业绩！我这是在给你们擦屁股啊！」邹大河笑呵呵的说道。    「这话怎么讲？」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那个大侄子岳峰是什么背景么？」

    「一个小小的村官儿而已，能有啥背景？」刘建华不以为意的说道。

    「村官儿？他当初找你们提申请的时候，是谁帮忙张嘴打的招呼？你觉得一个区区村官儿，有那么大的面子吗？

    你们公司那边新老交替，公司内部人际关系啥的情况有点复杂我能理解，可是有些人，你我都得罪不起啊！」

    「这……」刘建华听到这话，顿时陷入了沉思当中。

    当初岳峰是找侯小亮帮忙打的招呼，走的是老书记的路子，刘建华作为新领导，跟老书记的关系不算和谐，多少有点对立情绪。

    基于这种客观情况，刘建华这才跟王科长打了个招呼要求适当卡一下相关申请，顺便商谈联营合作占股的相关事宜。

    听邹大河的意思，好像情况比他预判的要严重不少啊。

    侯小亮可是现在矿务局的二把手，在单位里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了一个村官儿几次拉下脸来打招呼，确实有点蹊跷。

    「我确实有点工作失误，麻烦您提点几句吧！」刘建华能屈能伸，立刻软下语调来虚心请教。

    邹大河说道：「岳峰的背景不在丰城，也不在铁城，他的根儿在首都呢！我的老领导，为了开矿批文的事情都找我了，这事儿如果真较真点追究责任，你们那边得有人扒衣服！」    「！！！」

    刘建华听完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子，思维瞬间宕机。

    他设想过的最严重的情况，无非也就是岳峰是市里某个实权领导的关系户，这就已经算是顶破天了。

    没想到，人家的根儿在首都！邹大河的老领导，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刘建华想见都不够格的那种。

    「你也别慌，咱们黄金系统里，同气连枝，都是自己人，我老邹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性格！

    我已经把篓子帮你暂时堵上了！联营合同，跟我那个大侄子签的百分之十！

    如果你们丰城公司有业绩压力，这部分收益转给你们也无所谓，做一下变更手续而已，小问题！

    你给我打电话核实情况，是金矿那边，第一次规模化出售金子了吧？」

    「情况比您猜的还严峻一点，我们刚从黄沙沟金矿那边联合执法回来！」刘建华幽幽说道。

    「不知者不怪，我回头帮你打个电话，冤家宜解不宜结嘛，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你看怎么样？」

    「行，大恩不言谢，回头我请您喝酒！」

    「那就先这样，我先联系下大侄子那边，回头联系！」    「好！」

    ……

    结束通话，经验老道的邹大河脸上流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来。

    他帮岳峰做批文手续，还开精炼厂的条子等一系列的方便，为的根本就不是自家单位的那点业绩，只要岳峰能给老领导打电话，顺便美言两句，邹大河就知足了。

    目前的事情发展，都在邹大河的预期当中，接下来黄沙沟金矿的日常运营跟各种敏感物资审批，还是交给丰城黄金公司更省事儿。

    另一边，刘建华结束通话之后，又给几个市里系统的朋友打了一圈儿电话。

    丰城总共那么大点地方，真正有本事的人，信息并不难了解。

    不打听不知道，打听完吓一跳。

    这个看起来岁数不到三十的年轻村官儿，背景当真有点吓人，矿务局有朋友，公安局、林业局有路子，供销社系统里也都平趟，就连刘建华他们常去光顾的丰城大饭店，都是人家的产业。

    这些表面的人脉之外，刘建华还通过一个去喝过岳峰喜酒的朋友打听到了岳峰当初结婚时候的场景。

    挂著京牌儿的小汽车，可是去了好多辆呢，当初光随礼都是以万为单位的。

    了解完了一圈儿，刘建华彻底泄了气。    怪不得岳峰上午态度那么强硬呢，如果真较真，对方还真有能力让自己这边难受。

    刘建华闷头犹豫了至少半分钟，这才放下电话做了个决定。

    他通过内线电话打给了狗腿子王科长。

    「老王，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科长屁颠屁颠地来到领导单间儿敲了敲门。

    「经理，什么指示？」

    「黄沙沟批文手续的事儿，我跟铁城那边核实完了，情况有点不太妙！」

    「啊？」王科长听到这话心里有点没底。

    「岳峰书记那边，咱有点惹不起，这事儿我有点难办啊！」刘建华皱著眉头，面作为难的说道。

    王科长色厉内荏地说：「不就是个村书记么，有啥惹不起的！别看他今天嘴硬，回头我带人，三天两头去他矿上检查活都让他干不了，我就不信他不服软！」

    「铁城黄金公司那边一把手老邹，喊他大侄子！人家的根儿在上面呢！」刘建华指了指办公室墙上挂著的地图，首都位置一颗红星有些刺眼。

    「啊？那咋整！领导，你可不能不管我啊！」王科长听到这话瞬间就慌了。    「你别慌，邹书记答应帮咱们打电话解释下误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代表咱们公司，去表个态！」

    「行，您说咋整就咋整！做到什么程度？」

    「他们采矿刚开始整，物资啥的肯定不充裕，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库里领柴油配额，送到矿上去！」

    「行，我这就去办！」

    ……

    另一边，邹大河结束跟刘建华的通话后，很快拨通了兴安村村部的电话。

    岳峰回到家里刚吃完午饭呢，小舅子就过来喊人。

    岳峰一猜就知道大概是铁城那边打来的电话，立刻去了村部。

    「喂？兴安村村部，我是岳峰！」

    「小峰啊，我是你邹叔！上午丰城黄金公司去矿上的事儿我知道了！怎么样，消气了没？」

    听到这话头，岳峰就知道邹长河是打电话做和事佬的。

    他故意表现得很解气，笑著说道：「嘿嘿，有您帮我撑腰，我拿出批文来，他们都傻眼了！让我把封条都撕了，指著鼻子一通骂！」    「出了气，也就别较真了！金矿开采是个长期的活儿，跟市黄金公司关系处好了，对你没坏处！给我个面子，退一步吧！」

    「啊？我都听您的！」岳峰心中了然，当场松了口。

    「刘建华给我打电话了，我把该说的都告诉他了！估计一两天之内，他们就会联系你！你给他们个台阶，把疙瘩解开吧？

    联营合同分成的事儿，还是按照咱们之前定的比例，他们如果要，我就把合同转给他们！」

    听到这话，赵洪波之前在山上担心的问题，瞬间有了答案。

    如果能不打不相识，把上级监管部门的路子捋顺了，长久来看，对岳峰是件好事儿。

    就算手里有人家的短儿，也不能保证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啊，处好关系才是更合理的选择。

    「行，邹叔您说的我记住了！就按您的意思办！」岳峰很知足地说道。

    「你这家伙，不会嫌我之前没跟你商量吧？」

    「那不至于！大侄子不是好赖不分的人，您是替我考虑的呢，我知道好歹！」

    「能不意气用事就行！

    跟他们把关系处好了将来矿脉如果需要爆破的话，规范要求很严格，如果他们较真，咱矿上的活儿没法干！」    「嗯，我记住了！」

    「先这样，有事儿再联系！」

    ……

    挂断电话，岳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这些当头头的，办事儿是真滴水不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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