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多少兴亡事？悠悠。

    不尽长江滚滚流。

    古殿内，那一声叹息如在耳畔，眼前朦胧，如雾里看花，便见光影如真，横现于身前。

    「老李……」

    张凡眸光凝如一线，呼声刚落，他便仿佛坠入时光长河，踏入那蒙蒙雾境。

    「当年老子西出函谷，不过百年须臾，八王擡棺，自西而至……」

    就在此时，那神秘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如从天上来，八方动幽冥。

    朦胧的雾气之中，一道身影徐徐浮现，他仿佛藏在阴影之中，介于虚实之间，甚至于普通人都无法感知到那道身影是否真实存在。

    「千年老妖！？」张凡心头大动。

    这般神秘，如此古老，绝对是千年老妖无疑。

    他藏在时光之中，于这道观之内，古殿之中，乍现了那过去的一角。

    此时此刻，千年老妖提及了那段秘辛。

    老子西出函谷关，八王擡棺自西来。

    当初，张凡在【自然研究院】也曾经听姜岁提及，老子西出函谷关，遇见了文始真人尹喜，从而留下了五千字道德真经。

    尹喜问老子将往何处。

    老子言，归自然，寻真去，传仙法。

    从此之后，尹喜便在终南山结草为楼，等待老子西去归来。

    然而，他未曾等到那位太上道君，却等到…

    八王擡棺。

    一个甲子的年岁，月色朦胧，八王擡棺，从西而来，落于终南山下，停于活死人墓。

    从那时起，九法出现了。

    这世上也多了一个传言，李为仙姓。

    惟有李姓，才能寻到传说中的第九法，成为真正的仙人。

    「三尸道人……你应该知道，自己八王擡棺以来，这世上再无八法齐世……」

    千年老妖的声音再度响起，透著一丝不可违逆的威严，诉说著那冰冷且残酷的事实。

    九法开始于人间流传。

    可是，在漫长的岁月光阴之中，几乎没有人可以洞悉九法的奥秘。

    最初，也只是在一部分先秦炼气士的手中显露玄妙，甚至衍生出不少流传至今的丹法，譬如南北宗源，神魔引之流。

    甚至于，那段岁月里，有人觉醒了天赐神通。

    可是九法，却如同蒙尘一般，辗转岁月，流于红尘，却始终无人能现其光彩。

    直到有一天……

    东汉时期，天下间出了一个了不得人物……

    一个影响后世数千年的绝顶。

    道祖张道灵！

    他在鹤鸣山得了太上老君传道，成了天下间第一个练就【三尸照命】的存在。

    老子西出函谷关，八王擡棺仙法流，太上传道鹤鸣山……

    千年的岁月，仿佛被那无形的丝线串联起来。

    从那以后，天下的高手，道门的先辈方才真正见识到了九法的恐怖与绝妙。

    九大丹法，至高绝顶，成了人间红尘的明珠，成了叩开仙门的秘钥。

    千年以来，高手层出不穷。

    可是，除了那八王擡棺的岁月，再也没有八法同现。

    从未有过……

    轰隆隆……

    忽然间，那迷雾颤动，又一道身形浮现，他的面容饱含沧桑，身形如立中天，深邃的眸子仿佛藏尽了人世间的苦难与劫数。

    此身独立，如那大日染青天，便似纯阳震古今。

    「天下第一，三尸道人！」

    张凡眸光颤动，他再度见到了这道身影，虽然依旧是在那岁月迷糊之中。

    可是这一次，却是无比的清晰，仿佛尽在咫尺。

    那种感受，如此的鲜活，如此的真实。

    三尸道人，与张凡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有所不同。

    他的周身气息蓬勃，神秘莫测，隐隐间有八道虚影浮现。

    黑白交织，金光通天，五烝流转，浮土遍地……

    种种异象相互交织，相互纠缠，显现出一片大象，似从三尸道人体内昂扬而成，便再也压制不住。这样的三尸道人前所未有。

    举头三尺，似有天门大开，仿佛便要白日飞升，羽化成仙。

    「这……这是八法……」

    「他练成了？」

    张凡心头大动，简直不敢相信。

    八法……

    那可是八法……

    古往今来，纵然盖世之姿，能够练就其中一门，已是天大的造化，即便如此，依旧劫数重重。能够融炼八法于一身？

    「这怎么可能？」张凡面色凝重，看著如此真实且早已发生过的一幕，心头震撼到了无以复加。这不可能，然而那样的气象，那样的气息不会错，除非……

    「难道……可这七..……」张凡心中升起了一个可能。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可能依旧恐怖，依旧惊世骇俗。

    「三尸道人……时间的正序还没有开始……你我都要等待……」  

    「我承认，你很出色，出色到让我意外……」

    千年老妖的声音幽幽响起，丝毫不吝赞赏。

    「在漫长的岁月之中，我见过不少惊才绝艳之辈，你的锋芒，你的命格……足以跟道祖比肩了。」千年老妖赞叹道。

    「练就三尸照命也就算了，你居然将八种不朽物质镇压于体内，换来八法的力量，想要镇压于我。」此言一出，张凡不由动容。

    果然，如他猜想一般。

    三尸道人的胆魄和手段，简直令人发指，完全超出了张凡的预想。

    这个男人，无愧天下第一的威名，竟然走到了这一步，以自身为容器，融炼八种不朽物质，从而获取了近似于八法的力量。

    如此惊世骇俗，就算是千年老妖也不得不赞许有加。

    可惜……

    「你失败了……这并非真正的八法。」千年老妖叹息道。

    那一声叹息，没有半点情绪的波动，甚至没有半点的波澜起伏。

    他如同岁月的看客，看著这红尘的浪潮起了又落，落了又起。

    轰隆隆……

    三尸道人周身的气象仿佛走向了毁灭，那八道虚影在崩溃，在散乱，在湮灭……

    恐怖的力量在他体内走向了无序。

    一股恐怖的大毁灭悄然升腾，在那天下第一的体内，在那纯阳无极的神中。

    一道道裂痕浮现，如同天上的雷霆，似如大地的裂痕。

    那冠绝天下的男人，浑然无暇的气息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和谐。

    「大却……」张凡心头震动。

    他仿佛听到了末日的悲歌，看到了大日的西坠。

    那个不败的男人，似乎要走下山巅，走下神坛了。

    「三尸道人，你要死了！」千年老妖凝声轻语。

    「凡王还没有来……」

    「你我都要等待，可是……你太心急了！」

    千年老妖看著那极尽辉煌的男人，沉声叹道。

    「是啊，我要死了……」三尸道人忽然道。

    他的语气平静到了极致，仿佛，这一刻，生死也是寻常事。

    「只要是人……都会死……在这红尘之中，在这求仙路上……」

    「前路多少往来客……」三尸道人凝声轻语。

    他的气息渐渐恢复到了寻常，恢复到了如同凡人宜安。

    「再看总有后人来！」

    三尸道人的眼睛忽然亮起，似在眷恋这红尘，又仿佛是在与这充满劫数的人间告别。

    「后来人？」千年老妖开口了，他置身阴影之中，吐出了一个名字。

    「楚超然！？」

    「他的时代来了。」三尸道人叹息道。

    「纯阳无极……纯阳无极！」

    千年老妖忽然擡头，便见天空明媚，似有一轮大日东升，普照天地，渲染红尘。

    「纯阳境界！？」

    「那是……」

    张凡不由动容，他仿佛见到那大日玄光之下，一道身影来。

    四十岁的楚超然，如日中天。

    「原来如此。」

    这一幕，他曾经在三尸元丹的记忆中见过。

    那时节，楚超然证道纯阳，便要与三尸道人联手，压服千年老妖。

    可是，却被三尸道人拒绝了。

    当时，张凡还不明所以，不知其中缘由。

    现在看来，三尸道人熔炼八法，都未曾镇住此人，他知道，即便联手，也是无用。

    「千年老妖……我快死……」

    「可是，我却知道了……你是谁。」

    就在此时，三尸道人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轰隆隆……

    忽然间，一阵恐怖的波动从千年老妖的身上传出。

    那置身于阴影之中的身形猛地晃动，仿佛便要跳脱出来。

    他的身上，第一次浮现出属于人类的波动，情感的涟漪，情绪的狂澜。

    「嘿嘿……这一局，算你赢。」

    「不过不著急……」

    「就像你说的，你我都要等待。」

    「到时候……再来看，谁才是那绝巅之上！！！」

    轰隆隆……

    三尸道人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划破了苍穹，震动了古今。

    忽然间，一切光影如雾消散。

    古殿之中，张凡猛地擡头望去，便见那最上方，赫然盘坐著一道身影，五官深邃，面容沧桑，赫然便是「三尸道人！？」

    张凡瞳孔遽然收缩。

    昔日天下第一高手的尸身，近在咫尺。

    他下意识驻足，紧接著，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走到了三尸道人的身前。

    他盘坐在那里，纵然经历了六十年，尸身依旧不腐，甚至于栩栩如生，皮肤下仿佛血液依旧还在流动，发丝甚至泛著乌光。  

    张凡站在那里，恍惚中，他竟然能感觉到这具尸身在呼吸！！！

    他盘坐在那里，面对著张凡。

    张凡，也面对著他。

    「张凡……你在干什么？」

    古殿内，李一山猛地高呼，然而，却没有任何回应。

    在他的视角之中，张凡忽然，便走到了大殿之上，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他原本就在那里，盘坐了百年，千年。

    此时此刻，他对于李一山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盘坐在那里呼吸……

    一呼一吸。

    一吞一吐。

    嗡……

    忽然间，古殿中央的那尊青铜鼎猛地震荡起来，一阵赤灼光华腾空而气，如赤霞万丈，似香火飘摇。轰隆隆……

    刹那间，整座大殿，整座道观都猛地震动起来。

    「这是；……」

    李一山面色骤变，死死地盯著那尊仿佛活了过来的古鼎。

    那升腾的香火气息，便玄妙非凡。

    它不是寻常的香火，仿佛凝聚了无数的元神，凝聚了无数的念头，盘踞于此，孕育甲子，于东岳玄变，于鼎内大炼。

    轰隆隆……

    此刻，那香火气息与张凡的元神产生了共振……非是缘法如此，而是自然而然，如同琴弦与琴弦之间的共鸣，如同两滴水相遇时的融合。

    嗡……

    忽然间，张凡的眉心处泛起了一层微末毫光。

    灵之内，元宫老魔动了。

    那道阴神盘踞于元宫深处，此刻如同老道入定，又似信徒叩拜。

    它运转法门，开合六道，以一种玄妙的节奏吞吐著那浓烈的香火之气。

    赤灼丹霞如潮水般涌来，涌入元宫，涌入灵，涌入张凡的元神之中。

    那些香火之气在元宫老魔的牵引下，开始凝聚、提纯、淬炼。

    杂质被剥离，杂念被涤荡，只留下最纯粹、最精微的精华。

    元宫老魔，本就是三尸道人参悟先天元宫，创造的阴神。

    一旦入住灵，元宫便如洞天福地，吞吐天地灵机，采补阴阳大药，堪比修行作弊器。

    此时此刻，它炼化香火的能力简直超出了张凡原本百倍。

    那精华呈赤金色，如熔岩般滚烫，又如琉璃般剔透，在元宫中缓缓流淌。

    最终，它们化作一缕金色不朽的物质，融入张凡的元神之中。

    张凡的元神，本就已经踏入炼神返虚，历经九返淬炼，鎏金九层，璀璨如大日。

    此刻，在这金色物质的滋养下，它愈发凝实，愈发圆满，愈发……不朽。

    那鎏金的光泽在元神的表面缓缓流转，如同活物的呼吸，一明一灭，一收一放。

    李一山站在张凡身侧，看著那升腾的香火，看著张凡周身弥漫的金色光晕，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此时此刻的张凡正在经历什么。

    赤灼丹霞流转，金色物质沸腾。

    神圣不灭的气息，从张凡体内弥漫开来，与那深山中的香火交织在一起，与那蛤蟆口中的道观呼应在一起，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深山寂静，溪水潺潺。

    这般动静，让在外围的霍尘和金海蟾都感觉到了。

    他们停止了纠缠，身形分错开来，神色凝重，看向那座还未彻底开启的无名观。

    隐隐透出的金光之中，似乎在孕育什么恐怖的存在。

    「观主大境，元神法相……凡王要成为新时代第一个踏入此境的年轻人了吗？」

    就在此时，一阵冰冷的声音在大夜之中幽幽响起。

    霍尘，金海蟾转头望去，深山之中，一位老道踏著月光而至，恐怖的气象仿佛与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融为一天。

    天人合一，便是天师妙境！

    「白鹤观……」

    「副观主！」

    「袁天都！？」霍尘面色骤变，认清了来人，失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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