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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252.生与死的禁忌线


第一个大胆出声的是一只豹子模样的妖,四境,未曾化形,直立行走。

    当这豹子将手探进了升仙洞内的一瞬,身上的冥气空前的高涨,死亡的味道将其腌入味了。那豹子要死了。

    裘月寒是如此认为的。

    「道友可曾触著什么机缘?」有人按捺不住好奇,扬声问道。

    那洞口幽深,豹妖的手臂没入其中后,便仿佛被什么吞噬了一般,连轮廓都看不见。

    豹妖却恍若未闻,全身肌肉紧绷,额间渗出细汗,忽而狂喜之色涌上面庞:「快了.  .  ...快了!摸著了!它声音因激动而嘶哑,臂膀发力,似在艰难地拖拽某物。

    「恭喜道友福缘深厚!」

    众目睽睽之下,只听啵的一声轻响,豹妖猛地向后踉跄两步,一股氤氲著不祥的煞气随之喷薄而出,弥漫席间。

    「道友福缘深厚!」

    其他众人俱都目不转睛地盯著这豹子,也极为好奇这豹子能摸出个什么东西来。

    仔细看去,那豹子手上多了一根晶莹剔透的骨。

    「这是何物?」

    豹子眼睛发亮,只是立刻将骨头收好,并不回答问题,道了一句该下一位道友了,这便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此间升仙洞出来的宝贝都归摸出者所有,在龙宫内是不允许抢夺的,离开了龙宫另当别论。那骨应该是某种上古豹族的遗骸,内里多半还留有上古豹族精血,对著豹子自然是一桩极大的机缘。裘月寒半点不在意那骨头,只是盯著那豹子。

    那豹子的身形突然毫无征兆地恍惚了一下,像是烛火被风吹皱,紧接著,自足尖开始,豹子的身形竟一点点淡去,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

    不过两三个呼吸,整副身躯连同它身上的衣物,乃至方才那截骨头的气息,尽数消散无踪。席位上这便空空如也,玉盏琼浆依旧,仿佛从未有谁坐在那里。

    更令人心底生寒的是,在场众人关于这只豹妖的记忆,竟也随著它的消失而迅速模糊。  

    那席位的空缺映入眼帘,心里却升不起任何疑问,仿佛那位置生来便是空的。

    「记忆?不,不对!」

    裘月寒愈发警觉,即便是她也被影响,对于那豹子的记忆开始模糊,可黑裙仙子到底不是一般人。死亡的气息被她留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裘月寒也没有察觉到那豹子死亡前的最后一抹念,唯一能确信的只是那豹子彻底不存在了,而且就死在那席位之上。

    这诡异的一幕,除开裘月寒,似再无第二人发觉。

    宴间的气氛愈发热切,第二人...  .第三人,一人接著一人去触碰了那升仙洞。

    裘月寒猛地擡头看向首席的蛟龙主,只见那蛟龙主嘴角含笑,一切正常。

    伴随著一个又一个的人上前去迎接福缘,整个主殿内的人也愈发的少了起来。

    那些前往了升仙洞的妖,不管有没有自洞中得到机缘,无一例外回到座位后不久就会彻底消失。殿内因此笼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诡谲。

    明明席位在无声无息地减少,空气里却依旧弥漫著仙乐缥缈,琼香美酒的宴会气氛。

    余下的宾客依旧举杯谈笑,眼神流转间,目光扫过那些空位时并无半分停滞,神情自然得可怕。仿佛此番群仙宴一开始就只有这么多人。

    画千梵总觉得有些诡异。

    他并未用蛟龙主给青罗画宫的请柬,所以坐的位置不算靠前,而是坐在一群妖的中间。

    看著此间诡异的氛围,他却半点找不出问题的来源,只是心头莫名有些觉得不对。

    宴会的气氛愈发火热,人群的贪婪一点点被勾起来,即便是他也一样,脑海中始终存有著一份上去求机缘的想法,这想法一直在不断催促他,让他也想上前去接触升仙洞。

    画千梵低下了头,将手中的画卷撑开,宴会的诸般角色,他已在开宴之前画入卷中。

    这本是用以回宫之时述职所用,此刻画千梵觉得诸般不对,便拿出此画来印证自己的思绪。画卷本该栩栩如生,除开主座次座,其他人物一应俱全,可现在那画卷上竟也座有虚席,四处缺人。这便没问题,一直都是这样的。

    画千梵放下了心。

    一切正常,只是今年的群仙宴本就来的人不多罢了。

    「该下一位道友了。」

    画千梵起身,这便也打算去升仙洞寻一份机缘。

    「去了,则死。」

    淡漠的声音传至耳边,画千梵猛地一愣,宛若死亡的凉爽之风划过脊背。

    画千梵顺著传音的来源看去,那是一个坐在前面席位的女子。

    妙玉宫首席?

    画千梵虽未参加天道大比,却也熟知其他诸宫真传的相貌。

    他听说天道大比的魁首被此人摘走,此人应当是五境修为,可为何五境修为会有如此威压?!妙玉宫之人来群仙宴干什么?又为何会给自己传音?!

    他丝毫不知,裘月寒只是因为他画千梵是人族,所以才出言相劝,他也是除开月仙子以外的最后一个人族了。

    那瘦高个修士一行人因为不听劝阻,已被彻底抹去,此地已没有人能记得那瘦高个修士。

    画千梵摇摇头。

    妙玉宫首席的话他并非不信,只是青罗画宫的职责在此,而且他也并未感觉到什么不对。

    那便多上一重保险吧。

    画千梵立刻拿出另一卷画,画卷上画的是他自己。

    此卷是他亲手剥了自己的皮,再以宫内秘法,融入精血炼制而成,可保他一次不死。

    他将自己的血涂抹在上面,道:「凝!」

    画千梵将画卷放于桌上,起身前往升仙洞。

    粘稠的黑暗很快吞噬了他的臂膀。

    有什么不对?

    似也没什么不对。

    画千梵并未耗费多大的力气,便在一片艳羡声中取出了一块黑白相间的石头。

    此石为数名墨族之妖凝固而成,对他的画道有著极大的好处。

    不想此番来此地竞有如此大的机缘,若是借助此石回宫早日突破五境,少宫主一位他未必做不得.躅  …少宫主?

    我与谁争少宫主?

    少宫主是什么....我是谁?

    画千梵的身影陡然消失。

    须臾。

    那画卷缓缓浮动,画千梵的再度出现在了席位之上,他捂著自己的胸口。

    刚网.  .  ...他死了一次?!

    怎么可能!?

    那股迷失感又一寸一寸地爬上了他的心间。

    不行,再如此下去,他又得迷失,要离开此地!

    画千梵立刻运起法,朝著门外飞去。

    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拦著他,似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升仙洞吸引,故而无人注意到他。

    他很顺利的就离开了宴会大殿。

    长廊,琉璃盏,游鱼,所有的景色在身后远离。

    画千梵只觉得越发难以呼吸,他的一切都好像在被某个不存在的人剥夺。

    龙宫之门近在眼前,画千梵不做犹豫,一脚跨出。

    茫然的想法跃入心头:「活下来了?我.  .,是谁?!」

    此地是哪儿?

    离开了龙宫,他并未进入东海,而是踏上了黄褐色的地面。

    画千梵低著头,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穿著绫罗绸缎。

    有人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周老爷,怎得在此地,今日可是结亲的日子。」

    「豹子?」

    梅昭昭好奇的看著那骤然凝实的身形。

    「它已死了。」

    路长远没从那豹子的身上察觉到丝毫的生命气息。

    话音未落,断念化作一道凌厉寒光,径直斩向那豹子。

    剑锋过处,并无血肉横飞之象,那凝实的身形如同清烟遇风,自被击中处开始,迅速淡化消融,化作缕缕灰气散入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梅昭昭刚欲开口,异变陡生。

    散逸的灰气并未消失,反而在下一刻如时光倒流般回拢。

    就在两人眼前,豹子的轮廓再次由虚转实,模样状态都与先前毫无二致。

    只是依旧双目空洞,面色苍白。

    这豹子也不看路长远和梅昭昭,只是歪歪扭扭的回到了自己的席位端坐,一对死人眼无神地盯著主殿中央的升仙洞。

    梅昭昭本来觉得有些害怕,但一想路长远在身边,又见路长远平静如水,于是也就不怕了。路长远道:「那豹子非人非鬼,更像是一道虚幻的影子,是被人召唤出来的。」

    顿了一下。

    「在虚影凝实为此豹之前,这豹子是活著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路长远说的话,很快,第二道虚影也凝实了。

    那是一胖头大鱼,一双鱼眼满是苍白,也和那豹子一般,一步一步的走到了自己的席位坐了下去,随后盯著升仙洞。

    梅昭昭朝著路长远的身边瑟缩了一下。

    「他们有点像.  ..  .  .死了的人,在等其他人也随他们一起死的..  .那种感觉。」路长远心想确实有这么点意思。

    和梅昭昭不同,路长远倒是丝毫不害怕。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第一次去冥国的时候,那地方的诡异可比这里恐怖多了,最后那诡异的死亡头子还不是成了自己的人。

    一般。

    路长远淡淡的道:「这修仙界呢,大部分诡异都是这样的,让你自己吓自己,等你吓破了胆,一身法力用不出来,便到了把你剥皮拆骨的时候了。」

    言语落下,整个殿内开始寸寸生起了红色的彼岸花。

    《小草剑诀》

    路长远回过头瞧了一眼梅昭昭,但很快又转了回去。

    不能多看。

    这合欢妖女表情无辜,身段窈窕,身上还有一股吸引《五欲六尘化心诀》的味道。

    「现在呢?」

    梅昭昭看著那些诡异的,蔓延的红色花瓣,咽了一口道:「更诡异了,但是一想到这是路郎君做出来的,好似就没那么恐怖了。」

    恐怖的鬼怪作为敌人的确能勾起人心底的恐惧。

    但要是变成了队友呢?

    梅昭昭便是如此想法,她从来没觉得一个男人居然能这么有安全感。

    那些红色的妖艳花瓣开到了豹子和胖头鱼的头上,蒙住了两妖惨白的眼。

    路长远敲了敲桌子,心中已有了猜测。

    「你我来的这龙宫,怕不是真的。」

    那些虚影和两人并不在一个空间,那些虚影所在的龙宫,方才是真的龙宫,而等到那些虚影死去,他们便会来到此地。

    也就是说,如果将真正的龙宫对应为生,他们所在的地方,便是死。

    这到底是个什么龙宫,怎么和真的生的一模一样?!

    梅昭昭错愕的看著路长远:「那这里是哪里?」

    两人一路行来,竟也不知何时中了妖法。

    路长远不由得想起和不癫进白骨大妖的客栈的时候,当时却也不是中了妖法,而是主动进入了过去的客栈的时候。

    此地莫不成也是什么类似于过去的龙宫一类的地方?

    「奴家都吃饱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路长远摇摇头,不曾言语。

    「呀!」

    伴随著梅昭昭的一声惊叫,主座上突然多了一个颓丧的身影。

    那人身裹一袭残破黑袍,面色惨白如纸,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周身气息涣散萎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路长远瞳孔微缩,迟疑著开口:「蛟龙主?」

    座上之人缓缓擡首,露出一双黯淡却仍残余著威严的金色竖瞳。

    他长长叹息,气息断续不稳:「正是老夫。」

    「龙主为何在此地?」

    蛟龙主咳出一口血:「老夫一直被困在这龙椅之中,见两位小友进殿,这才拚著最后的本源挣脱了些许束纯...  .  两位小友,何以竟在此地?更奇的是,你们神志清明,未受侵染.  .  …莫非那大魔,独独对你们手下留情了?」

    「大魔?」路长远心中一紧,沉声追问:「何种大魔?」

    「老夫.  .  .  亦不知其根底,它来得诡异莫测,老夫一时不查,被它擒下,锁在了这龙宫之中。」真正的蛟龙主在两人的面前,被困在了这死龙宫之中?!

    路长远道:「可否请龙主详细说明?」

    蛟龙主颇有些疲惫:「大约在三月前,老夫开始筹备群仙宴的时候,便发现龙宫之人开始莫名其妙的记忆丢失,但却一直找不到问题所在,直至那大魔出现在了老夫的寝殿,将老夫的神魂抽出,锁在了这龙椅上,老夫才知,龙宫不知何时进了个大魔。」

    「两位小友方才说的不错,此地,的确不是真的龙宫,而是那大魔虚构出来的,死者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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