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法无常，唯念先生。

    无为门的副门主，天下绝顶高手之一，早已站在了当世修行绝巅之上的存在，被一众道门视为无上大敌。

    这个男人，曾经孤身入真武，挑战那至高无上的纯阳真人。

    一念落败，困于玉京十数年。

    谁也没有想到，念先生脱困之后，居然依旧藏身玉京，如今更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张凡身前。张凡也没有料到，随心生遇见的那位神秘高手，居然便是念先生！

    轰隆隆……

    随心生元神内景之中，光明遍生，一位少年浮现，临绝天地，立生虚空，啤睨之势，仿佛纵横了古今，破灭了乾坤。

    「念先生！？」

    轰隆隆……

    当那少年身姿浮现，虚空震荡，仿佛遭受外来者的触怒，上下四维，十方九地，向著念先生所立之处坍缩。

    苍穹崩塌，万物葬灭。

    那道少年身姿在这一刻，显得渺小如尘埃。

    「这……这是……」

    此时，随心生虽然大部分心神仍被自身那暴走的【毁灭之念】折磨，但残存的意识仍能「看」到内景中的剧变。

    他感受到了那【虚空之念】中蕴藏著，比他的「毁灭」更加终极、更加恐怖，也更加纯粹的「归无」意志，无限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灵魂都在颤栗！

    「太可怕了！」

    随心生元神震颤，哪里见过这样的伟力与奇景。

    轰隆隆……

    下一刻，就连那枚恍若雷霆的【毁灭之念】都不由自己，融入那无尽虚空之中。

    雷霆奔涌，气象万千，便要湮灭那少年身姿。

    这是真正的大破灭。

    苍天震怒，诸法沉沦。

    「有点意思，得了神魔妙意！」

    就在此时，少年缓缓擡头，平静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波澜。

    那种眼神，如神，似仙，看风起云涌，见苍天玄变。

    忽然，他动了。

    右手缓缓擡起，缓缓伸出，速度极为缓慢，慢到似乎每一个关节的屈伸，都能被清晰地感知。然而，就在他擡手的刹那，时间仿佛定格。

    坍缩的虚空、奔涌的雷霆、席卷的波纹……一切都在这一瞬变得粘稠，滞缓。

    唯有那只擡起的手，在视线之中，在观照之内，开始生长，或者说……

    它的存在感无限放大，不知其广，不知其厚。

    弹指挥间，一手遮天。竟是将那坍缩的虚空猛地握住，五指交错，湮灭如尘埃。

    大爆炸席卷了周遭，唯有那少年恒立，不朽不灭。

    「这是……念头！？」

    此刻，洪福花园，盘坐于黑暗中的张凡，不由动容。

    他「看」得真切，也「悟」得深刻。

    那少年的身姿，确如他之前所料，乃是念先生的一念所化。

    但这一念……

    前所未有！

    别说跟普通人的念头相比，比起随心生的【毁灭之念】，比起他留下的【虚空之念】，更加稳固，更加莫测，更加神秘！

    似如不灭，恍若不朽。

    无论外界如何沧海桑田，虚空生灭，这一念所代表的「存在本身」，岿然不动，永劫常在。「好个一念生法。」

    张凡心中凛然，眼睛却是亮了起来。

    念心生这般高手，如神佛难见，一举一动，一丝一毫都藏著不可言喻的道与法。

    哪怕汲取一丝皮毛，那便是天大的造化。

    轰隆隆……

    念及于此，张凡元神运转，

    那溃散的虚空之念，竟自发地开始汲取，吸收随心生因恐惧、震撼、乃至之前修炼积存的诸多杂乱念头！

    这些念头，如同飞蛾扑火，被【虚空之念】的碎片捕获、吞噬、同化！

    百川归海，聚沙成塔。

    一片更加宏大的混茫虚空浮现，如苍天广大，遍布寰宇。

    「就地取材……果得神魔之妙，已窥造化之门。」

    念先生所化的少年，静立原地，看著这片重新聚合的混茫虚空，那模糊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之色。

    「可惜，你连最基本的呼吸都还没有学会。」

    念先生一声叹息。

    忽然，他的身形猛地散开，无比广大，无比深沉。

    下一刻，一片大地缓缓浮现，幽幽宽厚，不知几重。

    真火浮焰，从大地深处喷薄而出，与那虚空雷霆，遥相呼应。

    轰隆隆……

    就在此时，那大地轻轻震荡，如同呼吸一般，传递出玄妙的频率。

    紧接著，地火转动，大地翻覆，竟是横压苍天虚空，湮灭雷霆几何。

    天地之间，彻底转动过来。

    「这……」

    张凡不由动容。

    说到底，这是念头之争，妙道玄功。

    可是，念先生在这方面的造诣和成就，远远在他之上。

    远到遥不可及，远到不可想像。

    轰隆隆……

    苍天在下，后土在上，天地翻覆，便是万物逆乱。

    「啊啊」

    就在此时，随心生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嘶吼，他的元神如遭大劫难。

    天雷来杀，地火来灭。

    天地沉沦之中，他的元神仿佛也要归于寂灭。

    这本就是念头之争，于元神内景之中，显现天地杀机，又岂是寻常元神能够承受！？

    「停下，快停下！」

    张凡厉声低吼，如此大劫，随心生根本承受不住。

    「无灾无劫，如何成神成仙？」

    「所谓修行，本就是在杀机之中盗取生机。」

    「可惜……你虽是南张余火，历经大劫，百折未死，道理知道得多，可是至今为止，连呼吸都还不会……

    念先生的话语如同天宪一般，回荡在苍天后土之间。

    天雷滚滚，地火幽幽。

    随心生的元神猛地碎裂，化为无数的萤光，如同宇宙中的诸多星辰，散布与天地之间。

    「呼吸！？」张凡闻言，不由动容。

    嗡……

    就在此时，大地再度震荡，却变化了频率。

    紧接著，苍天似乎也受到牵引，与之相合。

    下一刻，天地易位，苍天在上，后土在下。

    天地仿佛呼吸一般，万物随之化生，散落的萤光如同星辰般，聚合生灭。

    「这是；……」

    张凡心神震荡，看著眼前这奇妙景象，刹那顿悟。

    呼吸，乃是修行第一秘要。

    念头是内呼吸，气息是外呼吸，相随相应。

    人在一天中，便有无数的念头，长此以往，人的精神便会耗尽，气血便会衰败，身如枯槁，心如死灰，难以长生。

    呼吸，藏著生死大秘。

    呼吸是为了生，可一旦呼吸却向著死。

    大道从来都是一体两面，阴阳共存。

    杀机之中，便藏著生机。

    所以，想要长生便要制住呼吸。

    如用元神制住识神，用外呼吸制住内呼吸。

    因此，道家修行，首先便是要学会调息。

    息者，自心也。

    心一动，便有了气息。

    气息，本身就是心所化。

    所谓的长生大药，便是将心与息紧紧相连，用这个方法来统一它们，统一生死，统一阴阳，统一光暗，统一神魔……

    天地学会了呼吸，便能孕化万物。

    身体学会了呼吸，便能生长发育。

    元神学会了呼吸，便能性命双全。

    呼吸，便藏著修行大秘。

    轰隆隆……

    苍天不断上升，大地不断沉降。

    天雷滚动，地火腾燃。

    天地间的波动在不断起伏，每个呼吸都在不断变化，显现出玄妙的频率。

    张凡感受著那奇异的频率波动，仿佛重新学会了呼吸。

    他的元神，他的节奏，他的频率，也如同这片新生的天地，在不断地变化。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恒久，则长生。

    万事万物，无一不再无常变化。

    嗡……

    忽然间，张凡元神的呼吸生出了微妙的变化，他自身的念头，如同流光回溯，又似百川归海，自生自灭，壮大元神。

    一朝顿悟，便入妙境。

    他的元神表面再次镀上了一层金色光辉，不朽生芒，如如不动。

    炼神入虚，二返之境！

    「突破了！？」

    张凡不由狂喜，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二返之境，几乎省去了他五千多道香火通宝的苦功。

    一步踏出，距离观主境界又近了一步。

    嗡……

    天地的呼吸还在变化。

    苍天后土，清浊乃判！

    一股玄妙莫测，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万物萌生的气息，在这片天地交互之中，自然而成。

    天雷勾动地火，阴阳骤生万物！

    忽然间，那散落的萤光残留的最后意识，竟也是遵循著那天地呼吸的频率，悄然震荡。

    渐渐，那散落如星辰的萤光开始聚合，最终竟是重新化出【随心生】的元神。

    那是一道崭新的元神，前所未有。

    池的光华，无比的明亮，无比的神秘，一呼一吸间，随著那天地的频率吞吐变化。

    「天大的造化！」  

    此时，洪福花园内，张凡猛地睁开了双眼。

    元神回归身舍，他纵身一跃，便从床上跳了下来，径直出了门，奔向了市民广场。

    张凡赶到市民广场的时候，随心生依旧盘坐在那里，动也不动。

    夜风冷冽，卷冻著深冬的寒意，撩起随心生的发丝。

    「真是天大的缘分。」

    张凡观察著随心生，若有所思。

    此时，随心生的眉心泛起隐隐的微光，他的元神在壮大，在蜕变……

    念先生的一念生法。

    张凡的神魔圣胎。

    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随心生的元神之中水乳交融，留下了那【天地合相】的烙印。

    天地合相的频率无时无刻不再变化。

    随心生的元神，也无时无刻不再变化，受到那烙印的影响，不停地洗炼，不停地蜕变。

    换句话说，张凡和念先生的精华，留在了他体内，等于为他开辟了一个修行作弊器。

    从此之后，随心生的命运，便再也不同。

    「真是奇了怪………」

    张凡陷入思考之中。

    念先生留在玉京，弄出这么一出，这是为了成全随心生？

    还是为了……

    「这小子有什么特别吗？」

    张凡的目光再度落在了随心生的身上，现在的他确实不同了。

    他的元神，他的资质，他的命运……都发生了不可想像的变化。

    似乎，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呼……」

    就在此时，随心生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著身前的张凡，先是一愣，紧接著，慌忙地看著周围，却没有看见那道身影。

    「不用看了，他已经走了。」张凡凝声轻语。

    「凡哥，你知道那人是谁？」随心生忍不住问道。

    「知道。」

    张凡目光微凝，投入茫茫无尽的夜色之中，沉声道：「一个很危险的人。」

    「他……」随心生欲言又止。

    「他大概率是不会再来了。」张凡凝声道。

    「从今天开始，你便跟著我修行吧。」

    「真的吗？」

    随心生闻言，眼睛猛地亮起，大喜过望。

    当日，在江南省道盟，张凡当著展新月的面，拒绝收他为徒，后来，他听说张凡如何厉害，还有些失如今，终于是……

    「我可没说收你为徒。」张凡看出了随心生的心思，淡淡道。

    「只是跟著我修炼。」

    张凡此举，一来是想要观察随心生的变化，防止他出意外。

    毕竟，那【天地合相】的意境极为玄妙，藏著念头的奥秘和风险，一般人不能随意染指。

    二来，或许通过随心生，他能窥伺出一些那位无为门副门主的秘密。

    最后，他也能从【天地合相】的意境变化之中，有所收获。

    「能跟著你就成。」随心生咧嘴笑道。

    自从随春生死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放养状态，如今跟了一个如此厉害的老大哥，他似乎在修行路上又看到了希望。

    此时，随心生并没有彻底意识到，自己体内藏著多大的造化和机缘。

    接下来的日子，张凡白天都会往江南省道盟跑，带著随心生修行，一天三顿都在他们的单位食堂。这让展新月都惊奇不已，没想到张凡居然如此重情重义，对于随春生留下来的弟弟这么照顾。现如今，这么重情义的男人可不多了。

    这一日，大清早。

    张凡刚刚出门，便接到了陈十安的电话。

    「凡哥，前两天跟你说的拍卖会，时间和地点定下了，你来吗？」

    陈十安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

    「当然去，什么时候？在哪里？」张凡心头微动，赶忙问道。

    「时间是后天下午两点。」

    「地点是……」陈十安稍稍一顿，旋即道。

    「紫金山，天生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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