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道门大忌,万恶劫相(5k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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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上,清风徐来。
方长乐给了张凡一个大大的拥抱,千言万语,尽在无言之中。
当日玉京江滩,生死一线,方长乐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不惜被逐出师门的风险,毅然下山。可是当他赶到时,惟有那遍地狼藉,惟有那鲜血淋漓,惟有那江声呜咽,惟有那天地无声。挚友生死不知,天地茫茫若无。
一刻的悲怆和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吞没。
他站在江滩上,望著那滔滔江水,望著那染血的沙石,望著那空荡荡的夜色,心如刀绞,似遭大劫。如今,度尽劫波,兄弟犹在,千头万绪,仿佛便在这一拥之中,在这天地山河之内。
「你从关外回来这么久,怎么不支应一声?」
方长乐上下打量著张凡,见他气色如常,更胜从前,不由问道。
当日,张凡脱劫之后,倒是跟身边的至亲好友,报了平安。
然而,他在关外的种种经历,乃至于回到玉京之后的诸多际遇。
这些人却是全然不知。
「腾出空来,不就第一时间来找你了?」张凡轻笑道。
「少来,你是无事不登大罗殿!」方长乐擡手便是一拳,落在张凡胸口。
「嗯!?」
「我怎么感觉……你又不一样了?」方长乐眉头一挑,察觉出了些许异样。
张凡站在那里,就好像普通人,如这山,这水,这草木,这清风,这白云……一般平平无奇。然而,正是因为这样的平凡,反而让方长乐心中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以往,他大约能够感觉到张凡身上藏著的那股气机,即便对方的境界一度凌驾其之上,也总能感受到那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可是如今,连那压迫感都消失了,不,不是消失……
或者可以说,他感知不到了!?
「你现在什么境界了?」方长乐忍不住问道。
「老方,你可以啊,大士九重了?」张凡眼睛透著光,上下扫视著方长乐。
他记得,离开玉京之前,方长乐才踏入大士境界没有多久,这才多少功夫,直接九重了?
这般速度,实在匪夷所思,说是开挂都不为过,当真是有违天理。
不过,方长乐乃是茅山传人,本身就有大气运,大劫不断,自然运数连连。
如此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便可以参悟斋首境界。
当然,斋首境界,乃是命功大成之境,虽是一步之遥,却有天地之别。
年轻一辈中,除了张凡,也只有李一山,陈寂这些异数参悟了这重境界。
嗯……
或许,还有一人。
李长庚!!!
「我被扒了几层皮,才踏入这般境界,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方长乐眉头一挑,神色古怪道。「你的神魔圣胎当真这般厉害?」
他收敛了气息,隐藏了修为,便是想要给张凡一个大大的意外。
谁能想到,仅仅一个照面,张凡居然便看出了他的虚实,著实有些诡异。
事实上,如今的张凡已是玉京之主,夺了那天地造化,自然能够感知到方长乐的状态。
「你现在到底什么境界了?」方长乐忍不住问道。
「什么境界不境界的,我们山上说。」张凡轻笑道。
「见过方师叔!」
就在此时,茅白风,还有那扎著双髻的少女走了过来,朝著方长乐稽首一拜。
方长乐乃是茅山传人,在门中辈分极大。
那两人虽然年纪与他相当,却也要称他一声师叔。
「嗯!」
方长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从远处走来的中年道士。
「茅师兄,好久不见了。」方长乐打了声招呼。
茅封平,乃是茅家弟子,论修为也才堪堪【高功】境界而已。
在外面,这算得上高手了,可是在茅山,在茅家,他的资质算是相当平庸了。
要知道,跟他同一辈分的茅封山早已是斋首圆满的大高手。
这便是差距。
这便是现实。
「方师弟,这位是谁?」
茅封平走上前来,目光在张凡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了方航了。
方长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茅师兄,我来介绍一………」
这位是我门中师兄,茅封平。」
他指了指那中年道士,又指了指张凡。
「这位是我朋友,张凡。」
此言一出,茅封平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张凡。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他看向张凡,又看向其身后的吕先阳,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既是好友……」茅封平缓缓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为何不走正门?」
张凡笑了笑,那笑容人畜无害。
「如今是旅游旺季,正门游客太多了。而且……」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苍松翠柏之间,落在那翻涌的云海之上。
「我也想看看这茅山的无限风光。」
茅封平沉默不语。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只是托词。
可方长乐就在旁边,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那双眸子,在张凡身上又多停留了一瞬,仿佛要将这张脸记住。
「好了。」
方长乐开口,打断这微妙的沉默。
「茅师兄,我们就不打扰你清修了,这就带他们上山。」
他说著,朝茅封平点了点头,也不等对方回应,便转身朝山上走去。
张凡和吕先阳跟在他身后,三人沿著山道,渐行渐远。
茅封平站在原地,望著那三道背影消失在林木深处,久久没有动。
身后,那少女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父,那个张凡……是什么人啊?方师叔好像很看重他。」
「是个祸害!」茅封平目光微凝,死死地盯著那三人远去的身影。
方长乐是何等人物,茅山传人,门中能够让他瞧得上眼的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能够让他如此看重的,又岂是寻常人。
更何况……
刚刚跟在其身旁的那个少年,年纪轻轻,修为竟是这般惊人,元神异象,恍若仙剑飘忽。
方才,面对那般气象,茅封平甚至有些恍惚,他仿佛看见了那古观深殿,香火飘摇,万千供奉之上的那尊泥塑神胎。
「吕祖!?」
茅封平神色古怪,顿时被自己这个错觉吓了一跳,旋即摇了摇头。
「走吧,好好修行!」
茅封平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这条路上,他终究也只能是那平凡的陪衬。
空荡荡的山道寂静无声。
山风依旧。
云海依旧。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怎么看你在茅山的谱越来越大了?」
路上,张凡瞧著方长乐的神采,忍不住调侃起来。
「我跟其他弟子不一样,入了大士境,辈分自然水涨船高。」方长乐淡淡道。
「刚刚那个……在茅家也算是封字辈的,之前,我得叫他一声师叔。」
「这人资质平平,这辈子到了高功也就到头了。」
「以前还能在我面前端端架子,自从我突破之后,他看我是横竖不对眼。」方长乐凝声轻语。不遭人妒是庸才,更何况是方长乐这样的茅山传人?
在这里,多少只眼睛盯著他,就等著他出错,等著他跌落。
这是人心,也是人性,就算是修道者,也难以尽灭劣根。
「幸好我赶过来了,这两天,姓茅的怨气比鬼都重,你要是真欺负了他,怕是又有麻烦。」方长乐叹息道。
「怎么了?」张凡忍不住问道。
「你不知道……前两天,茅家的茅封山死在了外面。」
张凡沉默不语。
吕先阳擡头看了看师傅,欲言又止。
「那可是斋首圆满的大高手啊。」方长乐没有注意到师徒俩的表情,不由叹息道。
那种级别的高手,若在古代,足以开宗立派,占据一方名山洞天了。
「茅家这一辈里,才出了几个斋首?」方长乐低声道。
茅家,乃是茅山嫡传正宗。
如果说,茅山是一个皇朝,那么茅家便是皇亲国戚。
这一代的传人落在方长乐这个外姓手中,已是让这一家失了三分颜面。
如今,茅封山这样的高手居然都死在了外面。
一个家族,一个宗门,传承靠什么?
不就是靠人才嘛!!!
培养出一位斋首境界的高手又多不容易?更不用说,那可是斋首圆满,跨过九重,完全有希望冲击观主境界的存在啊。
「茅家如今只有一位观主,能够有希望参悟天师境界的,半个都没有。」方长乐低声道。
这是茅山内部的秘辛,一般人还真没地儿打听。
「如今,茅家也就一位天师撑著。」
张凡沉默不语,他知道,方长乐说的那位天师,便是当日帮他炼制【黑金古印】的茅笑云。「万一……」
方长乐的话音戛然而止,言外之意却显而易见。
万一哪天,这位老天师都不在了,茅家的人才也就断了档。
如今,茅封山也死在了外面,当真是雪上加霜。
「说来也蹊跷,那可是斋首圆满啊,怎么就死了,还是死在了玉京。」
说著话,方长乐看向张凡。
「这……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嘛!」
张凡干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茅封山,也不是他干死的,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莫名地有些心虚,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这小子是谁?」
方长乐的声音将张凡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余光后瞥,看向了吕先阳。
刚才,他赶来的时候,便感觉到了一股不凡的气象。
这一路走来,他虽是在跟张凡聊天,却一直在观察吕先阳。
这个少年,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后面,保持著十步的距离,静的犹如一柄归鞘的剑,不显半点锋芒。这般养气入虚的功夫,在这个年纪几乎是看不见的。
「他啊……他是我徒弟。」张凡随口道。
「见过方叔!」吕先阳正式行了一礼。
「徒弟!?」
方长乐脚步一顿,再度看向吕先阳,流露出诧异的目光。
「你都有徒弟了!?」
「老方,你好好练,我这徒弟可不一般,别回头让他给超了。」
张凡咧著嘴,拍了拍方长乐的肩头,笑著调侃。
「说什么胡话呢!?」
方长乐身子一抖,让过了张凡的手掌,旋即问道:「你如今到底什么境界了?」
「这……」
「难以启齿吗?」方长乐狐疑道。
「哇…………」
张凡刚要开口,忽然,一阵奇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如同婴孩的啼哭,却又如野兽般嘶哑,若断若续,回荡在这幽静深处。
「什么声音?婴儿?」张凡奇道。
这山上怎么会有婴儿。
「不是婴儿。」
方长乐面色微变,摇了摇头:「我的一位……门中师叔,前段时间,在外面与人交手,受了重伤。」「受了重伤?」
「把孩子都打出来了?」张凡神色古怪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
方长乐也不说话,径直走向偏殿宫观。
一座小院隐于松柏之间,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本是清修之地,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阴翳。院门半掩,门楣上悬著一块旧匾,字迹已然斑驳,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方长乐推门而入。
张凡紧随其后,一步踏入院中…
眉头骤然紧皱。
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气息浓得化不开,腥甜中透著腐朽,腐朽中又藏著某种说不清的诡异。
这是茅山,是道家福地,玄门宫观,处处燃著香火,那香火气已是极浓,可竟压不住这血腥气分毫。张凡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四周。
院子不大,青石铺地,角落里长著几株老梅,此刻尚未到花期,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正北一座屋子,门窗紧闭,黑洞洞的,看不清里头。
院子周围的墙上、柱上、甚至那几株老梅的树干上,都贴满了符篆。
那些符篆不是寻常的黄纸朱砂,而是以一种特殊的材质制成,在日光下泛著幽幽的金属光泽。符上的符文更是繁复无比,一笔一划,仿佛暗合某种天地玄理。
张凡凝神细看,三十六张主符,对应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张辅符,对应七十二地煞。
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道符篆,结成一座大阵,将那座孤零零的屋子团团围住。
不仅如此,那符阵还引动了山川之灵。
张凡能感觉到,这座小院底下,有地脉经过。
那些符篆如同一个个节点,将地脉之气抽取上来,化作一层又一层的封印,压在屋子之上。可即便如此
那股诡异波动,依旧透了出来。
极淡,极微,若有若无。
可张凡的元神,在触及那波动的瞬间,竟如临大敌。
那是一种本能的警觉。
来自元神深处的、面对极度危险之物时才会产生的警觉。
「不祥!」
张凡面色微凝,侧头看向吕先阳和方长乐,两人神色如常,似乎毫无所觉。
「什么情况?」张凡沉声道。
「你自己看吧。」方长乐摇了摇头。
张凡沉默片刻,没有多说。
他迈步向前,朝那屋子走去。
走近窗前,他透过那积满灰尘的窗棂,朝里望去。
仅仅一眼,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从窗缝漏进来的几缕日光,照出里头的光景……
遍地粘稠。
那是黑色的液体,粘稠如墨,却又隐隐透著暗红,仿佛凝固了不知多久的鲜血。
那液体铺满了整个地面,有的地方已经干涸成痂,有的地方还泛著湿润的光泽,层层叠叠,不知积了多少层。
床榻上,蜷缩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极小,竟是一个婴孩。
可那婴孩的皮肤,却皱如树皮,干瘪如枯叶,仿佛是行将就木的老人。
干瘪的皮包裹著腐朽的骨,每一根骨头都清晰可见,撑得皮肤凸起一道道骇人的棱角。
最可怖的,是那道身影的头顶。
一道元神,与之粘连。
那元神本该是清灵的、通透的、超脱于肉身的。
可这道元神,却千疮百孔,如同被什么东西啃噬过、蛀蚀过。
一个个孔洞密密麻麻,大的如指头,小的如针眼,有的贯穿前后,有的深入核心。
那孔洞边缘,隐约可见黑色的雾气在蠕动,在蔓延,在一点一点地,蚕食著那本就残破不堪的元神。乍一看去,让人头皮发麻。
那密密麻麻的孔洞,那层层叠叠的褶皱,那黏稠漆黑的液体,仿佛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盯著你看,又仿佛无数张嘴在无声地蠕动,交织成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
若有密集恐惧症者在此,只怕一眼便会晕厥过去。
张凡的元神,微微震颤。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目光。
身后,吕先阳也凑了过来,透过窗缝向内望去。
他的面色,也在同一时刻变得惨白。
「他的伤!?」
张凡神色凝重,看向方长乐。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伤,而是……
「这不是伤………」
「这是劫!」方长乐目光凝重,看向那幽幽的房间,沉声道。
「我这位师叔,他遇见的也不是普通人。」
「难道………」张凡心头一动,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中缓缓升腾。
这样的伤势,这样的劫数,前所未见,若是有……
「道门大忌,万恶劫相!」
方长乐目光凝如一线,透著幽幽的冷光,吐出了八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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