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大妈听得心里暖洋洋的，连连点头。

“哎，好好，那你快去，公家的大事耽误不得！”

“路上慢着点，车开快了颠簸，注意安全！”

“哎，我知道了，一大妈。”

李峰端起水杯和牙刷，冲着两位大妈微微颔首致意，随后迈着稳健的步伐，转身向后院走去。

二大妈看着李峰挺拔修长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易家媳妇，你瞧瞧人家李厂长。”

二大妈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羡慕。

“跟咱们说话客客气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哪像个当厂长的大干部啊？走在路上比老刘还谦虚。”

“可人家一开口什么开会啊，调研啊！这气派，老刘在家里砸破脑袋也赶不上人家一根汗毛。”

一大妈重新坐回小马扎上，将肥皂抹在工装的衣领上，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李厂长这孩子，打小我就看着稳当。”

“有本事的人，从来不在院子里跟邻居显摆。”

“老刘啊，就是心思太重，见天儿琢磨当官，哪有李厂长这种脚踏实地的真才实学？”

“行了，少嚼舌根子了，赶紧干活吧。”

中院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搓衣板有节奏的摩擦声和偶尔的流水声在清晨的院落里回荡。

……

李峰回到后院东厢房。

屋内的空气经过昨夜的沉淀，虽然冰冷，却透着一股宁静。

他将搪瓷牙具整齐地码放在窗台的木架上，随后走到里间。

刚才婉拒一大妈的窝头，并不是客气，而是他确实不需要。

毕竟李峰现在也是一厂之长了，去厂里什么吃不到？就算是李峰现在晚去了，食堂还能不留点吃的？

虽然李峰没有特意交代这些，但食堂主任能不留意这些？

接下来李峰反手关上房门，心念微动。

李峰从挂钩上取下那只公文包。

他心念再次一转。

那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无声无息地从空间中滑落，被他平稳地装进了公文包里。

拉上铜质拉链，扣好帆布包扣。

李峰站在穿衣镜前，微微整理了一下身上厚实的干部服。

镜子里的青年目光清澈，眉宇间没有半点同龄人的青涩与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无数技术风浪与工业磨砺后的沉稳与从容。

确认随身物品无误后，李峰拎着公文包，大步迈出了房门。

铜锁“咔哒”一声扣上。

李峰穿过后院，走过中院，经过前院。

院里偶尔碰见两个出来倒脏水的妇女，李峰都神色温和地点头致意。

出了四合院朱红色的大门，深秋清冽的晨风迎面扑来。

胡同两侧的灰砖墙壁斑驳沧桑，远处的胡同口，那辆黑色的小汽车在晨光下静静矗立。

孙强一看见李峰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立刻将手里的鸡毛掸子收进后备箱，整了整工作服的衣角，快步迎上前来。

“李厂长，早！”

孙强的声音洪亮而恭敬，身子微微前倾，极其自然地准备伸手去接李峰手里的公文包。

孙强跟随李峰时间比较长，李峰对孙强还是比较信任的，于是他对着孙强微微点了点头回应道。

“早，孙师傅。”

李峰笑了笑，并没有把公文包递过去，而是自己顺手提着，语气随和。

“昨晚忙得有些晚，今天稍微起迟了点，等很久了吧？”

“没有的事，李厂长！”

孙强连忙快走两步，抢先一步拉开了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用手挡在车门框上方，笑着说道：

“我也刚到没半个钟头，顺便把车子擦了擦。”

“车里暖和着呢，您快上车！”

李峰点了点头，矮身坐进了后面的位置。

车厢里确实已经弥漫着发动机散发出的暖意，驱散了深秋早晨的寒气。

孙强利落地关上副驾驶车门，小跑着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室。

“砰”的一声轻响，驾驶室车门关紧。

孙强熟练地拉动风门，踩下离合器，拧动钥匙点火。

发动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整辆车微微一震。

“李厂长，咱们今天是先回五星陶瓷厂二期工地，还是直接去哪？”

孙强握着方向盘，转头请示道。

李峰将公文包平放在膝盖上，深邃的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向晨光中渐渐苏醒的城里的街道。

“去部里，规划司。”

李峰平稳地开口。

“好嘞！”

孙强应了一声，轻抬离合，挂上一档。

小汽车缓缓启动，黑色的胶皮轮胎压过胡同口微凉的石板路，发出一阵扎实的摩擦声。

在四合院门口几个尚未走远的邻居以及早起买菜的老太太们充满敬畏与羡慕的目光注视下，小汽车喷出一股淡淡的青烟，拐出了狭窄的胡同，稳稳地驶上了宽阔的长安街主道。

道路两旁，高大的白杨树落叶纷飞。

晨曦刺破秋薄的晨雾，金色的光芒斜斜地洒在引擎盖上。

李峰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一座座带有老大哥风格的灰色建筑，脑海中那张庞大严密的自控系统反向破译蓝图，正随着车轮的前进，愈发清晰明朗。

深秋的四九城，清晨的阳光虽然明媚，但透着一股子清冷。

长安街上，自行车的铃铛声此起彼伏，穿着蓝色、灰色工装的工人们汇聚成洪流，朝着各自的厂矿企业奔去。

偶尔有一两辆带着大辫子的电车缓缓驶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车厢里，发动机的热量渐渐传导进来，李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感受着这六十年代特有的工业气息。

他如今已经是五星陶瓷厂的厂长，正处级干部。

二十一岁的正处，放眼整个四九城，甚至整个轻工业系统，那也是凤毛麟角。

但李峰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

昨晚那场酒局，轻工业部规划司的郑司长把他拉了过去。

名义上是喝酒，实际上是为了引进化工产线的事情。

这个项目原本是周志杰在负责，只不过周志杰现在缺兵少将，关键是这个项目还在筹备当中，周志杰这个筹备处主任能把项目搞好，那他才能喘口气，如果搞不好的话，那他就只能被边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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