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文学 > 大明黑帆 > 第483章 咱穷苦人期盼的世道,终究来不了吗

第483章 咱穷苦人期盼的世道,终究来不了吗


袁宗第自起事以来,一向以善打硬仗著称,在闯军阵中多次担任断后之责。

    按理来说,刘宗敏身死,袁宗第接替指挥,不至于全军溃退。

    可此时天色已暗,较远处的士兵看不清旗帜,本就心中发慌,加上被夏军迎头冲得七零八落,已有崩溃之兆。

    刘宗敏帅旗一倒,老营兵立即全线溃散。

    袁宗第召集亲军,大声号令:「不要慌乱,认清各队旗帜!」

    嘶吼间,又听闻一阵大杆号声。

    袁宗第循声望去,但见黑暗之中,一线夏军列兵冲来,刺刀端平,密密麻麻,月下晃著银光。

    此时老营骑兵群龙无首,被夏军刺刀一冲,立刻争相向北逃窜。

    此地正北就是夏军渡徐河时的滩头阵地,四周挖有坠马壕。

    若寻常时,老营兵就算把眼睛挖了,也不至于明知有沟,还往沟里跑。

    如今,全军魂飞丧胆,慌不择路,竟直奔沟中而去。

    袁宗第撕心裂肺地大吼:「撤向东北!撤向东北!」    可乱军之中,没有鼓角旗号,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老营兵全数朝坠马沟疾驰而去,片刻之后,只听沟壑处传来闷响。

    一阵战马哀鸣,前军骑兵还未及从沟中起身,后军又至,又陆续摔进坑中,叠在前军身体之上,压得下方之人动弹不得,一时沟边满是惨叫和咒骂之声。

    不少倒霉士兵被上方重量活活压死。

    如此这般,摔下数百人后,尸体把整道坠马沟填平,后面的军队就踩著前军血肉铺成的道路,往河边溃散。

    袁宗第眼见部队已完全不听号令,心痛欲狂,重重捶打胸口,他的亲兵道:「将军,我们也快撤吧。」

    他心知大顺的老营兵主力都在刘宗敏麾下,此番溃退,大顺精锐尽失,此战必败。

    袁宗第望著战场,神情悲怆,痛苦万分地说道:「咱穷苦人期盼的世道,终究来不了吗?」

    他掉转马头,领著身边残兵向东北方退去。  

    一路上,处处都是老营骑兵的尸体,夏军骑兵的马枪插在人马尸体之上,竖直挺立,密密麻麻,像一片竹林。

    袁宗第不得不在马枪林中穿行撤退。

    大夏重骑兵仍在厮杀,此时天色已暗,大夏兵也看不清旗号,只知向周围人肆意挥刀。    只听夏军骑兵阵中有数十人一起大吼:「辨清友军,紧跟班长,收缩阵型,不许擅自离阵!」

    战场之上满是夏军呼声,队伍缩在一处,很快恢复组织。

    而闯军已乱成一团,既无号令,也无鼓角旗帜,只顾闷头往北逃窜。

    老营兵靠战友尸体填平壕沟,进入滩头阵地。

    阵地的夏军本就不多,见老营骑兵发了疯一样冲来,根本拦不住,只能开枪阻拦。

    老营骑兵拥至河边,踏过浮桥向北岸溃逃,一时分外拥堵。

    后队骑兵见队伍停下,只以为是遇到了夏军骑兵阻拦,不由分说拔刀便砍。

    前队骑兵以为身后被夏军追上,也挥刀还击。

    片刻便有人喊道:「都是自家弟兄,不要砍杀,不要砍了!」

    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这种情形下,不去挥刀砍杀,死的只能是自己。

    一时间闯军骑兵在浮桥上大肆自相残杀,血流漂杵,人马尸体跌入河中,将小半个徐河都染成鲜红。

    桥上骑兵听到身后喊杀声,大觉慌乱,纵马往前硬冲,因桥面太过拥挤,不时便有人马被挤入河中。    坠河的士兵慌乱之下难以起身,又或是被马鞍缠住腿脚,硬生生被拖入水里,连呛几口水之后淹死。

    仅一刻工夫,徐河上便漂了一层浮尸。

    人尸马尸汇到一处,沿河水向白洋淀方向漂去。

    部分堵在了东侧的浮桥之下,尸体堆叠越来越多,很快便组成了小型水坝,将整条鲜红河流截断。

    此时天色已近乎漆黑,夏军枪炮准度大降,战场之上,西北风骤起,尘头被吹开。

    土坡之上,李自成渐渐看清冲阵士兵的惨状,一时诸将的沉默甚是喧嚣。

    中军有人低声叹道:「我军败了……」

    李自成的亲兵统领抽刀在手,大喝道:「谁在讲话?」

    无人敢应声。

    唯听风声猎猎,远处徐河的惨叫声、水声顺著西北风一直传到土坡上。

    李自成神色不变,双拳却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他死死盯著大夏中军的那面龙纛,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便在这时,夏军战鼓声再起,全军重新向南推进。    宋献策颤声道:「陛下……」

    李自成置若罔闻。

    下一刻,夏军阵中一大片赤红色火光亮起,接著大炮的震荡声悠悠传来,在天地之间震荡不休。

    实心弹轰然坠地,整个中军都被笼罩在炮火之中。

    大顺中军足有八万人,占地极广,加上天黑,夏军瞄准不便,炮弹准头很差,一轮实心弹炮击不过击杀寥寥百余人。

    只是炮击的巨大声势对顺军士气打击很重,中军原本还算稳定,此刻已呈现摇摇欲坠之势。

    就在此时,东线又有传令兵快马驰来,未到李自成身前便大吼道:「陛下陛下,东翼全线溃退,我军右翼全线溃退!」

    「陛下,该做决断了!」情急之下,宋献策大吼道。

    李自成牙关紧咬,脸上横肉抽搐,许久之后,他终于道:「传令全军撤退,高一功率后军断后。」

    宋献策即刻传令。

    闯军的传令兵也损耗不小,现在传令士兵全换作十来岁的孩子,这是闯军的「孩儿营」,是李自成核心班底,轻易不会上阵。

    如今局面危殆,也顾不上孩儿营的死伤了。    在军阵后撤之际,又有数轮炮弹袭来,实心铁弹轰然坠地,引得不少士兵逃跑。

    老营兵、督战队像赶羊一般拦阻溃军,仍只能勉力维持。

    好在高一功的后军始终未曾参战,此时体力充沛、士气尚存,军中还留有些许三眼铳,勉强阻拦夏军步伐。

    两军相交之际,李自成派传令兵对高一功道:「为大军守住一晚。」

    高一功拱手回应:「末将必不负陛下所托。」

    李自成神情紧绷,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便朝著南边去了。

    高一功派出千余老营兵抵达之前中军所在的土坡。

    此地尚有九门大将军炮,这九门炮因为没有炮车,搬运不便,没有在此前去炮轰夏军,此时正好为老营兵所用。

    九门大将军炮轮番射击,炮口焰光在黑夜之中分外明亮,简直像在给夏军标记靶子。

    只射击不过两轮,便有夏军火炮呼啸覆盖而来,九门大将军炮被全数击毁,老营兵千总也不幸被一炮轰死,千余老营兵一哄而散。

    此时天色越来越暗,夏军毕竟不是猫头鹰,号令难以传达,行军越来越慢,待攻上土坡后,遥见闯军断后部队建制完整,不敢硬上,只以火炮乱射。

    高一功下令道:「全军散开。」    副将闻言一惊,说道:「将军若在夜中散开,全军便再难集结。」

    高一功怒道:「按老子说的做。」

    高一功虽然始终未参战,但通过传令兵也对战况有所了解。

    他深知,即便在黑夜之中,闯军也不是夏军对手。

    为给主力争取后撤时间,他干脆将全军分散,哪怕让夏军去挨著个地枪杀,一晚上也杀不完。

    副将只能派出十余名传令兵大声传令。

    果真如此一来,夏军实心炮便再难造成杀伤,推进速度进一步放缓,几乎原地停滞。

    即便火炮轰击不绝,黑夜之中炮兵难以看清落点,也无法修正弹道,只能凭感觉朝后军所在的位置大略发射。

    此时李自成中军已逃出了几百步远,李自成骑在马上朝身后一望,见高一功果真将阵地守住。

    他心中既有庆幸,又觉不甘,心痛已极。

    他朝著北直隶大地深深凝望,心中只觉,此一去便再无归期。

    似乎君临天下的雄心壮志也随著兵败之势,一同飘散。    宋献策道:「陛下,我们在河南、关中还有几十万军队,还能杀回来!」

    这话其实是安慰,闯军成军全靠老营兵,其余辅兵、杂兵再多也没有用。

    此一战,李自成老营尽出,死伤近半,元气大伤,不休养数年,怕是难以再战。

    而今惨败,夏狗会放他休养生息,以图来日吗?

    正这般想著,李自成忽听得保定城头一声号炮响。

    他心底一惊,循声望去,见保定城北门大开,一串火龙从城中驰出,直向闯军杀来。

    夜色之中难以辨清双方距离,李自成只大略估算敌人在六七百步外,敌人很快放了第一轮枪,枪响声在夜空中噼啪作响。

    这种距离上,就是火炮都难命中,何况区区火枪。

    宋献策看看身侧,军中无一人中弹,也未听见铅子破空声,只道保定城守军不是精锐,正要劝闯王不必慌乱,却见闯王面上已浮现惊诧神色。

    李自成自问鼎天下以来,遇事无不镇定自若,鲜有动容之时。

    李自成大吼道:「收拢军队!」

    孩儿兵四下传令,夜色中,士兵纵使听到命令,也不知该往哪边集结。    孩儿兵将嗓子喊哑,军阵也响应寥寥。

    同时保定军仍在步步紧逼,排枪声响彻不绝,终于有倒霉的闯军被流弹所伤。

    军中有人大喊:「敌军绕后!」

    军阵里的步兵,大多看不清战场形势,初听枪炮声,尚不觉如何惊恐,骤然听到这种叫喊,脑海中立马浮现种种可怖场面,霎时间,全军恐慌起来。

    李自成纵马在营中疾驰,大吼道:「不许乱动,稳住阵脚!」

    中军受损不大,各级军官尚在,有李自成亲自维护秩序,尚可短暂维系。

    而在中军之前的,则是从战阵上撤下的前军,前军在此战中接敌最久,死伤最多,本就是惊弓之鸟。

    最关键的是,前军指挥链受损,很多基层队正、哨官都已阵亡,军队是一盘散沙,无人约束之下,恐慌迅速蔓延。

    前军几乎在转瞬间崩溃!众将士全都鬼哭狼嚎、四散逃命。

    田见秀亲率亲兵纵马在营中疾驰,压制溃军,却全然起了相反作用。

    有人哭叫道:「夏军骑兵冲来啦!」

    接著,田见秀所到之处,前军将士如避蛇蝎一般,屁滚尿流地四散。    田见秀将嗓子喊破,也无济于事,他只得勒住马匹,朝四周眺望。

    但见月下荒原,漫山遍野都是闯军逃跑的身影。

    而此时保定城中的夏军,尚未走入射程以内,那火枪几乎就是在朝天乱射。

    田见秀甚至还看到夏军中有人在燃放鞭炮,噼啪作响不绝。

    还有冲天花,不时升空,在天空中炸成一个又一个的鲜红烟花。

    场面喜庆无比。

    说是打仗,其实就如过年也似。

    而声响越大,前军崩溃得就越是厉害,如三万头野猪一般,在旷野之中四散。

    田见秀一声哀嚎,他本想折返中军,在四周扫视一圈,举目皆是溃军,危险无比,再加上天色漆黑,他不知中军情况,思量再三,他也只得带著亲兵纵马逃窜。

    前军慌乱之下,不少人向后冲击中军,生生将军阵冲散。

    中军士兵能在夜间维持阵形不乱,全靠收拢阵型,紧贴令旗,如今阵形被溃军冲破,恐慌情绪传导。

    中军辅兵立刻便溃散。    而且随著声响、鞭炮声越来越大,溃军越来越多,还引发连锁反应,老营兵也被裹挟著逃跑,转瞬间便发展为全军溃逃。

    李自成来回奔突,大吼令士卒停步,也无济于事,他只能眼睁睁看著眼前一切,目眦欲裂。

    他估算大顺前军、中军加在一起,仍足有近十万人,竟被区区几千夏军用鞭炮吓得四散,真乃奇耻大辱。

    李自成先是震怒,再是懊悔,最终惨然大笑,想他英雄一世,竟落得如此败局。

    惨笑数声之后,他猛地抽出腰刀,搭在脖颈之上。

    宋献策大惊,连忙抢上,抓住李自成手臂:「陛下,我军还有豫、鲁、晋、陕四省!凭太行、黄河天险,足能御敌!

    另有三十几万大军分散据守各处,鹿死谁手仍未可知。陛下切不可因一时兵败而寻短见!」

    李自成闻言惨笑,将宋献策推开:「莫要拦我!」

    亏得被宋献策这么一拦,李自成的亲军也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死死按住他的手。

    众亲军声泪俱下祈求:「陛下,带我们冲出去吧!」

    「再带我们冲一次吧!」

    李自成自刎被两度阻挠,已无死志,他惨然一叹,看向四周,围在他身边的只剩百余骑。    「随我来。」

    他说罢,寻了一处黑灯瞎火的旷野,带人逃去。

    土坡之下,高一功正勉力抵挡夏军炮火,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喊:「后方遇敌!后方遇敌!」

    高一功大惊失色,回身一望,只见保定城灯火通明,有一条火龙从城中而出,直插闯军的退路。

    高一功看得分明,出城的夏军只有不过两千人而已,竟将十万闯军吓得四散。

    「将军,咱们怎么办?」高一功身边副将已有颤音。

    高一功未及答话,便听有孩儿兵驰来,拱手道:「将军,我部将士已全线溃退。」

    高一功将后军分散列阵,各部旗号不能相通,炮击尚可勉强忍受,一旦心中忧惧,溃散的速度比前军和中军还要快上百倍。

    明明后军死伤最小,士气最旺,却也撑得最短。

    高一功明白大势已去,一声长叹,对手下道:「收拢溃部,向南逃吧。」

    话音刚落,便听得远处有滚滚雷声而来,有人惊道:「夏军骑兵冲来了。」

    高一功朝东面望去,只见月下一道尘头腾空而起,尘头下是大片大片的阴影,简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大夏骑兵刚刚屠尽了闯军的东路军,现在正好回击中军。

    高一功大惊失色,连道:「快撤!快撤!」

    他亲率亲兵纵马向南逃去。

    此时尚有部分士兵留在阵地,见将领弃他们而去,登时大惊,也立刻溃逃。

    整个大顺后军从建制完整到分崩离析,只坚持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此地是广袤平原地形,连树林都少有,后军步卒根本逃无可逃,方一接触,便惨死马刀之下。

    夏军骑兵所到之处,闯军步卒如割麦子一般,成批成批倒下,惨叫求饶之声响彻整片夜空,纵在大夏中军,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至子夜时,土坡上下闯军已被屠杀殆尽,其余闯军都已四散逃亡,大夏骑兵也随之追击。

    徐河南岸重归寂静。

    雷三响下令安营扎寨,以待天明。

    他虽未明说,但敌人夜遁,万籁俱寂,士兵都知己方大获全胜。

    全军不由自主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震四野,数里可闻。    另一边,保定军全是步卒,而且又是卫戍军,战力不强,追不上闯军。

    孙传庭便命部下撤回城中,正折返时,土坡上有一队骑兵跑来,在保定军前勒住马匹,大声道:「尔等主将何在?」

    孙传庭微微一愣,接著大声道:「某乃孙传庭。」

    那队骑兵循声而至,纵马上前,打量他一番,然后道:「王上传诏,孙府台请吧。」

    孙传庭心底里也想见见夏王,闻言掉转马头:「带路。」

    在那队骑兵的簇拥之中,孙传庭登上那道李自成曾用来指挥全军的土坡。

    四下一看,月下旷野上层层叠叠,尽是闯军尸体,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孙传庭心中感慨,经此一役,闯贼主力全失,自此再也没有逐鹿中原之力,天下九州,终将尽归夏王!

    远处,夏军营寨已搭完小半,正有工兵在营周挖掘坠马壕。

    孙传庭心道:「大胜之后仍安营设防,没有半分骄纵松弛,夏王果真治军有度。」

    孙传庭随著那队骑兵,纵马走下土坡,越向下走,四周趴窝的盾车、损毁的军械就越多,尸体也越发密集。

    他暗暗心惊,此战的惨烈当真是非同寻常。    不多时,孙传庭已走入中军之中,遥遥便看到一员剽悍大将正在以山东口音发号施令。

    「……尔等追击以天明为限,天亮之后立刻折返,不可追剿过深……」

    孙传庭早听闻夏军主帅雷三响是山东人,想必就是此人,不禁对他多看几眼。

    几名将领听令拱手,齐声道:「末将遵命!」离营而去。

    又向前走数步,孙传庭遥见龙纛立于一处大帐之前,领他入营的士兵立于帐前,示意他入内。

    孙传庭走入帐中,借著鲸油灯光线,可见帐内陈设简单,只有床铺、桌椅、书柜。

    一人端坐桌后,手捧一卷书籍正在品读,想来此人就是夏王。

    孙传庭心中一震,暗忖:「几十万人血战刚罢,便能从容展卷,这份沉著气度,当真惊人!」

    他上前行礼:「臣孙传庭,拜见王上。」

    夏王放下书卷,沉声道:「抬起头来。」

    直视君王于礼法不合,但孙传庭向来是个不囿陈规之人,他也正想看看夏王是何面貌,便缓缓抬头。

    但见夏王极为年轻,面上不见喜怒,一双刀眉凤目分外锐利,向他直射而来。    对视片刻,林浅道:「听闻你守保定时,杀了十几名囤积居奇的商贾。

    后又以朝廷名义许诺,从缴获中拨给财物补偿乡绅,可有此事?」

    孙传庭心中一沉:「此事属实。」

    林浅声音平静,又道:「你可知大夏治下,行政、司法、军事相互独立,知府之职不能越过司法,擅自处刑。身为文臣,更不能染指军权。」

    孙传庭心知自己连破两道铁律,拱手道:「事态危急,臣为守住保定,便什么都顾不得了。而今回想,深觉有失考量,还请王上降罪。」

    这回应偏软,林浅沉默不语,帐内氛围压抑,纵使孙传庭也不由心下惴惴。

    许久后,只听林浅道:「恩威并施,自古便是帝王驭下之术。想必孙抚台心中定是如此作想,才不为自己辩驳的吧?」

    孙传庭陡然一惊,他心里确实有此考量。

    他是个刚烈严正之人,杀的都是国贼蠹虫,统兵也是一时从权,自认做得没错,若为朝臣诟病,必得为自己争辩几句。

    只是夏王是百姓公认的明主,他以为夏王定不会赏罚不分、是非不辨,这才暗搓搓地有恃无恐,假意让夏王降罪。

    倘若夏王真的降罪,那孙传庭也是不会服气的。

    如今他心中所想正被夏王点出,顿感惊慌,连道:「臣不敢。」    林浅道:「此番行径事出有因,你做得没错。只是制度不可偏废,往后为官主政,切不可行事操切。

    就拿这次来说,十八个官商勾结发国难财的奸贼,一口气全砍了,线索一断,他们背后的势力,要怎么揪出来呢?」

    孙传庭听到夏王认为他做得对,还在庆幸夏王明辨是非,正欲谢恩。

    听到后半句话,微微一怔。

    此前孙传庭趁闯军放松围城之际,曾派快马给夏王传过信,讲过他斩杀商贾之事,只是为免节外生枝,信上并未提及商贾身份,所谓的官商勾结,更是提都没提。

    在此之后,保定全城封锁,再无消息传出。

    想来夏王竟是从他那一封语焉不详的信中猜到了事情原委,当真是聪慧过人。

    如今被夏王点出,孙传庭不敢隐瞒,拱手道:「此事确系臣处置不周。」

    「录口供了吗?」

    「额……没有,是臣思量欠妥……」

    「恐怕不是思量欠妥。以孙卿才智,不会想不到杀人之前要录口供。急切地将人杀了,想必是不想在朝野之中牵连太广吧?」

    孙传庭鬓角渗出一丝冷汗,拱手道:「王上当真明鉴。」


  (https://www.pcczw.com/wx/80438/76729.html)


1秒记住瓢虫文学:www.pcc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cc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