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跟谢老板吵架了？”周怀来看孟青竹，还带了几包茶点来。“我这几天找你你都不理我了。”

“最近忙了点事，不在冰城。跟谢老板不过是意见有些分歧而已。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耍性子似的。”孟青竹合上书放到一边。拿着手帕替他擦掉发丝上的水珠。

“外衣脱了，这屋里暖和。别着了风寒。”接过他的外衣挂到衣架上。

“是我怕他惹恼了你。”坐到沙发上的周怀不似往常那般随意。

孟青竹轻笑一声，笑他在这世道里的几分天真。“入了这一行，主宰嬉笑怒骂的就不止是自己的情绪了。”

交往交谈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是细节，细致之人，于细微之处观毫厘之差。稍不留神满盘皆输，意气用事万劫不复。

提起他带来的茶点，“你觉得我生了谢先生的气，所以带了茶点赔罪。”放下茶点坐到他身边，循循善诱，“根据行为判断意图，根据动作判断心理是他们的必修课。所以，你猜，为什么热恋时期的人要连续三天跑到对方的家中，还带着茶点？你我无电话通信。所以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呢？而我为什么不见你呢？我又去做了什么呢？”

原本借着男男女女之间的事打掩护，这些事情不用特殊在意。但是正值于老板全家遇害，这段时间不见面就有些过于敏感了。

周怀方意识到，这几日不见并非是她生气，而是有重要任务。而自己，屡次三番找她，暴露了她不在龙门饭店。“所以，这是栾经理让我在房间内坐一会儿再回去的原因？”

孟青竹愣了一下，转而轻笑出声，“他是个有经验的，我不方便的时候多和他学学。过几天咱俩一起去逛街，再去这家铺子买些茶点。对外就说我爱吃。”

“好。”周怀应了一句，紧绷的心也放下了。

“最近在忙劳工的事。没生谢老板的气，也没迁怒你。”

周怀一喜，“劳工的事有眉目了？”

“有大致方案了。拟定行动计划后我给你写信，你过来，我与你商议。”

“好。”似是觉得太简短，又补充了一句，“你安排，我放心。我再和谢老板上报。”

“劳工的事先放一放，谢老板送了我几本书倒是想和你聊一聊。”孟青竹拿过刚刚看的书，递给他。

周怀看了眼封面，是《呼兰河传》。没看过，不太懂，不知道她怎么会问起这本书。面上有些局促。

孟青竹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些，“我加入情报组织也有些时日了。组织内的通病，遇见你们的时候会高高在上，会认为老子天下第一。

但是，基于目前我所获得的资料来分析。你我双方一旦发起战争。战争的走向是不可预测的，即使上峰依旧认为你们并没有与我们一战的能力。

没认识你们之前，我就听说过你们的事例。有一个案例时常被拿出来。不断推演，从未找到过破局之法。是你们的壮举。两万五千里。”

只需孟青竹一说，周怀就想到了那个事例，面露骄傲。

“包括跟你们接触后，我在不断对比你我两方究竟相差在哪。我们装备好，我们接受的教育程度高。拿你我二人为例，共同实施潜伏、渗透、刺杀任务，我保证不落下风。”

周怀不怀疑她说的真实性，反而非常欣赏，“可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叫孟青竹。”

孟青竹笑容里还带着几分悲伤，“是啊，不是所有人都是孟青竹。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地基不稳，椽条中空。我们，不过是表面华丽而已。作为曾经的对手来说，你们这样的组织是恐怖的。有民众的支持，而自身又毫无破绽。上级有战略，下级有胆识。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场战争的场景。”一眼看不到情报组织的未来。

感受到她的情绪，手迟疑一瞬搭在她的肩上，“可是我们不是敌人了。”

周怀用手在她手心里写下“人”字，“我们的文字多好，人，一撇一捺，看似简单，撑起一个汉字。人民就像地基，人心稳则地基牢。”

孟青竹握住拳，“树屋墙方可御外敌。”二人相视而笑，孟青竹激动地抱住周怀，“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我在为谁而战。”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从前，是从上层挽救家国，治标不治本。而今是救万民于水火，于地基深处加固加劳。

点点繁星揉碎成眼中星河，“民族，民权，民生，是我们情报组织最初的信仰。可是这一路走来有多少人背叛了这个信仰。”

周怀轻拍她的后背，“恭喜孟姐，你完成了一次蜕变。谢老板还在担心你。”

阴霾散尽，繁花似锦，“是我错了，从前，我把每一次任务当做交易。自己的付出与回报是否能成正比。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条，人民利益。感谢你，也感谢谢老板，良师益友。这本书，我很喜欢。帮我跟谢老板带句话，抱歉，是我态度不好。还书时我再当面道歉。”

“只有胜利，才有权利。如今一切都是空谈。也是他着急了。”

“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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