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李峰感觉自己的被窝里冰凉凉的，但随着体温的传递，渐渐升起了一团暖意。

李峰拉过被子蒙住肩头，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便在屋里响了起来。

沉沉的睡眠将所有的疲惫尽数化解。

……

秋天的晨光来得并不算晚，但在深秋的京城，早晨的阳光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白霜味道。

等李峰从深沉的睡眠中苏醒，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窗纸上已经透进了一片明晃晃的光斑。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墙角的五斗柜。

座钟上的时针，不偏不倚，正正好好指向了八点的位置。

李峰猛地坐起身子，甩了甩还有些昏沉的脑袋。

平日里他作息极其规律，基本上六点半就会自然醒来，今天竟然一口气睡到了八点。

看来昨晚那套高卢自控系统的架构推演，确实耗费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力。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胡同里的声音。

有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有老街坊拉开嗓子的吆喝声，但相比于平日里七点左右的喧闹，此时的四合院显得异常冷清。

李峰掀开被子下床，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

他利落地穿上灯芯绒长裤，套上洗得发白的白衬衫，外面罩上一件藏青色的干部夹克衫。

正扣着扣子，李峰耳朵微微一动，敏锐的听觉让他捕捉到了胡同口处传来的一阵低沉的机器轰鸣声。

那是汽车怠速时特有的气门动静。

他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道窗缝朝外望去。

这个点儿，司机孙强早就开着小汽车，稳稳当当停在四合院的胡同口了。

小汽车停在灰扑扑的四合院门口，显得格外扎眼。

车身擦得锃亮，挡风玻璃在初秋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泽。

孙强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鸡毛掸子，正一丝不苟地掸着车门上的浮灰。

胡同口处，几个正准备去上班或者刚推车出来的大爷，脚步全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三大爷阎埠贵手里推着他那辆宝贝得跟命根子一样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带补丁的网兜，网兜里装着两个掺了棒子面的黑窝头。

此时阎埠贵停在离吉普车五步远的地方，伸长了脖子，扶了扶鼻梁上用白胶布缠了腿的黑框眼镜。

他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在吉普车的四个胶皮轮胎上扫来扫去，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滋滋”的咂嘴声。

“哎哟，老刘，老易，你们快瞧瞧。”

阎埠贵扭过头，压低了声音，对着身后刚走出院门的易中海和刘海中招手。

“这是咱们院里李厂长的专车吧？”

“这四个轮子的铁家伙，得烧多少汽油啊？”

“我听说这玩意儿百公里得吃好多升油，折合成钱，够咱们一家子吃半个月的玉米面了。”

二大爷刘海中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没打补丁的灰布厚褂子，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大茶缸子。

他背着手，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目光死死盯在那辆吉普车的车牌和车头上，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热切与贪婪。

刘海中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当官。

在轧钢厂七车间，他为了能当上个小组长、车间副主任，见天儿琢磨人情世故。

可折腾了大半辈子，到现在也就是个七级锻工，连个带编制的干部都没捞上。

而住在后院的李峰呢？

满打满算才二十二岁！

人家现在不仅是水木大学的高材生，现在更是五星陶瓷厂的厂长处级大干部！

现在人家都有专车了，这做派，在整个南锣鼓巷，那是独一份儿的排场！

“老阎，你懂个什么。”

刘海中鼻孔里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却又不得不强撑着一副懂行的长辈架子。

“油钱那是公家报销的！”

“这是级别！”

“这是待遇！”

“在咱们厂，也就是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出门办公事能配车。”

“李峰现在这架势，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的。”

刘海中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又朝那小汽车靠近了半步，真想伸手去摸一把那泛着青灰色的车漆，但瞅见孙强那冷峻警惕的眼神，伸出去的手又讪讪地缩了回来，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一大爷易中海走在最后头。

他穿着一身整齐的工装，双手插在袖筒里，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同样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艳羡。

易中海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技术顶格，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在四合院里向来是收入最高、威信最重的老大哥。

院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得由他出面主持大局。

可自从李峰从水木大学展露锋芒，一路被提拔成厂长，短短一两年时间，就像坐了火箭一样直冲云霄。

如今李峰虽然还住在四合院里，但身上的气场和身份，早已远远超出了这个院子所能容纳的范畴。

连街道办的王主任见了他，都得以礼相待，客客气气喊一声“李厂长”。

“行了老刘，老阎，少说两句吧。”

易中海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李峰是给国家干大工程的，有车接送那是理所应当。”

“快走吧，再磨蹭，厂里的早班铃该响了。”

“迟到了扣全勤，可没人替你们补。”

阎埠贵这才如梦初醒，赶紧紧了紧自行车把上的绳子，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对对对，赶紧走，今天学校第一节就是我的课。”

阎埠贵一边跨上自行车，一边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

“滋滋……这小李，真是飞上枝头变金凤凰了……”

“要是能坐一回那四个轮子的车去学校，全校老师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几个大爷的身影渐渐远去，拐出了胡同口。

而孙强依然笔挺地站在车旁，目光专注地盯着四合院的大门，耐心等待着李峰的出现。

……

四合院里。

李峰整理好衣领，推开东厢房的木门，迈步走了出来。

深秋的早晨，阳光穿过院子里那棵落了大半树叶的老枣树，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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