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轰！”

整个跑道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掀翻。

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大镰刀，

瞬间将那些还在狂奔的人群像落叶一样掀飞上十几米的高空，

在半空中被狂暴的气浪和弹片撕扯成破碎的血肉。

停在跑道边缘、工兵们刚刚抢修好准备运送物资的几辆卡车，

被直接掀翻解体，燃烧的汽油如同火雨般四处飞溅，点燃了周围的一切。

重型轰炸机的炸弹刚刚将跑道化作一片焦土火海便开始拉高爬升，

而那几架一直在云层上方盘旋护航的日军一式战斗机“隼”，

如同盯上腐肉的猛禽，在一阵尖锐刺耳的引擎呼啸声中，

猛地压低了机头，像几把灰绿色的锥子，

直直地扎向了浓烟滚滚的机场！

“隐蔽！战斗机扫射！！”

“哒哒哒哒哒——！！”

日机上的12.7毫米机载重机枪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以一种极其傲慢且残忍的超低空姿态，贴着跑道疯狂扫射。

粗大的穿甲燃烧弹无情地犁开跑道上坚硬的红土和柏油。

一溜连续炸开的泥柱伴随着火星，

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地面上疾速向前蔓延。

远远看去，那道翻滚的弹着点，就像是一条狂暴的土褐色巨蟒，

正嘶吼着从地底猛然钻出！

它扭动着庞大而致命的身躯，在跑道上横冲直撞，

无情地吞噬、绞碎着路径上一切来不及躲避的血肉之躯。

机场边缘。

在刚才那一轮重磅炸弹的冲击波下，

那座临时搭建的木质瞭望台已经被彻底掀翻。

“咳咳……咳……”

一片焦黑的废墟中，几根断裂的横木被吃力地推开。

浑身是血、军装被撕成条状的李程，

摇摇晃晃地从烂泥和碎木片里爬了起来。

李程捂着被木刺扎破的额头，呆呆地转过身。

迎面而来的，是一架正在极速拉近的“隼”式战斗机。

而在飞机的机头下方，那条由子弹犁出的“土褐色巨蟒”，

正掀起两米多高的泥浆和碎石，张开死亡的血盆大口，

沿着直线，极其狂暴地朝他的胸口猛扑过来！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李程的双腿像是灌了铅，

或者是被这排山倒海的死亡气息彻底抽干了力气，

他甚至忘了躲避，只是呆立在废墟中，

瞳孔里倒映着那条越来越近的死亡射线。

周围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娘……孩儿回不来了……”

李程的嘴唇微微翕动，

一行混着黑灰的眼泪从呆滞的眼眶里滑落。

在死亡降临的这零点几秒里，

一股无比苦涩的懊悔突然涌上心头。

“当初……真不该跑的……”

李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量，

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狠狠撞在了他的腰眼上！

李程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

被这股蛮力直接撞飞出去了两三米远，

重重地砸进了一个满是血水的弹坑里。

几乎就在他倒地的同一百分之一秒——

“噗噗噗噗！！！”

那条由大口径机枪子弹组成的死亡射线，

紧贴着他的头皮，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撕成了一片暴起的泥雾！

几根残存的粗大瞭望塔承重木，

被子弹瞬间打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

“咳咳……哇……”

李程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呛了一大口血泥，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从濒死的幻觉中清醒过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惊恐而茫然地抬起头，

想要看清是谁在这鬼门关前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

一抹熟悉的青灰色映入眼帘。

是自家连长，金志南！

“老子好不容易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

不是让你在这儿给鬼子当活靶子的！

给老子动起来！！”

不等李程回过神，金志南一把薅住他的后脖领，

像拖着个麻袋一样，带着他连滚带爬地扑出了弹坑，

向着跑道边缘的一处高地狂奔。

“咻——轰！”

又是一架“隼”式战斗机掠过，

航空机枪的子弹在他们脚后跟炸起一排泥柱。

两人几乎是贴着地皮，以一种极其狼狈却又极其专业的战术动作，

一头扎进了一个用沙袋垒成的防空机枪阵地。

刚一扑进战壕，

一股浓烈得让人几乎窒息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味，瞬间直冲天灵盖。

这个阵地在刚才第一轮重磅轰炸的洗地中，

显然已经被气浪和破片狠狠地“光顾”过了。

现场的惨状犹如修罗地狱。

原本一人高的沙袋掩体被削去了一大半，

沙土被大量的鲜血浸透，变成了刺眼的暗红色泥浆。

几名原本坚守在这里的士兵，已经根本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防炮洞的土壁上，糊满了碎肉和红白相间的脑浆，

一条大腿被炸飞挂在不远处的枯树杈上，

而半截血肉模糊的残躯还倒在弹壳堆里，

一只断裂的手臂甚至还死死地抠着散落的弹药箱边缘。

“呕——”

李程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

一转头就撞见这满地碎肉的地狱景象，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沙袋上又干呕了起来。

“闭嘴！憋回去！”

金志南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碎尸一眼，

他一脚将那半截残躯踢开，目光死死盯住了阵地正中央。

万幸！

在一片焦黑和血肉模糊中，

那挺架在高射三脚架上的英制维克斯0.303英寸高射机枪，

虽然枪身和那粗壮的黄铜水冷套筒上溅满了主人的鲜血与肉沫，

但枪体奇迹般地没有被炸毁！

“天不绝我！”

金志南眼中爆出一团狂热的凶光，

他一个箭步跨过尸体，一屁股跨上了机枪的射手座。

他一把抹去瞄准环上的血污，

双手死死握住那两个被磨得发亮的木质握把，

猛地向后拉动沉重的枪栓。

“咔啦——”

清脆的金属闭锁声，在漫天的轰炸声中显得格外悦耳。

“李程！过来供弹！！”

金志南头也不回，冲着身后厉声咆哮。

听到连长的怒吼，李程浑身一个激灵。

他看着金志南那如同战神般钉在机枪座上的背影，

又看了一眼头顶上肆无忌惮盘旋、随时准备再次俯冲的日军战机。

“娘的……左右是个死！

老子今天也当一回烈士！”

李程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和泥浆，

刚才那股子认命的懦弱被一种破釜沉舟的血性彻底取代。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机枪右侧，挪开那只断手，

掀开了沉甸甸的绿色弹药箱。

他颤抖着双手，

从里面扯出一条黄澄澄的、压满0.303英寸（7.7毫米）子弹的帆布弹链，

对准维克斯机枪的受弹口，狠狠地拍了进去。

“连长！好了！！”

李程嘶吼着，死死托住沉甸甸的弹链。

“喀拉！”

金志南双眼圆睁，

死死盯着那架刚刚完成一个盘旋、机头再次压低、准备对跑道进行第二轮扫射的“隼”式战斗机，

双手大拇指猛地按下了击发压板！

“突突突突突——！！！”

这头出身于马克沁名门的“大英帝国收割机”，

在沉寂了片刻后，再次发出了极其沉闷、狂暴的怒吼！

粗大的枪口焰瞬间喷出半米长。

由于射速极快，枪身剧烈地震颤着，

滚烫的黄铜弹壳像瀑布一样从抛壳口飞溅而出，

砸在李程的钢盔和肩膀上，烫得他呲牙咧嘴，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托着弹链。

“咻咻咻——！”

一道由密集的高爆曳光弹交织而成的猩红色火鞭，拔地而起！

金志南没有乱扫，他紧紧咬住那架日机的飞行轨迹，

打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提前量。

那架极其嚣张的“隼”式战斗机正准备俯冲，

完全没料到在这片已经被炸成废墟的死人堆里，

竟然还有一挺高射机枪在开火！

它迎头撞进了一张由7.7毫米穿甲燃烧弹编织的死亡火网中。

“砰砰砰！！”

几发子弹精准地撕裂了日机那层为了追求机动性而薄如脆纸的铝合金蒙皮。

其中一发曳光弹，直接击穿了那架“隼”式战斗机毫无防护的座舱玻璃！

“中了！连长！打中了！！”

李程看着天空，激动得破音大喊。

半空中，那架日军战机，机头猛地一扬，

随即失去了控制，拖着一股浓烈的黑烟，

打着旋儿地越过了跑道上空。

“轰隆——！！”

战机一头栽进了跑道尽头的树林里，

爆开了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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