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清楚，那时候的风气不比现在，人们的思想并不开放，对于这种绯闻肯定不能接受。

尤其是那些流言蜚语，可以轻而易举的压垮一个人。

果然，李志华眼神暗淡，“天洲地方小，尤其是江北，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每次我出门上街，背后都是指指点点，甚至你爸妈都被连累，邻里闲话不断，说是李家出了一个不要脸的姑娘。”

“当时你父亲气不过，甚至还跟邻居吵了起来。”

李东听得胸口发闷，拳头也攥得发白，“那家伙呢？他就眼睁睁的看着？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没有站出来替你解决麻烦？”

李志华抱着肩膀，指尖的香烟缓缓燃着，烟灰随风飘落。

“他一开始还在硬扛，承诺一定会护着我和孩子。”

“可最后，他终于还是架不住他母亲的手段。”

“那个时候，他事业刚刚起步，正是仕途的关键阶段，如果跟我传出绯闻，仕途就毁了。”

“当时他母亲放了话，要么跟我离婚，要么一意孤行，一辈子困在基层。”

“拉锯了两个多月，他的态度慢慢就变了。”

“不再主动来找我，电话也越来越少，每次见面也都是满脸的疲惫和挣扎。”

“我看着他一天天消沉，心里就清楚，他应该是扛不住了。”

李东喉结滚动，“那他最后……妥协了？”

李志华吐了口烟，“是的！”

“最后一次见面，就在那家包子铺。”

“当初跟我表白在这里，分手也选在了这里。”

“他跟我说对不起，还说他实在没办法了，口口声声都是为我好。”

“如果他不跟我分手，他母亲就会找我的麻烦。”

“而且他还说，他答应母亲参加了一场相亲。”

“认识了一个领导家的孩子，双方谈得很投机，已经开始筹备婚事了。”

“最后，他还给了我一大笔钱，说是补偿。”

“那天我才明白，山盟海誓在权势和前途面前，薄的就像一张纸。”

李东咬牙，“姑姑，你答应了？”

李志华点头，“姑姑当年要志气，如果他不放手，我肯定陪他一起走到最后。”

“既然他自己都放了手，我还有坚持的必要吗？”

“离婚我答应了，而且是我提出来的，但我不同意打掉孩子！”

“毕竟是一个小生命，我不想因为大人的错误就牺牲孩子，所以我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哪怕流言蜚语！”

“但是，他家里不同意……”

李东愤慨，“婚都离了，他家有什么资格反对？”

李志华自嘲一笑，“很简单啊，他们怕我拿这个孩子做要挟，怕我继续纠缠不放。”

“也怕女方因为这事，对他家有看法。”

“更怕因为我和孩子的存在，影响他将来的仕途。”

“只要这个孩子还在，对他家来说就始终是定时炸弹。”

“所以他母亲坚持让我打掉孩子，不过被我严辞回绝了！”

“后来你爸知道我们离婚的事，义愤填膺去省城找他算账。”

“当时我不知道，也没拦住。”

对于这点，李东并不意外。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肯定不会坐视姑姑被欺负，去省城找那个寡情薄幸的男人算账，也是情理之中。

李志华语气复杂，眼泪再也止不住，“后来是省里的派出所打了电话，说是你父亲因为打架斗殴，被派出所给抓了，人被关了起来。”

“当时你父亲在矿上工作，真要是这事闹大，不光工作丢了，到时候咱们家里也失去了顶梁柱。”

“所以……”

李东拳头攥的噼啪作响，“所以你同意了把孩子打掉？”

李志华点头，“姑姑没有选择，如果坚持生下这个孩子，就是拉着咱们整个李家一起跳火坑。”

“姑姑就算再自私，也不能这么做。

“那个时候你还小，瑶瑶刚上幼儿园，小峰才刚刚出生，全家都指望着你爸下矿的那点工资。”

“而且当时他家出面施压，根本就不同意私下和解，坚持让单位把你爸开除。”

“所以姑姑没办法，只能把孩子打掉了……”

李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上前给了姑姑一个拥抱，“姑姑，正是因为这件事，你才决定出国对吧？”

李志华点头，语气哽咽，“没错，当时你爸从省里放回来，知道我把孩子打掉的事，我们两个吵了一架，他打了我一巴掌。”

“那是你爸第一次跟我红脸，也是他第一次跟我动手。”

“我知道你爸是心疼我，觉得我受了委屈，他恨自己没本事，也生气我向那些权贵妥协。”

“可我怎么能为了孩子，就拉着咱们整个李家陪葬？”

李志华靠在李东的肩头，肩膀微微颤抖，直到手里的香烟燃到滤嘴，烫的她猛然回神。

她把烟头熄灭，长长吐了一口闷气，像是要把积压几十年的闷气一并吐出去。

李志华声音沙哑，“那一巴掌打完，你爸当场就后悔了。”

“他从来没有打过家里任何人，更别说我这个从小护到大的妹妹。”

“他哭着跟我说是自己没用，是他护不住家人。”

李志华推开轻轻李东，重新站了起来，“可我那个时候心已经死了，孩子没了，名声毁了，家里也因为我被人指指点点。”

“继续留在天洲，我只会是李家的耻辱。”

“不光你爸你妈抬不起头，包括你和弟弟妹妹，也都会因为我这个姑姑被人指指点点！”

李东喉头堵的难受，“所以你就孤身一人，远走海外？”

“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不往家里传？”

李志华苦笑，“没错，第二天我就一个人出了国，没给任何人留消息。”

“我不敢让你爸知道，我怕我后悔，也怕自己走回头路。”

“当时出国的时候我就告诉过自己，如果混不出一个人样，不能撑起咱们李家的门楣，不能把你爸当年塌下的脊梁骨撑起来，我宁可死在外面！”

“你爸这些年一直自责，觉得是他的一巴掌打走了我。”

“其实我得谢谢他，是他那一巴掌打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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