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

同福客栈门前。

佟掌柜已经从哀怨模式退了出来，焦急地在门口踌躇：“咋还没回来捏？”

莫小贝无疑淡定许多——她的红果已经买回来了，并且嫂子也没说什么。

终于，就在佟掌柜转身准备回楼上静一静的时候，终于有人回来了。

“掌，掌柜的......”

佟掌柜回过头，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疑惑地挠了挠头，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转过头，却听再次有声音传来，较之前更为清晰，甚至她还能听出声音的主人。

“掌，掌柜的......”

“小郭？”

佟掌柜再一次回过头，试探开口。

“这，这里。”

小郭的声音再次响起，从下方传来。

佟掌柜低下头，而后被吓了一跳，相较于出门时干净利落的小郭，现在的郭芙蓉就像是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一样，衣服脏了不说，还破了几道口子。

“诶呀，这是咋弄滴呀！”

佟掌柜赶忙想要将人扶起，却见小郭摆了摆手，旋即在佟掌柜疑惑的目光中，用另一只手提起了自己始终用身体护住的一块猪肉，九肥一瘦重三斤四两二钱五分，用麻绳穿着。

“掌，掌柜的，我，我真的，尽力了。”

小郭断断续续说着‘遗言’，将肉托付给了佟掌柜后，彻底趴在了地上。

佟掌柜抿了抿嘴唇，很想说一句不喜欢吃肥肉，可看到小郭这副模样，话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无双也走了回来，相较于小郭，她也没好到哪去，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委屈，手指头还包扎了起来，隐隐能看到其下渗出的鲜血。

“掌柜的......”

“无双，你这是咋弄得啊！”

见此一幕，佟掌柜更加焦急，将手中肥肉转交给莫小贝，连忙迎了过去。

“兔子咬的。”无双不好意思地说着，摊开了手，便见一手灰色短毛，在手掌展开的瞬间，被风吹走。

佟掌柜依旧想要说些什么，可见到无双的这副模样，她还是没有说出口，叹了口气：“待会儿让苏大夫帮你重新包扎一下。”

“掌柜的...”无双感动地泪眼婆娑。

正这时，秀才也回来了。

相较于小郭、无双，秀才无疑要干净整洁许多，守住了读书人的儒雅与风度，只是手中还抱着一个大罐子，看起来颇为违和。

“秀才，你这是？”佟掌柜疑惑不解，秀才不是去买白布吗？怎么抱回来一个......盐罐子？

“掌柜的，我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秀才解释着。

佟掌柜表示理解，管中窥豹，小郭无双都凄惨成这样了，成衣铺那边的争抢只会更加凶残，秀才又是个读书人，说实话，能肢体健全地活着回来，就已经令她十分满意了。

只是让她不明白的是，秀才抱着个大罐子回来是怎么回事？

当佟掌柜问了这个问题后，秀才拍了拍罐子：“我寻思着，外面白布卖脱销了买不到，就转头去买了一大罐皂角，我那还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咱们努努力，说不定能......”

这话说得佟掌柜几乎想要哭出来了。

按说她也算是大户人家得小姐，开得这个客栈，最近有着无双的加入也没少挣钱，为什么日子会过得这么凄苦？

莫小贝听到秀才的话后，却是眼前一亮：“秀才哥，我那还有几块墨，也可以贡献出来！”

这样就不用做功课了！

不过很显然，她的这个提议并未被采纳，倒不是佟湘玉察觉了她的小心思，而是墨会褪色。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皇帝驾崩的影响还在延续。

远在衡阳，雨母山上，小道士一下一下敲着钟，看那萎靡的神色，显然是起了个大早。

“师父，我怎么记得咱们道观原本没这么大的铜钟？”小道士不解地问道，同时心中还有一点点后悔。

他原本应该是在京城念书的，一个月前，也不知怎的，忽地产生了想家的情绪，因为有着飞剑赶路，一来一回也算不上麻烦，在苏木点头后，唐春就带着小道士回了衡阳。

之后就赶上了皇帝驾崩。

全国道观、佛寺，每日都要为皇上鸣钟三万杵。

毕竟许久没有回来了，小道士对师父的感观，始终停留在‘假期前两天’，还没有达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不忍心老道士独自敲钟，就想着多留一段时间。

而在小道士想来，自家的道观是没有什么大钟的，到时候多半只会用一口巴掌大小的小钟凑合一下，自己在床上也能敲，也费不了什么事。

可没想到，自家道观，竟然不声不响，填了一口口径足有九尺的大钟，钟杵更是有他腰粗！

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别说是三万杵，哪怕三十杵，都能让他累成狗了！

这究竟是哪个缺心眼送过来的？

“哦，是雍王殿下送来的。”老道士解释起来。

在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后不久，雍王就往雨母山上运了一口大钟，连带配套的钟杵，之后就在道观里住下了，说是要祈求上天，期望能够接引皇上的魂魄升入仙界。

说白了，其实是来躲灾的。

朝堂上的局势已经很明了了，皇子年幼，大概率不能顺利继位，而没有皇子继位的话，按照祖宗规定，就是兄终弟及，再就是遵奉皇叔。

要说兄终弟及，就需要从皇帝同辈的皇室之中挑选，这一人选，首先需要风评过得去，其次需要丧父。

毕竟是去继承皇位的，带个爹算怎么回事？

两个条件叠加之下，合适的同辈人全军覆没。

兄终弟及是没可能了，就只能遵奉皇叔。

而遵奉皇叔，也不是随便遵奉，同样有一个先后次序，很不巧的是，雍王的次序非常靠前，几乎达到了保二争一的程度。

换做旁人，或许高兴都来不及，但雍王不一样，他是个迷信的人，笃定自己的命不够硬，承接不住天命。

若是继位，怕是活不过三年。

所以才有了如今的一幕。

若是京城来人，他就直接以为祷告上苍为由，拖上三五个月再说。

他的确成功了。

就是苦了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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