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怎么又没了？”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收音机里突然只剩下一片沙沙声。

中院坐满了人。

小板凳从八仙桌前一直排到月亮门，窗台和门槛上也挤着孩子。

许大茂踩上凳子，伸手去转天线。

“刚才还好好的。”

“往左，再往左！”

阎埠贵趴在收音机旁边，小心拧动旋钮。

“别乱动，这台机器不是咱们院的，弄坏了要赔。”

傻柱仰着头道：“你倒是快点，马上发枪了。”

“催什么？有本事你来。”

收音机响了两声。

断断续续的广播重新传出。

“……运动员已经进入场地。”

中院众人立即闭上嘴。

赛场内，五万多个座位几乎全部坐满。

四名接力运动员先后入场。

第一棒哈里森。

第二棒莫罗。

第三棒科尔曼。

第四棒格兰特。

主办方没有临时换上替补。

四个人沿着跑道各自走向位置。

每到一处，看台上都会响起掌声。

李卫军最后入场。

掌声夹杂着议论，从起点一直传到终点。

第六道。

外侧跑道的起点远在第三道前方。

从位置上看，李卫军似乎天然领先了几十米。

实际上只要进入最后直道，所有错位便会消失。

姜熙凤接过外套，又低头检查了一遍鞋带。

“左边松了一点。”

李卫军抬脚踩上长凳。

鞋带重新系紧，打了一个结。

姜熙凤用力扯了扯，确认不会散开，这才往后退。

“别逞强。”

“知道。”

教练最后一次交代战术。

“前两百米按分段跑。”

“听见内道欢呼也别管。”

“三百米以后再追。”

“最后一百米，先找格兰特的位置。”

李卫军活动两下脚腕，走向起跑器。

第三道上，哈里森已经俯下身体。

此刻谁也看不见谁。

赛场广播开始介绍规则。

四名世界冠军完成四乘一百米接力。

李卫军独自跑完四百米。

接力队的交棒必须在规定区域内完成，任何一次超区都会被判犯规。

两边以胸部触线为最终结果。

“四合院的同志们，请不要拍收音机！”

广播里忽然混进本地播音员的声音。

院里人先是一愣，随后才发现对方说的是现场设备，与这台收音机无关。

傻柱把刚抬起的手放了下来。

“我就说拍两下有用。”

阎埠贵赶紧挡在机器前面。

“谁也不许拍。”

“里面电子管金贵着呢。”

贾张氏紧紧攥着红线。

“怎么还不跑？”

“磨蹭什么？”

易中海坐在最前面，双手按着膝盖。

“快了。”

“都别说话。”

体育场内，发令员抬起手枪。

“各就各位。”

哈里森双脚蹬住起跑器。

李卫军俯下身体，掌心贴住第六道的塑胶地面。

“预备——”

中院连瓜子皮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砰！

枪声从收音机里传出。

哈里森起步极快。

强大的爆发力让身体几乎贴着弯道冲了出去。

前十米还看不出区别。

二十米以后，第一棒的优势开始显现。

步幅迅速打开，身体逐渐抬起，钉鞋连续敲击跑道，节奏快得像骤雨。

李卫军没有全力抢起步。

第六道的脚步保持着训练时的频率。

肩膀放松，呼吸平稳。

广播员的声音陡然提高。

“接力队第一棒发挥得非常出色！”

“哈里森正在加速！”

“李卫军的起跑比较保守！”

九十五号院里，刘海中端起茶缸。

“这是战术。”

“卫军跑四百米，不能跟第一棒比起步。”

话虽这样说，搪瓷缸里的水却洒出一小半，顺着手指淌到裤腿上。

贾张氏急得直拍膝盖。

“怎么还保守？”

“人家都跑前面去了！”

棒梗蹲在收音机旁，头也没回。

“卫军叔还没发力。”

“等最后一百米。”

赛场上，哈里森已经接近第一个交接区。

莫罗提前启动。

十米。

五米。

哈里森伸直手臂。

接力棒准确撞进莫罗掌心。

啪！

第一次交接完成。

莫罗接棒时已经拥有极高速度，几乎没有损失。

接力队的优势一下变得清楚。

李卫军刚跑完第一个弯道，内外道错位尚未拉平，只能听见第三道方向传来的脚步和欢呼。

看不到人。

不能追。

百米分段九秒六。

比训练安排快零点一秒，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莫罗进入直道后继续加速。

这位接力专家的个人成绩稍逊于哈里森，途中衔接却近乎完美。

每一步距离都像经过计算。

看台上的欢呼一阵高过一阵。

“第二棒正在扩大优势！”

“李卫军仍旧保持自己的节奏！”

“按照实时测算，双方实际差距已经超过四米！”

“多少？”

贾张氏没听清。

“四米。”三大妈小声提醒。

“这得差好几步吧？”

“至少两三步。”

贾张氏嘴上念叨着跑得太慢，攥红线的手却越来越紧。

线团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许大茂还站在凳子上，一只手扶着天线。

“急什么？”

“四米算不了什么。”

傻柱抬头问道：“你腿怎么抖了？”

“凳子不平。”

第二个交接区越来越近。

科尔曼开始加速。

莫罗送棒的时机恰到好处。

接力棒没有发生半点摇晃，稳稳落进第三棒掌心。

第二次交接完成。

二百米世界冠军冲入弯道。

这是接力队途中跑最稳定的一棒。

科尔曼没有像哈里森那样强抢前程，每一步却都维持着极高效率。

弯道倾角控制得极稳，身体几乎没有多余摆动。

李卫军也进入第三个百米。

错位正在迅速拉平。

越过二百五十米标记，两边位置第一次同时进入视野。

八米。

格兰特已经站进最后一个接力区。

科尔曼领先将近八米。

现场观众看清真实差距，欢呼声几乎掀翻顶棚。

格兰特回头确认一次位置，随即转身加速。

第三棒全力送出接力棒。

掌心相撞。

银白色金属棒交进最后一棒手中。

格兰特冲了出去。

最后一次交接近乎完美！

“双料世界纪录保持者已经接棒！”

“接力队领先七米到八米！”

“李卫军只剩最后一百米！”

广播员声音紧得发颤。

九十五号院里，没有人继续坐着。

刘海中站了起来。

易中海也离开板凳。

贾张氏踮着脚，仿佛站高一些就能看见赛场。

棒梗死死盯着收音机网布。

“该追了。”

“卫军叔要追了！”

第三个弯道出口，李卫军第一次彻底放开步幅。

连续跑过三百米，双腿依旧有力。

塑胶跑道的回弹从鞋钉传回脚底，每一次蹬地，都将身体向前送出更远。

八米。

格兰特状态正好。

作为双料纪录保持者，最后一棒没有任何失误。

摆臂、抬腿、落脚，全都处于百米冲刺的巅峰。

七米。

李卫军的脚步频率开始提升。

跑道旁的标线向后掠去。

身体从弯道倾斜一点点恢复到直道姿态。

六米。

格兰特听见了身后的脚步。

不像普通四百米选手沉重凌乱的落地声。

那脚步依旧清晰，依旧稳定，而且越来越近。

五米。

赛场的欢呼声开始变调。

前排观众纷纷站起，摄影机转向最后直道。

四米。

格兰特咬紧牙关，摆臂幅度再次加大。

仅剩六十米。

一个刚完成三百四十米的人，怎么可能还在加速？

三米。

李卫军看见格兰特手里的接力棒。

上面印着五个名字。

棒梗还等着。

两米。

广播员几乎是在喊。

“差距正在缩小！”

“五米！三米！”

“李卫军还在追！”

中院炸开一阵吼声。

“追上去！”

“卫军，跑啊！”

易中海刚强调过收听时不能说话。

到了这一刻，连易中海自己都顾不上了。

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头，眼睛盯着收音机，嘴里低声念着。

“再快一点。”

最后三十米。

李卫军追到格兰特肩后。

银白色接力棒就在右前方。

格兰特余光已经能够看见第六道的人影。

两人动作频率几乎一致。

区别在于，格兰特的速度到了顶点。

李卫军却又往前提了一步。

二十米。

并肩。

格兰特面部肌肉绷紧，胸腔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李卫军的呼吸同样加重，脚下节奏却没有散。

十五米。

第六道领先半步。

十米。

半个身位。

终点处，三套高速摄影设备同时运转。

格兰特拼命前倾。

李卫军也在最后一步压下胸口。

两道身影先后冲过终点！

四合院的收音机里只剩下震耳的欢呼。

没人知道究竟谁赢了。

阎埠贵弯着腰，耳朵几乎贴上网布。

“播啊。”

“怎么不说结果？”

傻柱急得想拍收音机，手刚伸出去便被阎埠贵死死抱住。

“不能拍！”

“拍坏了听得更慢！”

十几秒像过了半个钟头。

广播员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

“高速摄影结果已经确认！”

“李卫军，三十七秒二六！”

“接力队，三十七秒四一！”

“李卫军领先零点一五秒，赢得本场挑战！”

轰！

中院彻底炸开。

傻柱一把抱住身边的许大茂，原地转了两圈。

许大茂被勒得直翻白眼。

“松手！”

“你抱错人了！”

刘海中举起茶缸，想发表几句胜利讲话，声音却被孩子们的欢呼彻底盖住。

阎埠贵第一时间护住收音机。

“别挤！”

“街道办的机器，碰坏了要赔！”

喊完这句，又立即转头看向三大妈。

“玻璃柜得抓紧做。”

“接力棒真要拿回来了！”

贾张氏坐回小板凳，拿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秦淮茹看见了，忍不住问道：“妈，您哭了？”

“谁哭了？”

“瓜子皮飞眼睛里了。”

“您也没吃瓜子啊。”

“别人吃的不行？”

棒梗已经举着烧火棍冲了出去。

几个孩子跟在后面，围着水池开始跑。

“卫军叔赢了！”

“接力棒是咱们的了！”

跑到中院拐角，棒梗没来得及收住脚，一头撞在晾衣杆上。

旁边的搪瓷脸盆哐当一声掉进水池。

院里又是一阵笑骂。

赛场终点，李卫军慢慢停住脚步。

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明显，双腿也终于有了几分酸胀。

格兰特站在第三道，低头看着手中的接力棒。

三十七秒四一。

比合练快了零点一七秒。

四个人都发挥出了最好状态，三次交接也没有任何失误。

输了就是输了。

格兰特走到第六道，将接力棒递了过来。

“个人不可能击败接力。”

“这是我比赛前的判断。”

“现在看来，我错了。”

李卫军接过银白色金属棒。

“名字都签了吗？”

格兰特怔了一下，随后点头。

“五个人，一个不少。”

“那就好。”

李卫军低头看着接力棒上的签名。

院里那群孩子，大概已经乐疯了。

格兰特伸出右手。

“下一次，我想跟你比正式四百米。”

李卫军握住对方的手。

“可以。”

“不过得等一等。”

“为什么？”

“我答应过院里人。”

李卫军举起接力棒，朝看台方向晃了一下。

“比赛结束，早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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