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七八章 王府酒宴
李元嘉有些懵,两眼瞪着房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发现经由房俊这一番言辞,导致事情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巨大扭转……
王妃房氏低着头喝茶,忍笑忍得很是辛苦。
这个弟弟真是能胡扯啊。
房俊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表演里,一脸沉痛、愧疚之色,长吁短叹:“都怪母亲平素对大姐过于宠溺,这才造成今日大姐有失德之举,导致韩王殿下家风不靖、名誉受损。殿下放心,此后谁人若以此攻讦殿下,微臣定出面澄清此乃房家之过,与殿下无关。”
李元嘉大惊失色:“不过是夫妻之间吵几句嘴罢了,何以便论及‘失德’之地步?二郎切勿再说!”
房俊根本不听他说了什么,只顾唉声叹气:“大姐如此做法,房家痛心不已、愧疚无地,不如微臣今日便带着大姐与外甥回家小住几日,让父亲、母亲对她多多教诲,倘若知错且能改,微臣再给送回来,倘若牛脾气倔强到底,那就……唉!”
李元嘉:“……”
话到此处,他终于回过味来。
这哪里是批评王妃“任性”?
分明是给撑腰来了!
偷瞥一眼,见王妃虽然低着头但唇角微微勾起,夫妻多年感情甚笃的他愈发肯定了心中猜测。
顿时没好气道:“年前王妃怎好回娘家?待到年后你来领走,何时想送回来便送回来,不想送回来就拉倒,本王自己去接!”
房俊点点头,转而问王妃:“大姐怎么说?”
王妃哼了一声,道:“既然这王府容不下我们母子,那就去娘家住下,我有兄弟照拂、父母疼爱,殿下想接就接,不接拉倒!”
李元嘉一听这话愈发笃定,房小妹年后出嫁,王妃这是要回去帮衬着筹备婚礼,顺带着姊妹好生聚一聚,毕竟房小妹成亲之后便要与李恽出海就藩,往后余生再想见一面难如登天。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要不到时候我与王妃一并去府上住几天?平素也没个孝敬岳丈岳母的机会,本王还是乐意与岳丈喝点酒闲聊一些杂书趣谈的。”
说实话,他自觉受岳家之益良多。
贞观年间,他受太宗皇帝制定为宗正卿,负责管理皇族、勋贵一应事务。可当时宗室之内有河间郡王、江夏郡王这样功勋赫赫的皇族子弟,勋贵之内又有桀骜不可一世的贞观勋贵,他这个小小的亲王说句话半点用都不顶,何其憋屈?
若非有房玄龄这个岳丈在,怕是老早就被人给掀下去了。
等到房俊异军突起,他这个宗正卿才算是彻彻底底坐稳了,且拥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别看平素他在外边动辄抱怨小舅子是个棒槌,一副苦不堪言的模样,实则心中是充满感激的——这厮虽然倔脾气上来六亲不认,但是对他的支持却绝不掺假。
之所以郎舅之间相互诋毁,不过是一种示于外人的印象而已……
房俊迟疑:“这怕是不太好吧?毕竟大姐有错在先,我将她领回家去让父亲母亲好生训斥教诲……”
“当”
一声轻响,却是王妃将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修眉竖起瞪着弟弟:“怎么就不好了?我是房家的闺女,殿下是房家的女婿,上门小住几日有何不可?”
房俊闻言,两手一摊。
……
李元嘉拉着房俊到了后堂,早有酒宴布置妥当,又有李谊、李谌、李撰、李讷几个外甥,王妃房氏抱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小闺女,闹闹哄哄、济济一堂。
几个外甥都与房俊很是亲近,先恭恭敬敬的施礼,继而一拥而上将房俊围在当中,这个询问水师如何在海疆之上纵横不败,那个请教格物之学是否真的探究天地至理,最小的李讷拽着舅舅的袖子讨要礼物……
弄得房俊手忙脚乱。
加之过年礼物都会在过年之后赠予,哪里料到李讷忽然张口讨要?
可身为舅舅总不能让小外甥失望吧?
身上挂着的玉佩、香囊、手上的一个扳指皆被瓜分,最后看着在王妃怀里哭哭啼啼的外甥女,摊着手无奈道:“今日未有准备,只能委屈弥勒了,待回到家中等补以厚礼!”
韩王与王妃最小的女儿,闺名就叫“弥勒”。
以佛教名词用来命名自南北朝以来很是盛行,譬如前朝文献皇后的闺名唤作“独孤伽罗”,本朝文德皇后的闺女则叫做“观音婢”……
王妃失笑道:“她小小的娃,哪里便要这般郑重对待?现在她也不懂,等将来长大了你这个舅舅多多疼爱便是。”
李元嘉将孩子们都轰到一边,拉着房俊的手入座,埋怨道:“理会他们作甚?一个两个鬼精得很,你越是这般宠着他们,他们便越是认为有了倚仗,在家中看上去乖巧,出了门便是横行霸道、膏梁纨袴的小霸王,将来因此惹了祸事,我必不与你干休!”
房俊顺势入座,对这番话语深以为然。
本就是皇室子弟,父亲是掌管皇室事务的宗正卿,又有一个前宰相外祖父、当朝太尉的舅舅,此等权势放眼朝堂也寻不出几个来,万一养成骄纵的性子,如何得了?
王妃便笑道:“我怎觉得殿下这话意有所指?该不会是嘲讽二郎吧?”
若说起“纨绔”这个词,当初的房俊算得上是长安城最著名的一个,浑劲儿发作的时候那是连亲王都敢打。
李元嘉却摇摇头:“二郎虽然看似行事率诞、恣意妄为,实则极有分寸,绝不胡来。再者,有本事的胡闹一些可称之为‘活泼’,没本事的闯了祸那就是‘纨绔’,不可同日而语。”
王妃惊奇道:“殿下居然这般推崇二郎?平素可没什么好话!”
李元嘉尴尬:“王妃此言差矣,大丈夫当敏于行而讷于言,我岂是背后论人是非之人?”
王妃笑而不语。
房俊心中不以为意,面上却做出愤怒状:“微臣对殿下一片赤诚,孰料殿下却对微臣颇多贬损,良心不会痛吗?”
李元嘉惊惧:“二郎意欲何为?”
房俊不理,瞥了一眼桌上的小酒壶,对一旁服侍的侍女道:“这点酒哪够?拿酒来!”
李元嘉大惊:“万万使不得!”
这个小舅子千杯不醉、酒量如海,哪一次自己不是被灌得人事不知?
侍女踟蹰,面色犹豫。
房俊嘲讽:“韩王府果然是帝皇家世,姻亲登门贺送年礼,却连一顿酒都吃不得?”
李元嘉抹了一把脸,知道今日不能善了,一咬牙:“今日本王便舍命陪君子!”
……
舍命自是不能,但烂醉如泥却是预想之中。
酒桌之上郎舅两人拼酒……说是拼酒,实则是房俊一个劲儿的灌酒,开始的时候还是一人一杯、酒到杯干,但喝了一会儿李元嘉耍赖不喝,房俊便哄着两杯换一杯,然后三杯换一杯……最终李元嘉烂醉如泥、不省人事,房俊面色微红、眼眸清亮。
几个外甥毫不在意自家老爹被灌醉,围着房俊惊叹佩服,李讷更摸着房俊的肚皮啧啧称奇:“那么多酒都喝去了哪里?”
男人嘛,不管爱喝不爱喝、能喝不能喝,定然是佩服能喝的人。
王妃带着侍女将李元嘉搀扶着去了卧房休息,回来后将几个孩子轰走,埋怨房俊道:“适可而止就行了,何必灌那么多?年纪越来越大了身体差了一些,又得恢复好几天才行。”
房俊无语:“那我进门的时候你为何一个劲儿的给我使眼色?给你出气也就只能灌酒了,总不好寻个由头捶上一顿吧?”
王妃嗔道:“以前这样也就罢了,现在岂能那般?你也喝了不少,要不要安置个房间歇一歇?”
“不用,早上出门之时已经派人往河间郡王府送了年礼,正好傍晚的时候去走一趟。”
“怎好傍晚才去,岂不很是失礼?早知道就让你先去河间郡王府了,咱们家里何时来不得?”
房俊摆摆手,道:“郡王如今年事渐高、精力不济,身体也衰败得厉害,今年已经放出风去不接见外客,我也只是去走一趟聊几句,白日里大张旗鼓反倒不好。”
王妃自是知道自家弟弟办事妥帖,便不再啰嗦:“那便洗把脸拾掇一下,早一点登门拜访郡王才是。”
“喏。”
在韩王府洗了脸收拾一番,与王妃告辞出了门,没有回家,骑着马径自去往河间郡王府。
……
李孝恭这两年衰败得厉害,壮年之时领兵作战虽未冲锋陷阵,但带军疾行坡爬滚打也着实伤了不少元气,年纪愈大身体越弱,往年诸多积弊劳损一并爆发出来,脸上布满了老年斑,气息奄奄、老态龙钟。
李晦将房俊引入内堂之时,便见到李孝恭歪倒在榻上,两个身姿窈窕的侍女正为其按摩双腿,皆薄纱窄裙、肉光致致。
见到房俊入内施礼,李孝恭勉力坐起,摆手将两个侍女斥退。
待到房俊坐在榻前,李孝恭睁着一双浑浊老眼,问道:“我欲使老二接手江南船厂事务,二郎以为可否?”
(本章完)
(https://www.pcczw.com/wx/14910/877457200.html)
1秒记住瓢虫文学:www.pcc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cc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