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2章  泡沫与热钱

    已经八十岁高龄的海伦·克虏伯拎起裙摆，兴奋地在原地连转了两圈，像是回到了十八岁时一般。

    一旁的孙媳妇特蕾莎吓得赶紧跑过来扶住了她：「夫人，您小心扭到腰。」

    「没关系，」海伦笑著摆手，「我感觉现在能一口气走到工厂去。」

    克虏伯家最近的工厂在西南郊区，离这儿有10公里远。

    也难怪她会如此开心，自打她从汉堡回来之后，家族生意就像套上了几匹野马，一路向前狂奔不止。

    就连仓库里那些杂质过多的废料，这几天都被人高价买走了。

    近一个多月里，公司的盈利额已超过了去年半年之和。

    而就在半小时前，东部铁路公司的经理又送来了三个月之后的预付款，催著她加快交货。

    除了东部铁路公司，还有另两家铁路公司也和克虏伯签订了长期采购合同。

    是的，像海伦这样精明的商人，可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况且那两家铁路公司的订货量加起来并不比东部铁路公司少，这能让家族生意的规模成倍扩大。

    突然间，海伦脸上的笑容消失，转而变得眉头紧皱。

    订单是有了，但目前克虏伯工厂的产量连订单量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

    她虽然早就在汉诺瓦南面的萨尔茨吉特买了一大块地—那里距离威斯特伐利亚的煤矿很近，且交通还算便利，是扩建炼铁厂的最佳地点但修建厂房和高炉，购置设备，招募工人，乃至拓宽道路，都需要巨量的资金投入。

    甚至她还琢磨著去西里西亚建厂。等东部铁路公司的新铁路建成，那里的产能也会非常可观。

    但一切的前提，是公司能拿出足够的钱来扩建。

    她这一段时间跑遍了北德意志各地，这才发现并非孙子的能力不济，而是银行真的没钱。

    「这该死的经济腾飞。」海伦嘀咕了一句，转头看向窗外，「我得想点办法才行。

    「克恩先生，请准备一下，我明早要动身去阿姆斯特丹。」

    十多天后。

    克虏伯家的老太太呆立在阿姆斯特丹汇兑银行的贵宾室外，无助得像个孩子。

    她本以为凭借公司如日中天的发展势头，很容易就能在这个欧洲第三的金融中心获得

    大笔贷款。

    但银行却连她的商业规划都没听完，就把她打发走了。

    嗯，荷兰银行早就被巴伊掏空了，连本土航运公司都难获得贷款。

    随后的几天里，她在阿姆斯特丹到处碰壁，期间还遇到了埃格尔斯、哈尔科特等几个普鲁士炼铁厂的老板，他们显然也是来荷兰找贷款的。

    就在海伦近平绝望之际，一名自称是克利福德银行交易员的人找到了她，表示可以帮忙去英国寻找投资。

    一个月后，海伦带著两万英镑的贷款，心潮澎湃地回到了萨尔茨吉特。

    利息虽然高达6%，但以目前的市场行情，只要能提高产量，几乎就是在满地捡钱，那点利息又算得了什么。

    很快，大片的厂房和两座使用法国技术的高炉出现在原本荒芜的地面上，数百名工匠在施工现场穿梭忙碌。

    与此同时，克虏伯炼铁厂的招工告示也在汉诺瓦南部各地贴得到处都是。

    熟练技师要54名，碳工、炉前工、搬运工等普通工人320名，以及170名童工。

    工钱也开得非常优厚，普通工人每月能拿到11塔勒。就算在汉诺瓦城里，这也算是很不错的收入了。

    一时间，萨尔茨吉特及周边的数千人都聚集在克虏伯的招工处外，盼著能得到一个工作机会。

    伦敦。

    「公债？现在只有傻子才去买那东西。」一名穿著黑色外套的中年男子用富有磁性的嗓音道，「聪明的人们都在投资普鲁士的钢铁产业。

    「你们知道过去的四个月里，波茨坦的炼铁厂的利润增加了多少吗？」

    他见晚宴上的宾客们都朝自己看来，提高了音量：「超过50%！有些经营得好的公司，甚至达到了200%！比如克虏伯炼铁厂。

    「他们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两年后，每天收到的预付款就有上千英镑。」

    周围人们的脸上都浮现出好奇之色，但却没有一个人表示感兴趣的。

    经过煤气路灯事件之后，英国人对任何事都充满了戒备心，尤其是投资方面。

    目前英国人绝大部分都老老实实地把钱存在英格兰银行里，最多买一些英国国债。

    中年男子丝毫不觉得气馁，仍兴致勃勃道：「我已经把全部身家都投在了普鲁士，收益率超过5.5%，而且明年会自动提升至5.7%，利息每半年就结算一次。」

    终于，一名年轻的银行经纪人提醒他道：「贝斯利先生，这收益的确很高，但您也要注意风险。您忘了当年博尔顿—瓦特公司的股票让多少人赔了钱吗？」

    他没敢提煤气路灯，因为在座的人里面，很可能就有谁的亲属因那次事件而自杀的。

    贝斯利笑了起来：「怎么会有风险？

    「那里到处都是厂房和机器，订单排得满满的，就算他们经营不善，卖掉机器就能偿付我那点钱了。比起我们的政府，只用写一张募债书就能卖公债，普鲁士的投资简直安全得像是缩进壳里的乌龟。」

    那年轻经纪人却有些不屑道：「这都是您听说的吧？天知道普鲁士那边到底有没有机器和预付款，说不定您的钱正在被挥霍。」

    贝斯利不以为忤道：「这很容易验证，芬克先生，我们可以去普鲁士实地考察一番，甚至可以在那儿住几个月。作为投资人，炼铁厂肯定会热情地招待我，当然还有您。」

    他又看向周围：「还有谁想跟我一起去？难道你们都失去了追逐成功的勇气？」

    一名戴眼镜的男子走了过来：「贝斯利先生，我也听说了普鲁士那边的事情，或许那真是个不错的投资机会。我想和您结伴同行。」

    「也算我一个。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投资公债。你们知道，现在通胀严重，公债的那点儿利息转眼就没了，得找点新路子才行。」

    「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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