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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太乙


紫府丹炉炼九秋,圣胎脱化出瀛洲。金光直射凌霄殿,瑞气横冲斗牛头。

    吞日月,踏云虬,阴阳二烝掌中收。老君见了称奇货,元始天尊笑点头。

    黑云横断,大月如钩。

    莽古岭深处,无名道观早已化为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碎瓦残砖,烟尘弥漫。

    那曾经幽深神秘的古殿,那曾经写满字迹的墙壁,那曾经供奉著三尸道人尸身的石……

    一切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荒芜,被雷霆与真火犁过无数遍的焦土。

    张凡立在那废墟中央。

    他身形笔直,如同一杆标枪钉在大地之上。

    举头三尺,元婴法相,盘坐虚空如法王,吞服元神炼精华。

    此时,那元婴顶门,隐隐有光芒透出,如同莲花的瓣,层层叠叠,在他头顶绽放。

    每一次呼吸,那莲花便开合一次,每一次开合,便有玄妙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种法相……真是被他练出来了。」李一山看在眼中,啧啧称奇。

    泥丸开窍处,一步一莲开。

    这般气象,显然不是寻常法相,如那老君炉里客,似那元始座前孩。

    此时此刻,深山清冷的空气似乎也难以吹醒众人的心神。

    所有人都盯著那道元神法相,脑海中回放著刚刚一幕,神色仿佛凝固,时间好似定格。

    「招……不……一个照面!?」

    那可是观主境界的大妖,来自上京的白鹤,练就法相的存在,居然被那元婴法相仅仅一个照面便撕裂了肉身,吞灭了元神!?

    一个呼吸都不到的功夫……那般存在,就这样身死道消了?

    若是在古代,那可是能够占山为王的存在。

    到了如今,末法已至,能够修成观主的大妖几乎绝迹了。

    纵然深山广大,万千精怪之中,能够达到这般境界,练就如此道果的,还有几人?

    每可就是这样一尊存在,在那元婴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鲜血溅洒苍山,大月幽照残躯。

    那白鹤的碎肉残羽散落在废墟之上,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无声诉说著方才那场不对等的屠杀。袁天都没有动。

    这位白鹤观副观主、天师境界的大高手,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立于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枚元婴,仿佛在观察他的变化。

    姜云仙也没有动。

    玄宫之主立于远处,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眸子却从未离开过那枚元婴。

    这样的法相,她也未曾见过。

    她的周身气息含而不露,如同一张绷紧的弓,仿佛随时都可以射出关键的一箭。

    霍尘同样沉默。

    李长庚和谢清微并肩而立,两人都受了伤,气息萎靡,面色苍白。

    他们看著那枚元婴,眸子里满是凝重。

    尤其是谢清微……

    她算计了一切,将李妙音和夏微生送入道观,想要逼迫张凡就范。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算计反而助张凡脱了大劫,参悟观主境界,练就如此法相。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她此刻的心情,只有她自己知道。

    嗡……

    此时,那枚元婴法相,吞炼了一道大妖元神,竟是生出了些许变化。

    金光遍体,摇身立长。

    那元婴的身体表面,金色的光泽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如一层流动的金液,覆盖在它晶莹剔透的皮肤上。

    那金光从它的头顶涌入,从它的脚底涌出,在它的体内循环往复,如一条金色的河流。

    转眼间,它的身形,比之刚刚,竟是长大了一些。

    要知道,观主境界,元神当有九变。

    法相初成,不过丈许之高,此后每历一重变化,法相便生长一丈。

    观主九变,便是九丈法相。

    这一刻,张凡的元婴法相竟是壮大了一半,足足有一丈半高。

    池的气象越发非凡,踏破阴阳两界,吞服日月华精。

    婴儿显化是真形,方晓长生妙境。

    「那……那真的是张凡!?」

    就在此时,废墟角落,两道倩影浮现,赫然便是李妙音与夏微生。

    她们被谢清微送入无名观,便是为了逼迫张凡就犯。

    谁能想到,那场算计反而成了张凡脱劫的助力。

    此时,整座道观都化为了废墟,两人自然也脱困而出。

    李妙音的脸色惨白如纸,长发散乱,几缕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原本明艳照人的脸此刻竞有几分琉璃般的透明质感……美得不像活人,倒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白瓷。

    刚刚,她不顾险阻,元神出窍,帮助张凡抵御大劫,此时的气息却是萎靡到了极致。

    夏微生扶著她,情况也好不了多少,显然在这无名观中,也遭了大劫。

    然而此刻,她却顾不得许多,颤动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张凡练就的元神法相,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这才多久?」夏微生的心中似有一道声音在反复念叨。  

    两年前,她第一次见张凡的时候,后者也才刚刚元神觉醒而已。

    这才过了多久?

    两年的时间,便已练就元神法相,踏入观主境界。

    这般速度,不要说放眼当世了,就算古今横绝,也是凤毛麟角。

    「就算他姓张,也不能……」

    夏微生深吸一口气,却也压不下心中的震撼。

    她当然知道张凡的底细,知道他乃是龙虎南张一脉的余火。

    可就算是在南张,甚至是在龙虎山的历史上,这样的存在,也堪称异数。

    嗡……

    一阵恐怖的波动元婴法相体内轰然而出。

    那道大妖元神似乎便炼化的差不多了,那枚元婴的生长也渐渐停止。

    高过一丈六尺!!!

    不得不说,那白鹤元神,堪称大补,如果再来一道,张凡能立刻入法相二变。

    此刻,李长庚、谢清微面色凝重到了极致。

    他们知道,眼前之敌,大势已成。

    那元婴法相的恐怖,他们刚刚亲身经历过……那轻轻的一口气,那随意的一瞥,便让他们身受重创,气息萎靡。

    此时此刻,那枚元婴法相若是再动手,恐怕就算合两大丹法之力,也难以生离此地。

    「眼珠子别转了,我兄弟在,你们今天都得死。」

    李一山冷笑著,目光早已将两人锁定。

    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走眼前大患。

    要知道,修炼九法,劫数重重,却也是大运在身,一旦逃过今日之劫,他日必有灾藏。

    「劫乃长生大药,道兄若是真想取我性命,尽管施为。」谢清微凝声轻语。

    这一刻,她却是未曾退缩。

    「还让你装上了!?」李一山冷笑。

    嗡……

    就在此时……

    袁天都动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征兆,只是身形微微前倾,一股恐怖的气息便从他体内弥漫开来。那气息如同实质,如同山岳,如同天地的意志,朝著废墟中央那道身影碾压而去。

    此刻,这位天师大境的高手真正动了杀心。

    他知道,凡王已生,大势已成。

    如果不在今日将他诛杀于此,他日必定又是一个大灵宗王……不,或许比大灵宗王更加恐怖,更加难以压制。

    然而他刚动……

    姜云仙便动了。

    玄宫之主的身形横移,如同一道流光,挡在了袁天都的身前。

    她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那清冷的面容上带著一丝淡淡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袁副观主……」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眼高于顶,气魄比天还大,怎么要对一个小辈出手?传出去,不怕天下人笑话?」

    白鹤观两大副观主,袁天都的架子最大,平日里甚至不会跟普通人往来。

    因为在他的眼中,修行者已不是凡俗所有,更何况,他是天师大境,已如天人。

    「姜云仙,你想死了吗?」袁天都冷然道。

    他这样的境界,自然不会将这种废话放在心上。

    以大欺小?

    这种事,当初在玉京江滩他便做过,那一次,如果不是姜莱出手,张凡早已死在他的手中,何至于成为今日大患?

    念及于此,袁天都心中杀意更胜。

    嗡……

    他面色猛地一沉,目光如刀,落在姜云仙身上。

    两人对视,空气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两人之间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碎石都碾成了童粉。

    轰隆隆……

    两大天师级别的人物对峙,那气势惊天动地,连天上的黑云都被撕裂,露出其后那轮幽幽的大月。众人望而生畏,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刹那间,张凡,便成了此时、此地最强的存在。

    李长庚和谢清微面色微变,顿生警觉。

    他们感应到了……那元婴法相,正在锁定他们。

    「你们也该死了!」

    就在此时,张凡的声音在废墟之上响彻。

    那枚元婴胖乎乎的小手微微擡起,那双半阖的眸子微微睁开,那目光之中,有杀意,有漠然,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神明俯瞰蝼蚁的俯瞰。

    李长庚的神色沉到了极致。

    他和张凡交手过三次,每一次几乎都是势均力敌,最终生死一线,全凭天意。

    可是唯独这一次……

    他终于感到了一丝无力!!!

    「看来……你暂时走在了前面。」李长庚幽幽叹息。

    他知道,自己逃不了,当然,他也不想逃。

    「张凡,你应该知道,我是从自然研究院出来的;…」

    说著话,李长庚的眼中涌起决绝之色,他一擡手,却是退下了那白色的外衣。

    「你就算是从江万岁的肚子里出来的,也得死。」张凡轻语。

    轰隆隆……

    元婴盘坐虚空,恐怖的气息如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笼罩了整座废墟,也笼罩了李长庚与谢清微。纵有两大丹法在身,此刻,在那元婴法相面前,他们也如凡俗,似蝼蚁。

    天威浩荡,岂有脱离!?

    「张家的人,著实不凡啊。」

    忽然,一阵淡漠的声音,在天地间,在山川内,响彻。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元神深处。

    它淡漠如水,平静如镜,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感。此言一出………

    黑云如同定格。

    那翻涌的、奔腾的、遮蔽了半边天空的黑云,在这一刻猛地凝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一动不动大月露出半分模样。

    皎洁的月光从那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照在废墟之上,照在众人身上,也照在那道突然出现的人影身上。

    月光下,一道人影浮现。

    他仿佛凭空而来,没有征兆,没有轨迹,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那里……站在废墟边缘,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他穿著风衣,戴著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整个人如同置身阴影之中,看不清楚样貌,只能隐约分辨出轮廓一一身形修长,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如同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剑。

    此时此刻,如果金海蟾还活著,一定震惊不已。

    只因为,他认识此人,赫然便是那夜,在酒吧出现在申猴袁灵冠身后之人。

    嗡……

    那人出现的瞬间……

    袁天都亦是变了脸色,

    这位白鹤观副观主、天师境界的大高手,那从容不迫的面容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忌惮。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周身气息猛然绷紧,仿佛遇见了什么极其危险的存在。

    姜云仙美眸猛地凝起,死死地盯著来人。

    玄宫之主的清冷面容上,涌起一抹警惕,她的身形微微后退了半步,那是本能的反应,是身体对危险的天然警觉。

    两大天师高手,不约而同看著那人,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仿佛这个人的出现,连他们都感到了深深的危险。

    「什么人?」姜云仙一声轻喝。

    废墟之上,月光如水。

    那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只是那样站著,便让两大天师如临大敌,便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慢了一拍。

    风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帽檐下的阴影深处,似乎有一双眸子,正透过那黑暗,注视著这一切。注视著那元婴。

    注视著张凡。

    注视著这片被鲜血与废墟覆盖的莽古岭。

    「九转丹成孕圣胎,婴儿脱壳出灵。」

    就在此时,那人开口了,言语之中,颇有赞赏之意。

    「好法相,好圣胎,强过你老子当年。」

    张凡面色微凝,看了看不远处的李长庚和谢清微,元神法相回归身舍,目光却是盯著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存在。

    很明显,这是一个高手,绝顶的大高手。

    只是,不知敌我。

    「前辈认识我的爹?」张凡沉声道。

    「算是认识吧,他老子,我也认识。」那人轻语,阴影下,目光似乎在李一山的身上扫过。「年轻的时候,你们俩的老子联手跟我干过,可惜……」

    「他们太弱了!」

    此言一出,张凡,李一山面色骤变。

    「敢问前辈尊号?」李一山忍不住开口询问。

    「太乙!」来人稍稍一顿,报出了名号。

    「神通殿主!?」

    袁天都双目圆瞪,失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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