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深吸气，“姑姑，你当年太不容易了，在国外也肯定没少吃苦吧？”

李志华再次回忆，“确实挺苦的，刚出国那几年，日子很难熬。”

“语言不通，身上也没钱，再加上当时是黑户，被人抓到就得被遣送回来。”

“所以我一边在酒店的后厨打黑工，一边偷偷学习外语。”

“不敢写信，不敢打电话，更不敢跟其他人接触。”

“这一熬，就是20多年！”

李东跟姑姑并肩而立，“姑姑，都过去了！”

李志华感慨，“是啊，我以为都过去了，姑姑如今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又可以在一起。”

“可我没想到，你小子，居然又走了姑姑当年的老路！”

说话的功夫，李志华转头看了过来。

李东也是没想到，话题居然又绕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不由苦笑道：“姑姑，你是想说我和师姐？”

李志华点头，“没错！”

“现在你知道，姑姑为什么反对你和宋辞在一起了吧？”

“宋辞的家世摆在这里，同样也不是咱们李家能够高攀。”

“当年我以为只要真心相爱，就能跨过门第的鸿沟，可姑姑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孩子没保住，名声也毁了，咱们整个李家受到牵连，我自己也被迫流亡海外20多年。”

“小东，姑姑不想看你重蹈覆辙，不想看你走我当年的老路！”

“如果宋辞身边没有那些牵绊也就算了，可你看看，宋辞身边的麻烦少吗？”

“那个孩子的身世，就是悬在你和她头顶的一把利剑！”

“一旦这把剑斩下来，你李东必定粉身碎骨！”

李东终于明白了姑姑的良苦用心，也知道了姑姑为什么会如此反对。

但他还是试图解释，“姑姑，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和师姐跟你们当年不一样。”

“我不是当年的你，师姐也不是当年的他。”

“我相信，我和师姐能够应对好这场风波，也相信我们能够平安顺利过关！”

李志华轻轻摇了摇头，笑容多了几分苦涩，“小东，人心是会变的。”

“在滔天的权力面前，誓言最不值钱。”

“当年那个男人跟我海誓山盟的时候，也信誓旦旦说会保护我一辈子。”

“可最后呢？”

“至于你，现在只是一个基层民警，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

“尽管你比当年的姑姑更优秀，可这也正是你的命门所在！”

“姑姑不在体制内，还能不受权势的威胁。”

“而你人在体制，就绕不开这层规矩。”

“你在基层办，应该见识过冰山一角。”

“当力量差距悬殊的时候，权势想要捏死一个普通人，办法多的是，不一定非要违法犯罪。”

“调岗，举报，舆论抹黑，他们随便动用一点资源就能困住你，让你寸步难行，至是让你万劫不复！”

“之前的调岗和举报，相信你都已经经历过了。”

“而这次，就是舆论抹黑！”

“就算这次危机让你过去，下一次呢？难道你每次都能顺利过关吗？”

“小东，你跟宋辞走到一起是为了过日子，是为了彼此依靠，不是为了过五关斩六将。”

“姑姑知道宋辞是个好女孩，可她不适合你，最起码她不适合咱们李家。”

“她这种女人天生就该站在台前，就该万众瞩目，注定光芒万丈。

“她做不了一个身居幕后的妻子，不可能成为你李东身后的女人！”

李东还想开口，“姑姑……”

李志华再次打断，“我拼了20多年才敢回来，就是想护住李家的所有人。”

“我好不容易看着你安稳长大，看到家里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重蹈我的覆辙，更不能让你把整个李家拽进泥潭。”

李东沉默片刻，目光逐渐坚定下来，“姑姑，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答应你，这件事我会慎重考虑。”

“但是现在，我不能抛弃她们母女！”

李志华点了点头，重重拍了拍李东的肩膀，“很好，有担当，有骨气。”

“你能有这份担当是好事，但担当不等于莽撞。”

“我不是让你立刻和宋辞断干净，但你必须时刻清醒，保持防备。”

“姑姑当年爱上的那个男人，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担当和骨气，姑姑也就不至于走到后来的下场！”

“你比那个男人更优秀，宋辞也比姑姑运气好！”

李东试探又问，“姑姑，那个男人呢，后来你联系过吗？”

李志华摇了摇头，“没有，自从出国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没有主动打听过他。”

“这么多年过去，估计他已经走上领导岗位了吧？”

李东好奇道：“姑姑，那你恨他吗？”

李志华表情变淡，“谈不上恨了。”

“年轻时可能恨过，恨他懦弱，恨他背弃承诺。”

“恨他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人踩在泥里，连伸手拉一把都不肯。”

“无数个在国外刷盘子的夜晚，累到直不起腰，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可几十年一晃而过，回头再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要是没有他当初的心狠，也没有我今天的坚韧！”

“说白了，他也是被家庭和前途捆住的人，他母亲拿仕途当筹码，一步步逼他做选择。”

“只是他选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牺牲了我和孩子。”

“选择了那条铺满锦绣的罗马大路，承受他自己应该承受的代价！”

李东愤愤不平，“代价？他能有什么代价？”

“这么多年过去，肯定是功成名就，步步高升，这也算是代价吗？”

李志华淡淡一笑，脸上也多了几分苍凉，“当然是人心的代价！”

“一辈子揣着亏欠过日子，午夜梦回的时候，是不是良心难安，只有他自己清楚。”

“就算他现在拥有地位、体面和家庭，也拥有旁人羡慕的前程，可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再也找不回来。”

“他丢掉了做人的良心，这就是他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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