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6章暗夜品鉴,死玉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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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公盘的白日喧嚣渐渐沉寂下来,只有零星几台解石机还在轰鸣,像是巨兽临终前的喘息。
楼望和与沈清鸢并肩走在通往三号仓库的石板路上。两旁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清鸢手腕上的仙姑玉镯发出轻微的嗡鸣,镯身内部的雾气流转速度明显加快——这是玉镯感知到危险时的预警。
“待会儿进去后,不要离我太远。”楼望和低声说,透玉瞳在夜色中泛着淡淡金光,视野穿透黑暗,能清晰看到三号仓库周围布置的暗哨。
至少有六个黑衣保镖隐藏在仓库四周的阴影中,腰间鼓起,显然带着武器。仓库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检查入场者的邀请函。
“我们没有邀请函。”沈清鸢轻声提醒。
楼望和从口袋里掏出杜老给的那块龙鳞纹标本石,握在掌心:“有这个就够了。”
两人来到仓库门口,果然被拦了下来。
“邀请函。”左侧的西装男面无表情地说。
楼望和摊开手掌,露出那块黑色石头。标本石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表面的龙鳞纹路清晰可见。两个西装男看到石头的瞬间,脸色同时一变。
右侧那人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对着石头扫描了一下。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复杂的密码字符。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侧身让开道路。
“请。”
楼望和收起石头,与沈清鸢并肩走进仓库。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外界的声音仿佛被完全隔绝。仓库内部比想象中更大,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仓库中央摆放着三张巨大的红木长桌,每张桌子上都盖着墨绿色的天鹅绒布。周围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人,大多都是中年以上的男性,穿着考究,气质沉稳——显然都是玉石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楼望和扫视一圈,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万鸿飞。他正站在最内侧的长桌前,与一个身穿深紫色唐装的老者低声交谈。那老者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清癯,双目如电,手中把玩着一串十八子沉香念珠——正是万玉堂的掌舵人,万鸿飞的父亲,万震山。
万震山似乎察觉到了楼望和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万震山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但很快便化为温和的笑意。
“楼贤侄也来了?”他主动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人去接你。”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楼望和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万伯父客气了。听说今晚有三块特殊的老料要展示,晚辈不请自来,想开开眼界,还望伯父莫怪。”
“哪里的话。”万震山笑得更加和善,“贤侄年纪轻轻就在公盘上大放异彩,那块‘活翠’我可是听说了。今晚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楼望和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万震山在暗示,他已经知道了下午解石场的事。
“侥幸而已。”楼望和谦虚了一句,目光落在那三张盖着天鹅绒布的长桌上,“不知今晚要展示的,是怎样的宝贝?”
万震山眼中精光一闪,做了个请的手势:“贤侄稍安勿躁,人还没到齐。等人齐了,自然揭晓。”
楼望和点点头,不再多问,带着沈清鸢找了个相对僻静的位置站定。他能感觉到,从进入仓库开始,至少有五道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锁定在自己身上。其中两道来自万震山父子,另外三道……来自暗处。
他不动声色地运转透玉瞳,金光在眼底流转,视野穿透仓库的墙壁、货架,看清了隐藏在暗处的布置。
仓库二楼有四个狙击点,每个点都有一名枪手。东北角的货架后方,藏着三个气息沉稳的高手,腰间鼓起的形状是短刃。最让楼望和在意的,是西南角那扇紧闭的铁门——门后有一股极其诡异的能量波动,阴冷、粘稠,带着浓烈的死气。
“有问题。”沈清鸢凑到楼望和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仙姑玉镯的感应很混乱,这里的玉石……不太对劲。”
楼望和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他掌心那块龙鳞纹标本石此刻正微微发热,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掌心轻轻蠕动。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仓库门再次打开,最后三位客人走了进来。楼望和认出其中两人是缅北本地的玉石大亨,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是个和尚。
那和尚约莫四十来岁,身披一袭深红色袈裟,头戴五佛冠,面容枯瘦,双眼凹陷,颧骨高耸,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郁的气息。他手中托着一只紫铜钵盂,钵盂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万震山见到和尚,立刻迎了上去,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上师,您来了。”
和尚微微颔首,目光在仓库内扫视一圈。当他的视线落在楼望和身上时,停顿了足足三秒,那双凹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开始吧。”和尚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万震山点点头,转身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
“感谢诸位今晚赏光。废话不多说,直接看货。”
他走到第一张长桌前,伸手抓住天鹅绒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布下是一块半人高的原石。
石皮呈深褐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土地。石形不规则,一头大一头小,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山料,没有任何出彩之处。
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因为在这块原石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松花”——那些翠绿色的斑点如同繁星,几乎覆盖了整块石皮。更惊人的是,松花的分布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了一幅图案——
九条蜿蜒的翠色纹路,环绕着中心一点浓绿。
九龙戏珠。
“这……这是……”有人失声惊呼。
万震山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朗声道:“没错,诸位没有看错。这块料子,就是传说中的‘九龙坑遗料’。根据我们的鉴定,它至少有三百年的历史,而且是当年那条‘九龙戏珠’带子料的伴生矿。”
仓库内一片哗然。
楼望和盯着那块原石,透玉瞳全力运转。金光穿透石皮,看到了内部的景象——
没有玉。
准确地说,石皮之下三寸处,的确有一层翠色。但那翠色死气沉沉,没有任何灵性,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更诡异的是,翠色深处隐约有黑色的细丝在蠕动,如同寄生虫,不断吞噬着玉石残存的能量。
这是……死玉。
楼望和心中一凛。玉石有灵,但如果灵性被强行抽取,就会变成死玉。死玉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是玉石,但内部结构已经崩坏,价值十不存一。更重要的是,死玉往往伴随着不祥,容易招来灾祸。
他掌心的龙鳞纹标本石此刻烫得吓人,表面的纹路疯狂蠕动,像是在示警,又像是在……恐惧。
“贤侄觉得如何?”万震山忽然看向楼望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楼望和神色平静:“石皮表现确实惊人,松花成纹,世所罕见。但……”他顿了顿,“万伯父可曾打灯看过内部?”
万震山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掩饰过去:“自然看过。打灯通透,翠色入骨,是难得一见的顶级料子。”
“是吗?”楼望和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强光手电,“晚辈能否亲自看看?”
万震山还没开口,一旁的万鸿飞就冷笑道:“楼望和,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们万玉堂作假?”
“不敢。”楼望和淡淡道,“只是晚辈眼拙,想学习学习。”
万震山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贤侄既然想看,那就看吧。不过话说在前头,这块料子我们已经定了底价——八千万缅币。贤侄若是看上了,可以参与竞拍。”
八千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九龙坑的料子有传说加成,但八千万的起拍价,还是太高了。
楼望和没说话,走到原石前,打开手电,光柱打在石皮上。
在普通人眼中,光柱透过松花处,确实能看到内部莹莹的翠色,通透度极佳。但在透玉瞳的视野里,楼望和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光柱所及之处,那些黑色的细丝疯狂蠕动,彼此交织,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手电的光线扭曲、折射,制造出“通透”的假象。而真正的玉石内部,早已千疮百孔,能量几乎被抽干了。
“好料子。”楼望和关掉手电,语气平淡。
万震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贤侄可要出价?”
“不急。”楼望和说,“不是还有两块吗?一起看完再说。”
万震山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第二张长桌。
第二块天鹅绒布掀开,露出的是一块只有拳头大小的原石。石皮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松花、蟒带,就像一块普通的鹅卵石。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小看它。
因为这块石头上,散发着浓郁的玉气——那是一种温润、厚重、仿佛能滋养万物的气息。沈清鸢手腕上的仙姑玉镯开始剧烈震动,镯身内部的雾气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一个老玉商颤声说,“玉髓?”
“不止。”万震山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是‘玉髓精魄’,是玉髓在特殊环境下孕育出的精华。诸位请看——”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在石皮上划了一道。
刀锋过处,石皮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一缕乳白色的光芒逸散出来,那光芒柔和温暖,照在人身上,竟让人感觉通体舒泰,仿佛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玉髓精魄,可滋养神魂,延年益寿。”万震山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这块料子,底价一亿两千万。”
仓库内再次沸腾。
楼望和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透玉瞳下,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乳白色的光芒根本不是玉髓精魄自然散发的灵光,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激发出来的。石皮之下,玉髓精魄的核心处,同样布满了黑色细丝,那些细丝如同血管,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精魄的能量。
而抽取的能量流向……是西南角那扇紧闭的铁门。
楼望和的目光转向铁门,透玉瞳全力运转,试图穿透门板。但门板上似乎有某种禁制,金光只能勉强渗透进去一丝,看到的画面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门后是一个简易的法坛。
法坛中央摆着一尊半米高的黑色佛像,佛像面目狰狞,双手捧着一只打开的紫铜钵盂,正是那个和尚手中那只的放大版。钵盂内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而法坛周围,摆放着七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那些人还活着,但已经失去了意识。他们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胸口插着一根细长的黑色玉针,玉针末端连接着细细的血管,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们的生命力,注入佛像手中的钵盂。
而钵盂中的血水,正通过地下铺设的管道,流向仓库内的某个地方……
楼望和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第三张长桌——那里盖着的,恐怕就是今晚真正的“主角”了。
“第三块。”万震山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最后一块天鹅绒布被掀开。
露出的,是一尊玉佛。
玉佛高约一尺,通体洁白,雕工精湛。佛身跌坐于莲花宝座之上,左手结印,右手托着一颗鸽蛋大小的玉珠。佛像面容慈悲,双眼微睁,嘴角含笑,栩栩如生。
但诡异的是,玉佛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蛛网,从莲花宝座一直蔓延到佛顶。纹路中隐隐有液体流动,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这是……”有人迟疑道,“血沁?”
血沁玉,是玉石在墓葬中长期接触尸体,被血液浸染形成的特殊沁色。但血沁通常只存在于古玉,而且颜色暗沉,像这种鲜艳如血、还在流动的沁色,闻所未闻。
万震山没有解释,而是看向那个红衣和尚。
和尚缓步上前,手中的紫铜钵盂发出低沉的嗡鸣。他走到玉佛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佛额。
指尖触碰的瞬间,玉佛身上的红色纹路骤然亮起!
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血管般搏动。玉佛托着的那颗玉珠开始旋转,发出诡异的红光。红光所及之处,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下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此乃‘血玉佛’。”和尚的声音在仓库中回荡,“以九十九名纯阴之身的女子精血温养百年而成。持此佛者,可通阴阳,驭鬼神,增福运,避灾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底价,三亿缅币。”
死寂。
仓库内落针可闻。
三亿缅币,折合人民币近一千五百万。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承受范围。但更让他们迟疑的,是这尊玉佛诡异的气息——那种阴冷、邪恶、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感觉,让所有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沈清鸢手腕上的仙姑玉镯此刻已经不再震动,而是变得冰冷刺骨,镯身内部雾气凝固,像是被冻结了。她脸色苍白,抓住楼望和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快走。
楼望和却站着没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尊血玉佛,透玉瞳的金光几乎要溢出来。在瞳术的视野中,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玉佛内部,囚禁着九十九道女子的魂魄。
那些魂魄扭曲、痛苦,在玉佛中挣扎、哀嚎,却无法逃脱。她们的精血被抽取,魂魄被禁锢,成为了这尊邪佛的力量来源。而玉佛托着的那颗玉珠,正是囚禁她们的核心。
更让楼望和愤怒的是,他在这九十九道魂魄中,认出了几张面孔——那是沈清鸢之前给他看过的沈家族谱上的画像。沈家百年前失踪的几位女眷,竟都被炼入了这尊血玉佛中!
“万伯父。”楼望和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尊玉佛,你们是从哪儿得来的?”
万震山脸色一沉:“贤侄,这不合规矩。拍卖场上,不问来路。”
“是不合规矩,还是不敢说?”楼望和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如果我没看错,这尊玉佛用的是‘九阴锁魂’的邪术。以活人精血养玉,以女子魂魄为祭,这是正道所为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胡说八道!”万鸿飞怒喝道,“楼望和,你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验过便知。”楼望和看向那个红衣和尚,“这位上师,您既然是这玉佛的展示者,敢不敢让我用‘破煞符’试一试?”
破煞符,是道家用来净化邪气、超度亡魂的符箓。虽然楼望和不会画符,但楼家祖传的鉴玉术里,有一门“玉气破煞”的手法,原理相通。
和尚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施主说笑了。”他淡淡道,“玉佛乃佛门圣物,岂可用道门符箓亵渎?”
“佛门圣物?”楼望和冷笑,“以人命炼玉,也配称圣物?我看是邪魔外道!”
“够了!”万震山厉声打断,“楼望和,你若是来捣乱的,现在就给我出去!”
“万伯父急什么?”楼望和神色不变,“我只是想提醒在座各位,有些东西,沾了是要遭报应的。尤其是这种以人命炼成的邪玉,今日你供奉它,明日它就可能要你的命。”
他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都是玉石界的前辈,应该听说过‘玉有灵,择主而栖’。这种邪玉,就算真有什么神通,也必然伴随着巨大的代价。今日谁买了它,恐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仓库内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能混到这个层次的人,都不是傻子。血玉佛的诡异他们都感觉到了,楼望和的话更是戳中了他们心中最深的忌讳——玉石行最信因果,这种邪门的东西,就算再神奇,也没几个人敢碰。
万震山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筹备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晚这场拍卖。三件“宝贝”,尤其是这尊血玉佛,是他打通某个上层关系的关键。现在被楼望和这么一搅和,计划全乱了。
“贤侄,看来你今晚不是来看货的。”万震山的声音冰冷,“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吧。我们万玉堂的生意,不欢迎捣乱的人。”
话音落下,暗处那三道气息猛然爆发。
三个身穿黑衣的高手从货架后闪身而出,呈三角之势将楼望和与沈清鸢围在中间。三人手中各持一柄短刃,刃身漆黑,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楼望和将沈清鸢护在身后,透玉瞳全力运转,金光在眼中流转,瞬间看穿了三人的攻击路线、力量薄弱点、呼吸节奏……
“万伯父这是要动手?”他平静地问。
“只是请贤侄离开。”万震山面无表情。
“如果我不走呢?”
“那就别怪我不顾两家情分了。”
气氛剑拔弩张。
仓库内其他人都下意识后退,生怕被波及。只有那个红衣和尚还站在原地,手中托着紫铜钵盂,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西南角那扇紧闭的铁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门板从内部被撞得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门而出。紧接着,铁门开始剧烈震动,门缝中渗出暗红色的雾气,那雾气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死气,迅速在仓库内蔓延。
“怎么回事?”万震山脸色大变。
红衣和尚的脸色也变了,他急忙掐诀念咒,试图控制铁门内的东西。但已经晚了。
“轰——!”
铁门被撞开了。
门内涌出滔天的黑气,黑气中夹杂着凄厉的哀嚎。七道身影从黑气中冲出——正是法坛上那七个被抽取生命力的人。但此刻,他们已经不再是人了。
他们的眼睛变成了纯黑色,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胸口——那根黑色玉针已经深深刺入心脏,针尖处延伸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如同寄生虫般在血管中蠕动。
“尸傀!”有人失声尖叫。
红衣和尚脸色惨白,厉声道:“控尸术失控了!快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七具尸傀如同野兽般扑向最近的人。一个躲闪不及的老玉商被扑倒在地,尸傀张开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鲜血喷溅,老玉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断了气。
仓库内瞬间乱成一团。
人们四散奔逃,惨叫声、碰撞声、玻璃碎裂声响成一片。万震山在保镖的保护下试图撤离,但一具尸傀已经盯上了他,嘶吼着扑了过去。
楼望和拉着沈清鸢迅速后退,躲到一根承重柱后。透玉瞳扫视全场,大脑飞速运转——
那七具尸傀的力量、速度都远超常人,但行动模式呆板,全靠本能攻击。它们的弱点是胸口的黑色玉针,只要拔出玉针,就能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但问题是,怎么靠近?
一具尸傀发现了他们,嘶吼着冲了过来。楼望和眼神一冷,从怀中掏出一把特制的玉刀——这是楼家祖传的“断玉刃”,刀身由古玉打磨而成,对邪物有克制作用。
尸傀扑到近前,楼望和侧身躲过利爪,反手一刀刺向它的胸口。
“噗嗤。”
玉刀精准地刺入黑色玉针的根部。尸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口冒出黑烟,动作瞬间僵直。楼望和用力一挑,将玉针整个挑出。
玉针离体的瞬间,尸傀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水。
但剩下的六具尸傀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同时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睛锁定了楼望和。
“清鸢,退后!”楼望和低喝一声,将沈清鸢推到更安全的位置,自己则迎了上去。
透玉瞳全力运转,六具尸傀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缓慢、清晰。他如同鬼魅般在尸傀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刺向玉针根部。一刀、两刀、三刀……
三具尸傀倒下。
但剩下的三具似乎有了些许灵智,不再盲目进攻,而是呈包围之势,缓缓逼近。更糟糕的是,铁门内又涌出了新的黑气,黑气中隐约能看到更多的身影在蠕动。
“此地不宜久留!”楼望和冲沈清鸢喊道,“走!”
两人朝着仓库大门的方向冲去。但大门已经被万震山的保镖从外面锁死了,无论怎么推都推不开。
“让开!”楼望和举起断玉刃,狠狠劈在门锁上。
“铛!”
火星四溅,但门锁纹丝不动——这是特制的防盗锁,普通刀具根本劈不开。
身后,三具尸傀已经追了上来。更远处,铁门内的黑气越来越浓,隐约能看到十几具新生的尸傀正在成形。
绝境。
楼望和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那块龙鳞纹标本石。石头此刻烫得几乎握不住,表面的纹路疯狂蠕动,仿佛要破石而出。
“赌一把。”他将石头贴在断玉刃的刀身上,运转透玉瞳,将瞳力注入石头。
标本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中,那些龙鳞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细小的金龙,缠绕在断玉刃上。刀身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刃口处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楼望和举刀,再次劈向门锁。
这一次,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断玉刃如同切豆腐般斩断了门锁,连带厚重的门板都被劈开一道裂缝。楼望和一脚踹开门,拉着沈清鸢冲了出去。
门外,夜色深沉。
仓库内的惨叫声、嘶吼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渐渐微弱。楼望和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门缝,他看到万震山被两具尸傀扑倒在地,那个红衣和尚则捧着紫铜钵盂,试图控制暴走的尸傀,却被一具尸傀从背后咬住了脖子。
血光四溅。
楼望和收回目光,拉着沈清鸢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中。
跑出很远,直到完全听不到仓库的动静,两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巷口停下。沈清鸢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手腕上的仙姑玉镯光泽黯淡,显然消耗极大。
“你没事吧?”楼望和问。
沈清鸢摇摇头,看向他手中的断玉刃。刀身上的金光已经消散,那块龙鳞纹标本石也变成了普通的黑色石头,表面的纹路彻底消失,仿佛所有的灵性都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了。
“那是……龙气?”她轻声问。
楼望和点点头,将石头收好:“杜老说得对,九龙坑的料子沾染了龙气。刚才危急关头,我试着将龙气引导出来,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他顿了顿,看向仓库的方向,眼神凝重。
“万玉堂这次,恐怕要完了。”
不是死于商业竞争,而是死于他们自己制造的邪物。
但楼望和心中没有半点轻松。因为他知道,今晚的事只是一个开始。那尊血玉佛、那些尸傀、那个红衣和尚……这些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而沈家的灭门案、九龙坑的传说、龙渊玉母的秘密……所有这些线索,似乎都在今晚交织在了一起。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
楼望和抬头望向夜空,乌云蔽月,星子黯淡。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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