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看！这底下是不是金子啊？」小涛一整天时间都盯在出精金矿砂的关键位置，此刻看到盆里的收获，整个人明显有些兴奋。

    岳峰伸手抓了一小撮沙金精矿在手里打量了几眼，然后扭头看向邹叔安排来协助生产的技术员冯小波。

    「冯技术员，你看呢？这洗出来的精矿，品质咋样？」

    冯小波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兴安村住著，待遇不比前面修路改大棚的技术员低，几天处下来，已经彻底混熟了。

    「小岳书记，这精金矿砂里，有不少明金颗粒！含量肯定低不了！」冯小波语气非常肯定的说道。

    岳峰盯著盆里的收获继续问道：「金色的小颗粒我看到了，但是更多粉末不是金色的，这是啥玩意儿？其他杂质金属矿粉末？」

    冯小波笑著点点头想了一秒，很快又摇了摇头。

    「你这又点头又摇头是啥意思？」

    「摇床通过水洗淘出来的精金矿砂，就算不是金色的，也有可能是细碎的金粉！单纯靠颜色来区分，并不准确！

    另外，看起来像是金子的金色粉末，也不全都是黄金，还有可能是黄铁矿，学名叫二硫化亚铁！俗称愚人金！这属于黄金矿脉的伴生矿，很常见！

    这些摇床筛出来的精矿，里面还有很多铁，镍、钴等重金属！」

    听完解释，岳峰继续问道：「接下来，是不是要用水银洗金了？」    冯小波很理解岳峰这么多人此刻的心情。

    忙活这么久，总算看到产出了，必须要提振下士气。

    「今天第一天试产，看溜金槽底的收获不少，要不然，我当面给大家演示下，怎么用水银提金？」

    「行，麻烦你了！这可是技术活，我们得好好跟著学学！」岳峰痛快答应下来。

    「那咱就去地窨子那边！水银洗金早晚你们也得掌握，正好给大家演示演示了！我先去准备工具，你们把采集到的精金矿汇总起来！」

    「好！」

    冯小波招呼一声，转身去做准备了，岳峰跟小涛他们，则亲自将精金矿全都给整理出来，用一个干净的容器装好。

    混汞法提金在当时属于法律允许的提金工艺，但后来由于汞有毒，会造成严重污染且伤害人体，到后世已经被明令禁止使用。

    这玩意儿说起来，原理并不复杂。

    先用研磨碾子，将得到的细质精金矿，进行更加细碎的研磨，确保金子完全解离。

    研磨好了之后，将原矿放到混汞桶里，随后加入水银开始搅拌。

    金子会跟汞发生反应，溶解到水银当中，水银变成膏状。    在这个过程里，其他金属或者矿物质，不与水银发生反应，自然而然就变成了杂质留下了。

    等水银将金沙全都溶解，就会将膏状的合金物质取出来，用厚帆布或者牛皮包裹著用力挤压。

    多余的单质水银重新脱离，回收利用，得到半固态的金汞膏。

    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就比较简单了。

    将金汞膏放到铁质或者陶制的器皿上加热，上面接冷凝筒封好。

    金汞膏受热之后，汞会蒸发跟金子分离，最后得到的粉末，就是含量比较高的黄金了。

    冯小波在原单位的时候，就是专门跑一线的技术员，这些粗提纯黄金的工艺，早已经玩得很溜了。

    他一边跟岳峰他们解释大概的原理，一边利用手里的工具开始实操，很快就得到了一坨膏状的金汞膏。

    「接下来得加热了，这玩意儿有毒，所以大家稍微散开一点！按照黄金精矿提纯的加工工艺要求，要在通风的环境里才能做这一步！尤其注意，使用之前，要检查汞蒸气冷凝筒密闭性！」

    说完这话，冯小波点燃了小型焦炭炉，布置好装置后，开始给金汞膏加热。

    原本膏状的金汞膏，在火焰的持续加热下，表面状态很快开始发生变化。

    银色变浅，黄褐色越来越多，表面亮色的金汞膏越来越少。后面更是开始吐起了小泡泡。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加热钵底下，只剩下了黄铜色偏暗的一小块金饼。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冯小波屏住呼吸扇了扇周围的空气，随后用钳子夹著加热钵来到了水盆边。直接浸入到了水盆里降温。

    哧地一声轻响，金饼颜色明显亮了一点。

    「还行，成色不错！纯度挺高！！」冯小波夹著得到的粗金饼，非常满意地评价了一句。

    「这就是今天忙活一天，采到的金子？这些值多少钱？」小涛看到那一坨暗黄色的金属，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冯小波点头应道：「对！这些大概有个七八十克吧，估摸著，成色有个九成左右，颜色稍暗，里面有铁、银等杂质！按照现在人民银行的回收价格，28块8一克，这些金子提纯之后，大概值个一千七八百块左右！」

    「值这么多钱！！」

    听到冯小波粗略算出价值，所有在场的核心人员，都倒吸了一口气。

    正式投产第一天就挖到了价值接近两千块的黄金，要知道今天的人员安排以及工作流程并不算顺利，另一台淘洗设备几乎处于半停工状态。

    就这算下来，扣了人员工资以及物资损耗，也有至少1500元的毛利润。

    如果多添置些人手，把设备跟流程都捋顺拉满效率，产量估计还能翻一倍。

    这么算下来，一天就得接近三千块的收入，一个月就是九万，一年就是百十万！    冯小波见惯了第一次采金众人大惊小怪的模样，笑呵呵的将金饼捞起来，又将加热皿归置好。

    「小岳书记，这玩意儿可得仔细保存，看起来一丢丢，价值不菲！天色快黑透了，咱也准备收了吧？」

    岳峰接过第一块小金饼在手里掂了掂：「行，多谢冯技术给大家长眼了！刚才这套流程，你们几个都学会了吗？等走上正轨了，这活儿可就得你们来负责了！现在哪里看不懂抓紧问！」

    「看起来也不难啊！就是这几个工具不太会用！」小涛撇撇嘴小声嘀咕。

    冯小波再次提醒道：「水银蒸汽有剧毒，操作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的东西都可以出错，这个一点不能马虎！

    另外，如果是没有结婚，准备要孩子的，少接触这些东西！

    液态水银，自然情况下也会缓慢蒸发，长期下来，对人身体健康影响很利害！

    我认识几个老师傅，才不到五十岁，牙齿就都有汞线了，拿东西手哆嗦，还容易控制不住情绪亢奋！」

    听到接触水银会影响生育，包括岳峰在内的兄弟几个条件反射般的对视一眼，瞬间都面色严峻。

    「卧槽，这么严重？如果是媳妇怀著身孕呢？」小涛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后退一步，面带恐惧。

    「同样有风险，最好的办法就是少接触，远远的躲开！在绝大多数的村办金矿，干挤汞膏，烧蒸馏罐子这种活儿的，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汞蒸气无色无味，没有提防的情况下，很难发现！

    另外，这玩意儿还容易污染水源！明明不直接接触水银的，时间久了也有可能出现慢性中毒症状！」聊到了自己的专业，冯小波尤其的健谈。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从源头上规避这些风险啊？」岳峰听完用水银提金的危害后，眉头已经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岳峰之前的生意，不管是养殖，还是打猎，虽然苦点累点，都没有这种严峻的风险。

    汞中毒伤人，污染环境，还能导致不孕不育，这些代价听起来太吓人了。

    当然，岳峰可以像其他矿长似的，自己躲得远远的，安排其他人来做，大不了多开点工资就是了，有的是人愿意赚这份钱。

    但岳峰不是这样的性子，在他看来，有点难以接受。

    冯小波回答道：「办法也有，但是不一定合适你们现在的情况！」

    「比如说？」

    「可以把溜槽处理过的精金矿送到铁城那边的贵金属精炼厂去统一精炼，得到纯度更高的黄金！但是这玩意儿里面猫腻挺多，损耗非常大！

    咱们累死累活得了金沙，经过精炼厂一倒手，可能很大部分就不归咱了，具体细节我就不说了，您应该懂！」

    「如果找邹叔帮忙打招呼呢？各个环节的损耗，能不能稍微低些？」岳峰又问。

    冯小波答道：「邹书记如果亲自打招呼，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行，我有数了，回头找机会提一嘴！」岳峰见有戏，没有继续深入追问，结束了这个话题。    天色快要黑了，留下孝文在矿场这边值夜班，岳峰跟其他人一起载著冯小波下了山。

    好吃好喝招待著暂且不提，岳峰借著晚上吃饭的机会，询问了更多关于采金行业里面的猫腻。

    现在这种淘沙金的问题相对还是少的，猫腻更多的都有。

    比如花岗岩矿脉采金，要将矿石送到定点的厂里去，那损耗，手松手紧差的更多，遇到不讲究的，一整套流程环节下来，拿出一半公摊去都有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两套淘金设备经过几次调试，生产流程的顺畅度有了明显提升，作业效率再次上升。

    黄沙沟采金矿场这边，白天足足有六十多口子人分成两组在负责采金作业。

    每天干完活儿，岳峰都会带著小哥几个把当天的精金矿砂给汇拢起来。

    尽管没有再次用水银提金，但每天的精金矿产量都在提升，估算下来，一天一百多克的黄金没有任何问题。

    冯小波在兴安村这边，足足呆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撤退，岳峰招待的非常到位，临走的时候，更是给包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作为报答，冯小波也很够意思，给岳峰留下了联系电话，承诺有任何关于采金的技术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

    等送走了技术员，岳峰第二天，就给邹叔打去了电话。

    「喂，邹叔，是我，小峰！」    「小峰啊，你那边矿上忙活怎么样了？有啥事儿及时跟我说，小冯处理不了的，我帮你协调！」

    「托您的福，矿上算是顺利投产了，产量比预期要强不少呢！第一天投产，就采了大概七八十克的金子！现在捋顺了，产量估计能翻一倍！」

    「哦？听起来不错啊！村级矿能有这个日产量就不少了！」

    「那个啥，我有个事儿想请您帮忙！」

    「你说！」

    「我听小冯技术员说，用水银提金，容易中毒，还有污染环境的风险！我想问问您，有没有精炼厂那边的门路，我直接把精金矿送过去，让那边帮咱提金！」

    「把精金矿送精炼厂？行倒是行，不过少了人家可不值当的收啊！」邹书记听到这想法，语气轻松地说道。

    「一天一百多克，一个月下来也不少呢！这些还少吗？」岳峰品著话里的滋味，有些疑惑地问道。

    邹书记没有继续纠结，问道：「如果你能暂一两个月送一次，倒是勉强够标准！你们矿上刚开始搞，资金压力比较大，工人开支，物资损耗啥的，能周转的开吗？」

    「这个没问题！」

    「那行，我帮你打个招呼！你也不要多想，对小型村级金矿来说不算少了，但是精炼厂对接的一般都是中大型的国有金矿，体量不一样！」

    「那损耗呢？会不会水分比较大啊？」岳峰又问。    「这点你放心，我在系统里干了大半辈子，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行，给您添麻烦了！」岳峰客气道。

    「别的不需要你操心，不过有一点，你得帮我个忙！」

    「您说！」

    邹书记略一停顿，继续说道：「等金矿理顺、产量稳定了，你抽空给老首长那边打个电话汇报一下！到了我这个岁数了，脸皮薄，有些话不好说！」

    「没问题，这次的事儿，您可给帮大忙了，我肯定如实跟我干爹那边汇报！」

    「哈哈，替我给老首长带好！」

    「没问题！」

    「精炼厂的事儿，回头你来我这一趟，我给你批个条子，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嗯哪！」

    ……

    挂断电话，岳峰松了一口气，组织村民开矿采集的业务，算是初步走上正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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