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福客栈，一派肃杀景象。

佟湘玉头上绑了一块白布，手中杵着一杆鸡毛掸子，颇有大将之风。

在她左手边，站着小贝、小郭、秀才，右手边则是祝无双、柳姑娘。

“蘸糖呢？”佟掌柜扫视一圈，没有发现老白的踪迹，有此一问。

祝无双乖巧地举起了手：“师兄他说六扇门这几天要加紧巡逻，不用给他留晚饭了。”

“嘁！一到关键时候就派不上用场。”佟掌柜不满道。

看着她咬牙切齿地模样，小郭将脑袋稍稍往秀才的方向歪了一下，嘴唇不动，细微的声音却传了出来：“掌柜的又要开始了。”

秀才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他可没有腹语的本事，不过也能明白小郭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初明明说好了的，每一旬的一三五七九归掌柜的，二四六八十归展红绫，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接下来好几天老白估计都不会回来了。

掌柜的气能顺么？

“额错了，额真滴错咧...”

果不其然，哀怨口如影随形。

众伙计的脸色瞬间狰狞起来，双手捂住耳朵，好在，并没有持续多久，莫小贝站了出来，贝虽年幼，果有乃嫂子之风，手中拄着一根竹签，大将之风油然而生，旋即无视了佟湘玉的哀怨口，只当作是背景音，对众伙计下达了命令。

“小郭姐姐，你和无双姐去肉铺买肉，不要三十斤、不要五十斤，有多少买多少，回来找我嫂子报销！”

说着，小贝还抛出了一根筷子，仿佛那是军中的令箭。

“得令呐！”

小郭也是配合，接住筷子后，面容肃穆。

无双也是单手按在腰间，右手抚了抚不存在的胡须。

小贝又看向了秀才：“秀才哥，你去买白布，三.....不，直接买十匹！”

“十匹布。”秀才计算了一下，“那可能做四五十身衣服啊！”

莫小贝翻了个白眼：“有备无患懂不懂？更何况，做出来的衣服光咱们自己穿啊？对门苏大哥他们是不是需要？还有苏樱姐和常伯伯、苏伯母，退一步来说，就算他们都有准备，不是还有客人呢吗？忘啦？前段时间来的那个出手阔绰的大客户？”

说到最后，莫小贝鄙夷道：“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

秀才被说得哑口无言，柳星雨则疑惑道：“秀才哥不用备考了吗？”

要知道，科举这个月就要举行了。

听到这话，秀才怅然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手指间夹了一根不存在的香烟，吸了一口，喷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烟雾：“不需要了。”

国丧期间万事俱休。

本朝是一个极度推崇儒家礼教的社会，讲究“事死如事生”。皇帝驾崩属于国家最高级别的丧事（国丧），举国上下都需要进行哀悼和祭祀活动。

在先皇的葬礼期间，国家处于悲痛氛围中，举行选拔人才的喜庆活动（科举及第通常被视为喜事）是不合时宜的，甚至会被视为对先皇的大不敬。

其实秀才还不是最惨的，毕竟他参加的只是考举人的乡试，那些考会试乃至殿试的士子才是真的惨。

皇帝驾崩了，殿试根本无法进行下去，只能拖到新君即位。

而就朝廷现在的复杂情况，这很显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结束的，这段时间，这些人要怎么办？

休息？

开玩笑，你休息了，别人不休息，等到了殿试的时候，别人是不是就领先你一大截？

索性也不休息了？

没用的！你不休息，别人也不休息，大家还是在同一起跑线上，努力了那么久，结果还是半点优势都没有。

不过，柳星雨显然缺失这方面的知识，还是和小郭咬了一会儿耳朵，才明白过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

秀才倒也不在意，或者说，习惯了，晚年落榜都没什么，今年考不了，说不定也能让他少伤心一会儿。

尴尬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莫小贝继续点兵点将：“星雨姐！”

见小贝一脸严肃，仿佛要交代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一样，柳星雨也认真了起来。

随后，就听到莫小贝说：“星雨姐，你去帮我囤一批红果，越大越好，越圆越好！”

“好...啊？”柳星雨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佟掌柜的方向，见对方依旧在碎碎念，且越说越是兴起，没有注意到莫小贝以权谋私的情况，想了想，也就没有提醒。

众人一哄而散。

小郭、无双直奔鱼肉市场，本着鸡、猪、兔子来者不拒的想法，全速前进，可等赶到肉铺市场时，才发现自己天真了。

街道如同回光返照一样，在冷清之前，迸发出了那刹那芳华。

人山人海，猪肉的价格一涨再涨，如今已经从每斤二十文，涨到了每斤七十文，就这还供不应求！

鸡肉也是大差不差，活鸡从每只三十文，涨到每只五十文，且涨幅还在变大。

小郭一看这场面，顿时有些慌了，想带着祝无双挤进去，却不曾想见识到了群众的力量，一身先天武者修为完全发挥不出来。

“我这边挤不进去，无双你那边呢？”

“啊？”

小郭的惊涛掌，好歹也算是刚猛功法，无双以点穴、轻功见长，走得是灵巧路线，根本就不适用当下的情况，再加上刚来京城不久，对大城市有恐惧心理，又担心会给师兄惹麻烦，远没有小郭放得开，如今已然被人流挤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另一边，秀才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得知皇上驾崩的消息，每家每户，无论贫富，都会有人前去布庄、成衣铺去采购。

相较于猪肉这等满足口腹之欲的肉食，有则锦上添花，没有也无足轻重，在国丧期间，一块裹在头上的白布，毫无疑问是‘保命符’，属于生活必需品！

而秀才又不同于小郭、无双，虽算不上文弱，可毕竟是读书人，顾及颜面，不好与人争抢扭打。

最终只能远远看着成衣店被挤破的大门，望‘衣’兴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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