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练就不练。”

棒梗把脸转向墙角，手里的号码布皱成了一团。

李卫军没有急着劝，伸手推开院门。

“外面冷，进屋说。”

“我不冷。”

“那我冷。”

棒梗嘴唇动了动，只能跟着走进前院。

院里人早就听见动静。

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眼圈有些发红。贾张氏坐在屋里骂骂咧咧，棉鞋已经穿上，看样子随时准备去训练点找人算账。

“卫军，你来得正好。”

贾张氏掀开门帘。

“棒梗好端端去训练，那个教练凭什么不让练了？咱们现在就过去问问！”

“妈，您先别添乱。”

秦淮茹拦在门口：“事情还没问清楚。”

“还有什么可问的？咱家孩子受欺负，还不许大人出头？”

“谁受欺负了？”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从后院回来，正好听见后半句。

“训练点又不是咱们院，犯了错就得挨罚。要是人人都找上门，教练还怎么管？”

贾张氏顿时瞪起眼睛。

“有你什么事？”

“我说句公道话。”

“你嘴里什么时候有过公道？”

“行了。”

易中海从中院走来：“都少说两句。先让棒梗把经过讲清楚。”

众人目光集中到棒梗身上。

棒梗低着头，脚尖不停碾着地上的一块碎砖。

“没什么好说的。”

李卫军搬来一张矮凳，坐到棒梗对面。

“训练时跟谁动手了？”

“赵小虎。”

“为什么？”

“不顺眼。”

“教练问你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棒梗不吭声了。

李卫军伸手拿过揉皱的号码布，一点点展平。

白布上印着黑色的十三号，中间留下几道深深的折痕。

“赵小虎怎么让你不顺眼？”

“反正就是不顺眼。”

“那暂停训练没罚错。”

棒梗猛地抬头。

“明明是赵小虎先欺负人！”

“欺负谁？”

“周小山。”

这个名字一出口，后面的话终于收不住了。

训练点下午练接力。

周小山家里条件不好，脚上穿的是一双补过好几次的旧胶鞋。第二次交棒时，右脚鞋底忽然裂开，周小山摔在跑道上，膝盖和手掌全擦破了。

赵小虎所在的小组输了测试。

不仅没有扶人，还踢开掉下来的半片鞋底，笑周小山穿着“张嘴鞋”参加训练，害得全组跟着丢人。

“我让赵小虎捡回来。”

棒梗咬着牙：“他不捡，还说穷鬼就不该进训练点。”

“然后呢？”李卫军问。

“我推了他一下。”

“推到什么地方？”

“跑道旁边。”

“摔没摔？”

“摔了。”

“受伤了吗？”

“胳膊擦破一点。”

训练点教练赶到时，只看见赵小虎倒在地上，棒梗还攥着拳头。

教练询问原因，棒梗觉得解释等于告状，梗着脖子只说自己看赵小虎不顺眼。

结果自然是暂停训练一周。

傻柱听完，把手里的饭盒往窗台上一放。

“帮队友没错，可你推人干什么？”

“赵小虎欠推。”

“欠推也不能你说了算。”

棒梗不服气：“难道就看着周小山挨欺负？”

“谁让你看着了？”

傻柱蹲下来：“你可以喊教练，可以让赵小虎道歉，也可以把鞋底捡回来。非得动手，最后弄得自己停训，周小山的鞋也没修好，图什么？”

棒梗嘴硬道：“找教练就是告状。”

李卫军将号码布叠好，放回棒梗掌心。

“问你三件事。”

“第一，赵小虎笑话队友、踢走鞋底，对不对？”

“不对。”

“第二，你把人推倒，对不对？”

棒梗犹豫半天。

“也不对。”

“第三，教练问经过，你故意不说，让教练怎么分清谁对谁错？”

“可以问别人。”

“你自己长着嘴，为什么让别人替你说？”

棒梗被问得没了声音。

院里人也没再插嘴。

李卫军拍了拍棒梗攥紧的拳头。

“替队友说话不叫告状。”

“敢承认动手，也得敢把事情讲清楚。”

“你一句不说，不是讲义气，是把处理事情的难处全扔给别人。”

棒梗盯着号码布上的褶皱，过了许久才小声问道：“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明天自己去训练点说。”

“你陪我吗？”

“陪你过去。”

棒梗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帮我跟教练说？”

“不帮。”

“为什么？”

“事情是你做的，话也得由你说。”

第二天下午，训练点刚刚集合，棒梗便找到了负责接力组的吴教练。

李卫军站在场边，没有往前凑。

吴教练看见棒梗，神情有些意外。

“不是让你停训一周吗？”

“我今天不训练。”

棒梗把揉过的号码布放到桌上。

“我来把昨天的事说清楚。”

事情从周小山摔倒开始，一直说到自己推人结束。

说得不算顺畅。

有几处甚至前后颠倒。

可该承认的地方，棒梗一句没躲。

吴教练听完，转头叫来周小山与赵小虎。

周小山右脚上的胶鞋用麻绳绑着，裂开的鞋底仍旧往外翻。手掌缠着一小块纱布，走路倒没受影响。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周小山低着头，声音不大。

“赵小虎笑我鞋破，还把鞋底踢远了。棒梗让他捡，他不肯，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赵小虎站在旁边，起初还不承认。

等同组另外两名孩子被叫来，经过再也瞒不住。

吴教练沉着脸问：“训练点第一条规矩是什么？”

赵小虎小声回答：“尊重队友。”

“记得倒挺清楚。”

吴教练当场重新作出处罚。

棒梗动手推人，停训三天。三天内可以到场旁听，却不能参与正式训练。

赵小虎侮辱队友、破坏训练秩序，同样停训三天，并向周小山道歉。

“有意见吗？”

“没有。”

棒梗回答得很快。

赵小虎磨蹭半天，终于走到周小山面前。

“昨天的事，对不起。”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吴教练没有逼着再说一遍，只让赵小虎把踢飞的半片鞋底找回来。

轮到棒梗时，棒梗站到赵小虎面前。

“我不该推你。”

“不过你下次再笑周小山，我还是会管。”

赵小虎本想回嘴，看见吴教练还在旁边，只能把话咽回去。

回四合院的路上，棒梗一直低头走路。

“还是停训三天。”

“嫌多？”

“没有。”

棒梗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至少教练知道我为什么动手了。”

“这三天准备做什么？”

“去旁听。”

“还剩两天呢？”

“帮周小山修鞋。”

回到院里，周小山那双开裂的胶鞋便成了新难题。

秦淮茹找出粗针和麻线，把鞋帮重新缝了一遍。

傻柱从轧钢厂食堂的旧胶皮垫上裁下一块，照着鞋底比出形状。

刘海中拿来小铁锤，把补片边缘压实。

阎埠贵贡献了一副旧鞋带。

“先说好，这鞋带只旧了两年，还能用。”

“洗干净再穿，最少能撑半年。”

贾张氏坐在旁边帮着搓麻线，嘴里依旧念叨。

“停三天也不少。”

“要我说，赵小虎就该多停几天。”

秦淮茹头也没抬。

“棒梗推了人，该罚多少就罚多少。不能因为卫军陪着去，咱们便想让教练偏心。”

棒梗没再替自己辩解。

鞋子修好以后，棒梗把号码布夹进语文课本，用两本字典压在上面。

十三号仍旧留着浅浅的折痕。

至少已经平整了许多。

当天晚上，院门外又来了一个人。

陈建国拿着厂医开出的检查报告，站在灯影外迟迟没有进门。

李卫军走过去，接过报告看了一遍。

左膝旧伤，不适合反复进行高强度爆发起跑。

“厂医让我换项目。”

陈建国声音发闷。

“百米练不了，选拔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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