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选拔只有百米？”

李卫军把检查报告翻到第二页。

上面还写着几项测试结果。

心肺恢复速度较快，持续输出能力高于普通水平，建议尝试中距离跑或低阻力自行车训练。

陈建国却没接报告。

“我去报名，就是想练短跑。”

“换成别的，算什么？”

“算换了一个适合自己的项目。”

“可我百米跑得不慢。”

“跑得不慢，不等于适合长期练。”

李卫军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

“高强度起跑会反复冲击左膝。练一次没事，十次、百次以后呢？”

“等膝盖彻底伤了，别说百米，走路都得受影响。”

陈建国低头盯着自己的左腿。

车间学徒那身蓝布工装还没换，裤脚沾着铁屑和机油。受过伤的膝盖藏在裤子下面，从外面看不出任何问题。

“那我能练什么？”

“厂医建议先试八百米、一千五百米。”

“还可以利用自行车恢复，看看持续发力和心率恢复。”

陈建国苦笑一声。

“我连自行车都没有。”

话音刚落，阎埠贵推着车从前院经过。

“三大爷，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李卫军招呼道。

阎埠贵停住脚，立刻警惕起来。

“先说什么事。”

“借自行车用两天。”

“去哪儿？”

“明天绕附近道路骑几圈，后天去训练基地做测试。”

“总共多少里？”

“第一天不超过十里，第二天来回有人用车接送，自行车不出基地。”

阎埠贵蹲下身，先检查前轮，又捏了捏后胎。

“十里路，外胎至少磨掉一点。链条也得上油，车闸皮还会损耗。”

“您直接说借不借。”

傻柱从中院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块抹布。

“我不是不借。”

阎埠贵解释道：“自行车是家里的大件。万一磕了碰了，总得提前讲明白。”

许大茂听见动静，立即把自家自行车推了出来。

“不就是用两天吗？骑我的。”

“还是大茂痛快。”傻柱难得夸了一句。

许大茂得意地拍了拍车座。

“别看外面旧，骑起来快着呢。”

陈建国刚把车接过来，链条忽然从牙盘上滑了下去。

脚蹬空转半圈，险些磕到小腿。

傻柱抱着胳膊笑了。

“确实快，链子掉得比人骑得快。”

许大茂蹲下摆弄半天，手指沾满黑油。

“昨天下乡放电影还好好的。”

“你昨晚回来时，不就推着进的院吗？”

“那是路滑，不想骑。”

两人说话间，刘海中拿来一把扳手。

“都让开。”

“链条松，后轴也偏了。继续骑，早晚得掉。”

七级锻工出手，车轮很快被重新调正。

傻柱嘴上说风凉话，还是从厨房找来一点废机油，又拿旧布把链条擦了一遍。

阎埠贵站在旁边看完，忽然问道：“既然已经有车，我家这辆是不是不用借了？”

“您那辆留着备用。”李卫军说。

“备用也算借？”

“算。”

阎埠贵纠结许久，最后还是掏出车锁钥匙。

“先说清楚，不能带人，不能压坑，轮胎气得保持足。”

第二天清晨，胡同里刚有人出来倒水，陈建国已经推车到了院门外。

棒梗处于停训期，主动要求跟着。

“我不参加训练，只负责看路。”

“你怎么跟？”陈建国问。

“坐后座。”

阎埠贵立刻从院里追出来。

“不行！”

“昨天说好了，车上不能带人。”

棒梗只得把刘光福也叫来，两人沿着计划路线步行，在拐弯和岔口处提醒。

李卫军骑另一辆车跟在旁边。

第一次绕行，陈建国蹬得太猛。

刚出胡同便站起来踩车，车链绷得咔咔作响。

不到半里，左膝已经隐隐发紧。

“停。”

李卫军捏住车闸。

“不是让你争快。坐回车座，档位放轻，脚下保持均匀。”

“可这么骑没劲。”

“现在要的不是劲，是节奏。”

陈建国重新上车。

两条腿不再死命往下压，脚蹬一圈圈转动，速度反倒稳定下来。

棒梗站在前面路口挥手。

“右边有运菜车，走左边！”

刘光福在另一处岔口喊道：“前面路面结冰，慢一点！”

一圈结束，陈建国额头冒出细汗，左膝没有继续发紧。

第二圈稍微增加距离。

第三圈回到四合院门口，呼吸仍旧能保持平稳。

李卫军掐着时间等了半分钟。

“现在心跳怎么样？”

陈建国把手按在胸口。

“快，但不乱。”

“休息五分钟，再走一圈。”

阎埠贵则围着自行车检查半天。

前胎、后胎、链条、铃铛，一样都没放过。

最后发现车身多了一点泥。

“三大爷，泥擦掉就行。”棒梗说。

“今天一点，明天一点，时间长了还能看出原漆吗？”

话虽这么说，阎埠贵还是拿出抹布，帮着把两辆车全擦干净。

正式测试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训练基地准备了一台固定自行车测功设备，又在跑道上设置八百米基础测试。

陈建国先进行低阻力骑行。

开始五分钟表现普通。

十分钟以后，同组测试的几名工人呼吸明显加重，陈建国仍能维持原来的转速。

阻力增加一档，腿部节奏短暂乱了一次，很快重新稳定。

负责记录的教练不断查看秒表和心率。

“停下。”

二十分钟结束，陈建国扶着车把喘气。

队医立刻测量心率。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心跳恢复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下午的八百米测试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陈建国前两百米排在后面。

四百米过后，前面几人开始减速，蓝色身影仍旧按原来的步幅往前跑。

最后两百米没有突然冲刺，只连续超过两名测试者。

冲线成绩算不上拔尖。

可前后两圈的用时差距很小。

教练在记录表上写下评语。

节奏稳定，恢复快，爆发力一般，具备中长距离基础观察价值。

陈建国看完评语，失望中又带着一点期待。

“不能进短跑专项组？”

“暂时进入中长跑基础观察组。”

教练收起秒表：“先练六周。训练量由小到大，膝盖出现不适立即停止。”

“六周以后呢？”

“重新测一次。”

“成绩合格，可以继续。”

“要是不合格？”

“至少能知道身体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

陈建国沉默一阵，郑重地接过训练通知。

“我练。”

旁听的棒梗忍不住问道：“换项目不算认输吗？”

教练笑了笑。

“为什么算认输？”

“跑不了百米，不代表跑不了八百米。”

“今天排最后，也不代表六周后还排最后。”

棒梗低头踢了踢跑道边的小石子。

停训三天的处罚，忽然没那么难熬了。

训练基地另一侧，四百米专项组也开始当天的分段训练。

格兰特来访以后，训练计划再次调整。

前两百米不再一味保留。

第一个弯道加快半秒，第二个百米控制呼吸，三百米处便开始提速，不把全部胜负压到最后直道。

李卫军先指导两名年轻队员完成起跑，又站上第四道进行分段测试。

教练握着秒表反复提醒。

“前一百米不能超过计划。”

“上次接力是从后面追，这次正式比赛，没人替你挡前程。”

“格兰特会在前两百米压节奏，不会等你到最后再追。”

枪声响起。

李卫军按照标记通过第一个百米。

分段时间只快了零点零三秒。

第二个百米，呼吸与步幅仍在计划范围内。

转入第二个弯道，速度才逐渐提起。

这回不是最后一百米突然追赶。

从二百八十米开始，整条跑道都成了加速区。

教练按下秒表，第一次没有立刻抱怨跑得太快。

“节奏对了。”

“明天再做一组。”

训练结束，姜熙凤拿着一封国际田径组织送来的通知走进场地。

“比赛名单定了。”

“除了格兰特，还有六名四百米顶尖运动员确认参赛。”

李卫军接过名单。

格兰特只排在第二行。

第一行是现任四百米世界冠军。

后面还有欧洲冠军、两名洲际纪录保持者，以及刚刚跑进四十四秒的年轻选手。

通知最后特意说明。

上次三十七秒二六属于特殊挑战成绩，无法直接认证为正式四百米世界纪录。

本次邀请赛采用完整国际规则。

运动员统一起跑，统一距离，统一计时。

只要设备、风速与检测全部合规，最终成绩可以申请世界纪录认证。

姜熙凤指着最后一页。

“这是你第一次参加正式四百米国际比赛。”

“格兰特只是对手之一。”

李卫军合上名单，望向尚未收起的终点线。

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追一支接力队。

八条跑道，八名选手。

争的也不只是一场输赢。

“通知教练。”

“明天再加一组全程测试。”

正式的四百米世界纪录，正在终点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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