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在山中。

    曾于云台炼真形，又得太上传玉印。

    气象如合阴阳，大势若成龙虎。

    三五斩邪雌雄剑，二十四品度人经。

    阳平治下，鬼神皆泣。

    鹤鸣山中，龙虎玄听。

    伏魔曾走巴蜀道，斩妖便起洞庭吟。

    阳神印，三五剑，交光一处，分合造化。

    太上符，封神法，香火传承，威镇幽冥。

    玄门纵有多变化，永镇天下第一名。

    「神仙世家，龙虎仙宗……」张凡喃喃轻语。

    他看著古画中的那道士，目光透过缭绕的香火，仿佛洞穿了岁月虚空，投进了那龙虎山中，看著白云悠悠，看著大日高悬，看著那道士俯仰天地。

    嗡……

    刹那间，他似乎与画中的道士生出了感应，那烙印于纸上的目光亦是洞穿而至，与之交接。「凡哥……」

    陈十安看著张凡久久不动，一步上前，便要出声提醒。

    嗡……

    然而，话刚出口，他的神色猛地一变，周围的场景变了。

    刚刚还在【天生居】中，此刻，眼前却是高山延绵，如龙虎盘踞，似阴阳交合。

    「道门宗祖之地……」

    「龙虎山！？」

    陈十安眸光猛地颤动，猛地转头，看向张凡，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元神外景！？」

    他没有想到，仅仅一副画，其中竞然藏著另类的气机，张凡的元神与之共鸣，同气相引，居然化出这般元神外景。

    「那这是……」

    陈十安心神俱震，顺著张凡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遽然收缩，元神近乎崩溃。

    龙虎山中，那道士浮空而立。

    天上白云如苍狗奔走，随风聚散，变幻无方；脚下山河似浮生幻化，城池阡陌，皆如蚁穴。他就悬于天地之间，不高不低，恰是凡人仰视，神明俯瞰之处。

    张凡的目光凝如一线，天地茫茫，似乎也只剩下那道身影。

    「道……道祖！？」

    陈十安瘫软在地，思绪仿佛都要化灭。

    他做梦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能于元神外景之中，窥见道祖法相。

    嗡……

    此刻，他不再是一幅被香火供奉的古画，而是一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真实存在，是龙虎山千百年气运所钟的本源，是天下道门起始之宗。

    轰隆隆……

    忽然间，那道人，周身遍生光芒。

    如道家之真火，荡于天地，浮于长空。

    那火不是普通的道家真火，炼尽了阴滓，磨灭了真阳。

    「纯阳之境！？」

    张凡目光颤动，旋即摇了摇头。

    纯阳，不是独阳。

    那不是非阴即阳的境界，而是超越二元制上的境界。

    然而，此时此刻，那道士身上显现的真火，似乎更在纯阳之上。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

    那火光猛地炽盛！

    三道神光，冲天而起。

    一道清光，自泥丸宫涌出，澄澈通透，直冲九霄。

    那光芒所至，云层洞开，露出更高处的湛湛青天。

    一道赤光，自绛宫涌出，赤霞漫漫，横贯长空。

    那光芒所至，云层尽染，如火烧云一般，绚烂夺目。

    一道金光，自丹田涌出，金光万道，普照十方。

    那光芒所至，云层镶金，山河镀彩，天地之间，尽染金色。

    「人体三宫，涉仙之秘……」

    张凡看在眼中，心头大震。

    上药三品，神与气精。

    恍恍惚惚，杳杳冥冥。

    这样的玄妙，介于虚实，藏于天地，隐于人体，不可琢磨，也不可想像。

    仅此之象，便省去百年穷经之功。

    嗡……

    三道神光，冲天而起，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渐渐成形……

    与此同时，那道士的胸中，忽然有五团清气涌动。

    那清气自膻中而出，分作五色：青、赤、黄、白、黑。

    五色流转，各归其位，如五方五老临凡，似五行真气归元。

    它们在他胸腹之间盘旋往复，每一次循环，都与那头顶三道神光遥相呼应，构成一种玄之又玄的天地秩序。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张凡心神激荡，几乎不能自已。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一

    这是道门修行中至高无上的境界，是无数典籍中描绘却从未亲眼得见的终极景象。  

    此刻，就这般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呈现在这元神外景之中。

    超越纯阳无极，便是三五之变。

    古往今来，多少凡夫仰望，多少修士追逐，可又有几人，窥伺到了这般至高无上的境界！？轰隆隆……

    然而，变化还未结束。

    五气震荡，三光聚合，忽然于那大火之中，如金莲绽放，缓缓盛开。

    举头三尺，金莲灼耀，如庆云生于顶门，赤霞横贯长空。

    嗡……

    金莲绽放之处，虚空生出一圈圈涟漪，那涟漪所及，连天地灵机都被净化，升华。

    「若得我命皆由我，才能火里种金莲。」

    张凡看得出神，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句古老的丹诀。

    此时此刻，看著那道士法相，看著那天地异动。

    他才真正明白了「火里种金莲」的奥秘。

    那是水火既济，是阴阳相生。

    那是三花聚顶。

    那是五气朝元。

    那是……

    陆地神仙一流！！！

    轰隆隆……

    那道士立在空中，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金莲绽放，周身真火。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年岁月，穿透了万里山河，穿透了这虚幻与真实的界限，落在一个地方……落在张凡的身上。

    张凡心神剧震。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元神仿佛被那目光所驻，被那真火引燃，被那金莲托举，被那三花照耀，被那五气滋养。

    他的元神，开始震荡。

    仿佛与天地共鸣，与阴阳同震，与那道士呼吸相应。

    每一次共鸣，每一次震荡，每一次呼吸……他说的元神都仿佛经历了洗礼。

    眼前的气象如同一场春雨，润物细无声，洗涤著他的元神。

    他的元神，在蜕变，在升华……

    这一刻，张凡只觉得自己的元神，正在无限地扩张，无限地上升，无限地靠近那道人。

    他看见了更多的山川河流，看见了更远的星辰日月，看见了那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流动著的生生不息。嗡……

    忽然，元神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洞开了。

    那元神越发璀璨，再次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如同沾染了山河大地的光彩，映照了日月星辰的神辉。

    炼神返虚，五返之境。

    成！！！

    张凡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依旧是紫金山的那座庭院，依旧是那幅被香火供奉的古画。

    画中的道祖，依旧手持三五斩邪雌雄剑，依旧眉目如生，俯瞰著这方天地。

    香炉里，青烟袅袅，在画前升腾，盘旋，散开……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大梦。

    「境界真实不虚！」

    张凡感受著蜕变的元神，适应著那全新的境界，若有所思。

    他知道，刚刚的一切是他的机缘，大机缘！！！

    他立于画像之前，久久不动。

    陈十安站在身后，只觉得这一刻的张凡，似乎与方才有些不同了。可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只是隐隐觉得，那背影之中，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厚重。

    良久，张凡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著那幅画，顶礼一拜。

    「凡哥，你……没事吧！」

    陈十安走上前来，盯著张凡，试探性地问道。

    「没事……」

    「顺便突破了一下。」

    「我们走吧。」

    说著话，张凡转身便走，只留下陈十安愣在原地，脸上浮现出错愕之色。

    「顺便？」

    「突破？」

    「下？」

    他怎么有些没听懂？

    这说的是人话？

    「走啦！」

    张凡的催促从身后传来。

    「来……来了。」

    陈十安顾不得多想，揣著满腹的狐疑，转身跟了上去。

    天生居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模样。

    这座深藏于紫金山腹地的庭院，虽依旧气派非凡，可那气派里，已没了当年主人的痕迹。

    陈设大多经过改动，一梁一柱，一几一案，都透著后来者的审美与心思。

    唯有那中堂的古画还在，唯有那袅袅的香火还在。

    张凡没有了闲逛的心思，随工作人员穿过回廊。

    陈十安跟在身侧，亦步亦趋，经历了刚刚的元神外景，他看张凡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什么人，能仅凭一幅画，便入元神外景，见道祖法相。

    「他也姓张……不会吧……」

    陈十安心头打鼓，一个大胆的想法悄然而生。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了旁边的一处小礼堂。  

    这里被布置成了拍卖会的现场。

    礼堂不大，约莫能容纳二十余人。

    陈设简洁而不失雅致，几张紫檀木的长桌错落摆放，桌上铺著深青色的桌布，放著精致的茶具和名牌。四周墙上挂著几幅字画，虽非名家真迹，却也气韵不俗。

    最引人注目的，是礼堂四角和门口站著的工作人员。

    他们身著统一的制服，有的胸口别著江南省道盟的徽章，有的臂上戴著威灵安保集团的袖标。威灵安保，也就是所谓的灵官殿。

    这次拍卖会，便是由江南省道盟主办，灵官殿负责安保。

    这种级别，相当高了。

    刚进门，张凡便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高宴离与孙温年。

    这两位灵官殿的高手坐在会场左侧靠前的位置。

    高宴离依旧是那高大威严的模样，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孙温年坐在他身侧，微微侧身，正低声说著什么。

    张凡进来的瞬间，孙温年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他的视线在张凡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侧头，凑近高宴离耳边，低语了两句。

    那语声极轻，轻得连近在咫尺的人都听不真切，只隐约看见他嘴唇翕动。

    紧接著，高宴离也擡起头来，目光向张凡投来

    那目光极深，极沉，如同深潭之水，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看了张凡一眼……

    只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转向别处，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这个人。

    「当没看见？倒是聪明。」张凡轻笑。

    高宴离，这位【灵官殿】的将灵官，当日在江南省道盟总会，可是被张凡出言威胁过。

    他自然清楚，这位南张余火是怎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这些穿鞋的人，自然不愿意看到，也不愿意与这样的人产生冲突，甚至是交集。「凡……凡哥……」

    就在此时，陈十安凑到了张凡身后，小声嘟囔起来。

    他的面色变得极其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

    刚刚那一眼，虽不是冲著他来的，可仅仅是被那目光的余波扫过，他便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那是来自高手的无形威压，是境界差距带来的本能战栗。

    他这样的境界，受不得高宴离那等高手的注意。

    哪怕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不用管，区区斋首而已。」

    张凡轻声安抚著，他迈步向前，浑若无觉，仿佛那两道目光、那两位高手，都只是这礼堂里的寻常陈设「区区？」

    「斋首？」

    「而已？」

    陈十安愣在原地，神情变得越发古怪。

    张凡的话，很简单，可他却也越来越听不懂了。

    「嗯！？」

    走了几步，张凡忽然又停住了。

    目光落在一个方向，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巧了。

    又碰见一个熟人。

    吴青囊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端著那标志性的保温杯，神色悠然地打量著四周。

    他是江南省道盟的会长，今日这场拍卖会，他自然是要来的。

    此时，吴青囊打开了保温杯，轻轻吹开了浮在上面的茶饮，浅浅喝了一口茶水。

    听见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擡头望去

    「噗嗤………」

    然而，仅仅一眼，吴青囊双目猛地圆瞪，便将刚刚含入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他的表情，变得精彩极了。

    先是明显一愣，眼睛微微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脏东西。

    下一刻，那愣怔便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眉头猛地拧起，嘴角抽动，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张凡几步走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打招呼……

    吴青囊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近前，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恼火。「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模样，仿佛见到了瘟神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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