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违反纪律的女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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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仲安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他意识到自己老子的用意——把一起单纯的商业纠纷、私人恩怨,升级成危害国家商业机密的刑事案件。一旦戴上这顶帽子,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个现役军人再能打、再有背景,也扛不住“盗窃国家机密”这六个字。
“爸,还是你高,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果然名不虚传”,沈仲安兴奋的说道。
“黄明志那边,既然他递了话,我们也不能不接——明天我去找他喝杯茶,探探他的底。”
“爸,黄明志那老东西会不会跟那个人是一伙的?”
“有可能,也有可能不是,”沈怀远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但不管是不是,我们都要把他变成是。你想过没有,如果黄明志跟那个人联手对付我们沈家,那他就是在帮助盗窃国家机密的人。这个罪名,他背得起吗?”
沈仲安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心里涌起一股狂喜,父亲这一招,不光是防守,更是反击——把水搅浑,把对手拖下水,然后用更大的罪名来压制对方。
“爸,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沈怀远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起来,“你什么都不懂。你要真懂,就不会在外面留那些把柄给别人。仲安,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做事,手脚要干净,脑子要清醒。你是沈家的儿子,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沈家的兴衰。”
沈仲安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爸。”
“去吧,”沈怀远挥了挥手,“记住,这两天哪儿也别去,在家多陪陪你爷爷,那才是我们沈家的定海神针。”
沈仲安退出书房,走到院子里,夜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书房的窗户,灯光把沈怀远的影子投在窗帘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他突然觉得,那个影子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张网。一张正在悄悄张开的、巨大的网。
市局刑警大队的值班电话是在晚上九点四十分响起来的。
打电话的人是商业部办公厅的沈部长秘书:“商业部沈怀远副部长位于京郊别墅的家中发生重大盗窃案,丢失物品中包括高度机密的国家级文件,请立即出警。”
接电话的老刑警姓葛,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通电话还是让他愣了两秒。
沈怀远——商业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待遇。还有“国家级机密文件”这几个字。
老葛放下电话,没有按常规程序派单,而是直接拨了大队长肖铁军的手机。
二十分钟后,三辆警车无声地驶入京郊那座别墅。窦蔻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梧桐树影,心跳得有些快。这是她调到刑警大队之后的第一个大案——不对,不是大案,是天大的案子。
她调到京都,先在基层派出所磨了两年。那两年她受够了,天天就是邻里纠纷、丢自行车、老太太找猫、大爷告儿媳不孝。她是刑警的料子,不是居委会的料子。
为了调到市局刑警大队,她磨了父亲不下五回。胡奉安拗不过她,最后是找了公安部老同学才把事情办了。
调过来才三天,就摊上了这个案子。
“窦蔻,一会儿到了现场,多看,少说。”开车的老葛叮嘱了一句。
“明白。”窦蔻应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笔记本。
车队在别墅门口停下,“我是市局刑警大队肖铁军”。
沈仲安和沈怀远的秘书早已经等在那,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稳。“肖队长,辛苦你们了。情况比较严重,沈副部长希望你们能尽快破案。”
“一定。”肖铁军没有多余的废话,“请您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沈仲安领着刑警们走进别墅,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和焦虑。
“昨天晚上我不在家,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保险柜被撬了……不,不是撬,密码锁被人打开了,手法很专业。丢了不少东西,现金、首饰,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有一些我父亲放在我这里的重要文件,也丢了。”
“什么文件?”肖铁军问。
“这个……”沈仲安看了一眼旁边的秘书。
“是商业部关于外商投资企业准入政策的内部讨论稿。这份文件如果外泄,会对当前的外资谈判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现场安静了一瞬。
窦蔻站在人群后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外商投资企业准入政策”。她不太懂这些,但“不可估量的损失”这几个字她听得懂。这意味着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普通的入室盗窃,而是上升到了国家经济安全的高度。
“现场都动过哪些地方?”肖铁军问。
“别的……对了,我那条狗也死了。”
“狗?”
“对,罗威纳犬,用来看家的,被人割断了喉咙扔在床上。”沈仲安为了复原现场,更是把已经埋在地里有些发臭了的狗尸又刨了出来。
“勘查现场”。周铁军给技术科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立刻开始工作——拍照、提取指纹、勘查门窗。
窦蔻跟着老葛在屋里转了一圈,别墅不大,但装修考究,红木家具,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保险柜在二楼的卧室,嵌在墙壁里,外面是一幅油画挡住。技术科的人正在往锁芯里灌黑粉提取痕迹,但看表情就知道,没戏。
“密码锁,没有撬压痕迹,”技术科的老李摇了摇头,“要么是知道密码,要么是高手。”
勘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论很快就出来了——门窗完好,没有撬压痕迹;地面没有有价值的足迹,显然被清理过;保险柜上没有提取到有效指纹,只有几枚模糊的、属于沈仲安自己的指纹。
用一句话概括:犯罪分子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沈公子,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对象?”肖铁军问道。
“怀疑的对象……”,沈仲安故作沉吟的思索了一下,“那倒有一个,这个人叫刘东,之前因为在深城的一笔生意,我们之间有些过节。他前天晚上就到我住的地方闹过一次,我当时没有追究,没想到他变本加厉,对……一定是他。”
窦蔻站在门口,听到“刘东”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一颤,心跳开始加速了。
刘东——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闯进了她的记忆深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相同名字的两个人,曾经夺去她初吻的男人。
窦蔻不是没有谈过恋爱,警校也有男生追她,但她总觉得不对。那些男生要么太嫩,要么太油,要么太正经,要么太不正经。没有一个人像刘东那样——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座山,说话的时候像一把刀,笑起来像个孩子,不笑的时候像个杀手。
两年了,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窦蔻。”
肖铁军的声音传过来,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到。”她快步走了进去。
“天亮你去总后大院走一趟,沈公子提供的嫌疑人住在那里,是现役军人,我们要传唤他必须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批”周铁军合上笔记本,“先摸摸情况,确定嫌疑人是否在院内活动。不要打草惊蛇,搞套军装穿,你是女同志目标不大。”
“明白。”窦蔻应得干脆利落,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听说这个人是现役军人,她心中已经笃定了这个人就是刘东。她清楚的记得在天南市局的时候误抓了刘东,天南军分区甚至在公安局的屋顶上架上了机枪,就为了把人捞出来,那一幕惊心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窦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她的眼皮上明明灭灭。她的脑子里却一点都不安静,像是在开一场辩论会。
偏偏是这个人,偏偏是在她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偏偏是那么一个蛮不讲理的、霸道的、几乎称得上野蛮的吻,就让她记了两年多。
她甚至不知道他记不记得她。
“窦蔻,”老葛忽然开口,“你跟那个嫌疑人认识?”
窦蔻猛地睁开眼睛:“什么?”
“你刚才听到那个名字在屋子里站了三十秒,一动不动,手还摸了摸嘴。一般人在听到一个陌生名字的时候不会有这种反应。”
窦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不得不服,老刑警的眼睛就是毒。
“不,我没听说过这个人。”
老葛“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干这行的都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但他最后补了一句:“这个案子水深,自己把握好分寸。”
“分寸”。
窦蔻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回到队里已经快凌晨两点了,肖铁军连夜开了个碰头会,传达了局领导的最新指示——这个案子要快侦快破,务必要在文件泄露之前抓获嫌疑人、追回失物。
同时,由于沈家提供的嫌疑人是现役军人,且住在总后大院,情况特殊,传唤的手续报请上级协调,走程序至少要一两天。在这期间,先外围布控,确保嫌疑人一旦离开大院就能第一时间控制。
天光渐渐亮了,办公室的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光,照在窦蔻的脸上。
她没有化妆——这是职业习惯,出外勤从不化妆。头发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夏常服,身份是总政文工团的女兵。
总后家属院的哨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下士军衔,站得笔挺。
窦蔻把军用挎包翻了几下,眉头微蹙,嘴里轻轻“哎呀”了一声,抬起头来,带着三分歉意三分娇嗔地说:“同志,我证件忘带了,我是总政文工团的,来找人。”
年轻哨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在她的夏常服上扫了一圈。草绿色的军装熨得平整,领口别着一枚文工团的胸徽,马尾辫扎得利落,皮肤白净,五官精致得不像是在机关坐办公室的那种漂亮,是一种带着英气的、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冒昧的好看。
“进去吧”,家属院并不是太严格的地方,又何况是军中绿花相求,哨兵自然大开绿灯。
家属大院很安静,梧桐树遮天蔽日,蝉鸣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十几栋灰色的家属楼掩在树荫里,楼下停着几辆军车,有人提着菜篮子经过,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
肖铁军绝对不会想到,让窦蒄来摸摸情况,她竟然直接上门了。
刘东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看到窦蔻的一瞬间,眼睛里的睡意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诧异,随既调侃道。
“哟,怎么女公安变成解放军了?这是要唱哪出啊,沙家浜?”
窦蔻被他这副懒洋洋的样子气得想笑,但脸上撑着一本正经:“刘东,我有事想向你核实一下。”
刘东看了她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窦蒄刚进屋,这时候卧室的门开了,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走出来。孩子不大,胖乎乎的,正啃着自己的拳头。
“那是我媳妇和我儿子,”刘东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指了指书房,“里边说话。”
窦蒄笑着和刘南打了个招呼,但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酸楚“他——结婚了”。
刘东把椅子让给她,自己靠在书桌边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吧,什么事。”
窦蔻坐下来,把挎包放在腿上,她知道自己在违反纪律,是在玩火,一旦刘东真是那个偷了机密文件的人,那么她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但她相信刘东,连老葛都看出了案子不对的地方,既然重要的机密文件丢失,为什么隔一天才报案,而那条狗身上的泥土也看得出是现刨出来的。
她抬眼看着刘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两天前的晚上,你在哪?”
刘东眉头微微一挑,看了她几秒,然后淡淡地说:“在家睡觉,怎么了?”
“有人能证明吗?”
“我媳妇,我儿子和我女儿。”刘东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不过我儿子他们才几个月,还不会说话”
窦蔻没理会他的玩笑,胸口那口气憋得难受。她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商业部沈怀远副部长家中被盗,丢失了一份涉及到国家经济安全的机密文件。你是重点怀疑对象,我们这边正在走程序,然后会传唤你。”
刘东依然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样子“沈怀远?”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着说“莫名其妙?”
窦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慌张、心虚、闪躲——任何一个嫌疑人该有的反应,可她看到的是刘东丝毫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
“刘东,我跟你说这些,是违反纪律的。程序还没走完,按规矩我不该来找你,更不该跟你说这些,但我……我不想你毫无准备。”
“那些事不是我做的,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刘东诚恳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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