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天还没亮透，凌晨六点的码头还裹着深冬的薄雾，海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却挡不住码头的热闹劲儿。

今天是中外友好项目首航启航的日子，也是除夕前最后一天。

码头的围栏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风吹得灯笼哗啦响，混着船员们的脚步声，拖拽缆绳的闷响声，年味儿和启航的紧张劲儿掺在一起，格外有烟火气，也藏着中外友好首航的隆重感。

江泠月比所有人都早到，五点半就已经登船。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船长制服，袖口的肩章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有藏在眼底的严谨。

她先去驾驶台核对了一遍航次计划、稳性数据，又下到机舱，检查主机、舵机的运行情况，嘴里时不时叮嘱船员。

“再检查一遍消防泵，别出岔子。”

“救生艇的启动装置，再试一次，海上航行，安全第一！”

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完全是平日里那个说一不二的总船长模样。

六点刚过，码头就陆续来了送行的人，最先到的是兰姨，手里牵着傅翊帆。

傅翊帆穿着崭新的羽绒服，手里攥着一个亲手画的小船。

他要送给妈妈。

江泠月刚好从船上下来，准备对接引航员。

看到儿子，脸上的凌厉瞬间柔和下来，快步走过去。

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昨晚还跟傅翊帆说过，不需要送行。

傅翊帆一下子扑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

“妈妈，我要送你启航，这是我画的小船，保佑妈妈平安回来！”

江泠月的心一软，鼻尖微微发酸，却还是强忍着情绪。

把儿子抱起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谢谢翊帆，妈妈一定平安回来。”

傅翊帆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舍不得松开。

兰姨站在一旁，眼眶红红的，却还是笑着叮嘱。

“照顾好自己，家里有我，翊帆我会看好，你放心去。”

“兰姨，我知道。”

江泠月点头，放下傅翊帆起身。

重新收敛情绪，神色又恢复了严谨。

她是妈妈，更是首航的总船长，此刻，她只能先放下儿女情长。

没过多久，安德烈也来了。

他穿着和江泠月同款的制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快步走到江泠月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爽朗。

“江总船长，恭喜啊，终于要启航了！”

“这是我家里阿姨煮的红糖姜茶，码头风大，喝一口暖身子。海上不比陆地，万事小心，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虽然我不在船上，但能帮的，我绝不含糊！”

江泠月接过保温桶，嘴角难得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谢了。放心，我心里有数，等我平安回来，咱们再聚。”

安德烈笑着点头：“必须的！我就在家等你报平安，祝你首航顺利，一路绿灯！”

紧接着，埃拉也带着助理走了过来。

她上前用力抱了下江泠月，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期许。

“泠月，辛苦你这些日子的付出，首航能不能圆满成功，就看你了！”

她将一个大红包塞进江泠月口袋。

“这是公司给你的开工红包，图个吉利，祝你一路平安，顺利靠岸。等你回来，公司给你放长假，好好陪陪孩子！”

江泠月也没推辞，回抱了下埃拉。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几辆公务车缓缓驶进码头，引得所有人纷纷侧目。

海事局的领导们来了。

为首的是李副局长，身后跟着海事局通航管理科，船员管理科的负责人，还有几位外方代表。

一行人穿着正装，神色庄重，身后跟着工作人员，手里捧着锦旗和慰问品，场面瞬间变得隆重起来。

李副局长快步走到江泠月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伸出手。

“江总船长，辛苦你了！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筹备，不负众望，今天首航，我们海事局特意过来送行，既是为你们加油鼓劲，也是代表海事局，向全体船员致以慰问！”

江泠月连忙伸手，与李副局长紧紧相握，语气客套。

“多谢李副局长，多谢海事局各位领导的支持和关心，我们全体船员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一定不负海事局的信任，确保首航顺利，圆满完成中外友好首航任务，展现咱们中国船员的专业素养！”

天色逐渐亮了。

傅凛和林溯还有顾砚深也来了。

这时楚烈从船上走下来，和几人碰了碰拳。

林溯一把勾住楚烈的脖子，小声说：“你小子藏着什么心思我可是一清二楚，只希望你不要给江泠月添麻烦。”

楚烈差点没被勒断气。

他挣扎着说：“你闹呢！这么重要的项目，我哪敢添乱。”

林溯松开他，“知道就好。”

顾砚深盯着楚烈。

罢了，大概都是命吧。

难评。

傅凛手里拿着一份远洋港口停靠对接清单，走到江泠月面前，递了过去。

“这是沿途停靠的几个远洋港口，我已经协调好当地的港口调度和装卸团队，标注了各港口的停靠时间，泊位编号，还有当地的通关绿色通道流程，能节省停靠衔接时间。”

他抬头看她，逆着光，他的神色她无法窥探。

只听到他语气平平，像上司交代下属。

“引航员已经到位，七点准时备车离泊。”

江泠月接过资料，低头确认片刻，心里还是很感激。

傅凛对她的帮助，至少在工作上一直都是实质性的。

“谢谢傅总。”

她也是真心感谢。

海风吹来，寒意更甚。

傅凛点头，“一切顺利。”

江泠月喉咙莫名发哑。

她愣愣地嗯了一声，然后才呢喃般说：“知道了。”

她本该转身去找李副局，做最后登船检查，可双脚却像粘在地上，怎么都动弹不得。

末了，只能抬头和傅凛对视。

“翊帆就交给你了。”

傅凛嘴唇颤了颤。

“放心吧。”

江泠月这才转身。

海风迎面吹来，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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