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四百米跑进三十七秒，是否使用了特殊药物？”

李卫军刚走出机场通道，十几支话筒便从警戒线外伸了过来。

闪光灯接连亮起。

外国记者堵住出口，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你是否愿意公开身体数据？”

“接力队刚刚跑出三十七秒五八，你还有信心吗？”

“如果失败，你会承认个人无法战胜科学分工吗？”

使馆工作人员早有准备。

几个人排成一道人墙，直接将记者隔开。

“今天不安排采访。”

“所有问题，请在赛前发布会上提出。”

李卫军没有停步。

上次出国吃过一回亏，这次从落地开始，所有安排都谨慎了许多。

车队直接开进使馆联络处。

住处由己方人员提前检查，饮食单独准备，训练时间和出行路线也不对外公开。

即便是常规药检，也有双方工作人员共同监督。

血样封进两个带编号的玻璃瓶，检测完当面销毁，一滴都不会留下。

宋天养虽然没有随队，临行前却反复叮嘱过。

“吃入口的东西，离开视线就别再碰。”

“有人让你单独过去，先找姜熙凤。”

“比赛可以输，人必须完整回来。”

当时听着有些啰嗦，真正落地以后，李卫军才发现使馆人员比宋天养还谨慎。

就连房间里的暖水瓶，都有人提前刷过一遍。

姜熙凤将几份文件放到桌上。

“下午四点适应场地，五点抽签。”

“主办方只给四十分钟。”

“你不是说一圈就够了吗？”

“够了。”

李卫军翻开接力队资料。

正式出场的四个人已经确定。

第一棒依旧是哈里森。

前百米世界纪录保持者，前三十米爆发力极强，尤其擅长弯道起跑。

第二棒莫罗，单论百米成绩不是四人中最快，却是最优秀的接力选手。过去三年参加十七场接力赛，从未出现交接失误。

第三棒科尔曼，二百米世界冠军，途中跑稳定，负责将优势送进最后一个接力区。

最后一棒迈克尔·格兰特。

二百米和四百米双料世界纪录保持者，也是公开声称“个人不可能击败接力”的人。

原本的百米第二人威尔逊成了替补。

不过按照规则，正式检录以前，接力队仍能临时换人。

“对面练了半个月。”

姜熙凤指向合练记录：“最近五次测试，全部跑进三十八秒。三十七秒五八不是偶然。”

“交接呢？”

“最快的一次，只损失了不到零点一秒。”

李卫军在纸上四个交接区的位置各点了一下。

四百米接力并不是把四个百米成绩简单加起来。

后面三棒可以提前在接力区内加速。

只要交棒顺利，第二棒接到棒时便已经接近最快速度，不需要像正常百米那样从静止状态起跑。

这才是接力队最大的优势。

“车到了。”

使馆工作人员在门外提醒。

下午四点，挑战赛体育场。

数百名记者早早守在看台上。

接力队已经开始热身。

哈里森练习了两次弯道起跑，每次冲出三十米便立刻停下，没有多浪费一分体力。

莫罗不断与科尔曼尝试交接。

两人一个向后伸手，一个加速送棒，动作几乎像用尺子量过。

接力棒撞进掌心的声音清脆利落。

啪！

接住，握紧，加速。

没有回头，更没有半点停顿。

格兰特独自在终点附近活动脚腕。

高大的身形配上修长双腿，即便只做简单的高抬腿，也能看出极强的力量。

替补威尔逊则在第四道慢跑。

此人没有离开场地，意味着接力队仍保留着临时换人的可能。

哈里森看见李卫军，主动走了过来。

“八秒那场比赛，我看过录像。”

“跑得很好。”

姜熙凤将话翻译出来。

李卫军伸手与对方握了一下。

“谢谢。”

“明天我不会保留。”

“我也不会。”

哈里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顶尖运动员有自己的骄傲。

围堵一个人并不光彩，可既然站上跑道，唯一能做的便是拿出全部实力。

不远处，格兰特也走了过来。

相比哈里森的平静，这位双料纪录保持者显然更加自信。

“个人四百米与四人接力，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运动。”

“你的三十七秒，只是手工计时。”

“明天过后，大家会重新明白四百米的规则。”

李卫军听完翻译，没有争辩。

“跑完再说。”

格兰特看了一眼姜熙凤，示意翻译下一句。

“适应时间已经开始。”

“四十分钟，希望你来得及看完整条跑道。”

“不用四十分钟。”

李卫军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训练服。

按照之前公开回复，只用一圈。

没有计时。

没有起跑器。

第一步迈出去时，速度甚至比普通运动员热身还慢。

场边记者顿时有些失望。

“这就是适应跑？”

“速度太慢了。”

“用这种方式能看出什么？”

李卫军没有理会议论。

进入第一个弯道，双脚逐渐找到塑胶跑道的回弹。

这里比国内的煤渣地硬，鞋钉落下以后，力量不会陷进地面，而是会迅速反送回来。

弯道半径、身体倾角、场边风向，一项项记进心里。

跑过一百米，李卫军低头看了一眼内外道的前伸距离。

第二个百米进入直道。

风从看台缺口灌进来，形成一段短暂的侧逆风。

到了第三个弯道，脚步又慢了一些。

接力队的第三棒会从这里开始加速。

真正的差距，也会在这段被拉开。

最后一个交接区就在前方。

李卫军走到标记线附近，停了片刻。

莫罗正在相邻跑道给科尔曼送棒。

科尔曼接住以后，全力冲入弯道。

不到十秒，格兰特又从最后一个交接区起跑。

第三棒送棒。

第四棒伸手。

啪！

接力完成。

格兰特没有继续冲刺，转身朝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里意思很清楚。

明天这个位置，接力队将带着领先进入最后一百米。

李卫军重新迈开脚步，慢慢跑完最后半圈。

国内教练站在终点等候。

“怎么样？”

“跑道不错。”

“风呢？”

“第一个直道顺风，第二个直道逆风。明天风向不变的话，最后一百米不好跑。”

教练点点头。

记者以为李卫军只是随便慢跑，实际连每段风向都记了下来。

“最后交接区看了那么久，有问题？”

“没问题。”

李卫军接过毛巾：“胜负就在那儿。”

五点，抽签正式开始。

过程由双方代表和记者共同监督。

接力队抽到第三道。

李卫军则抽中第六道。

外道前伸距离更多，起跑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见内侧对手，只能靠脚步声和现场广播判断差距。

国内教练看见结果，眉头皱了起来。

“第六道视线不好。”

“前两百米别追，按训练节奏跑。”

“等过了第二个弯道，错位拉平，才能看清实际差距。”

“明白。”

抽签结束，格兰特拿着明天比赛使用的接力棒走到记者席前。

银白色金属棒上，已经印好了四名运动员的名字。

“如果李卫军获胜，这根接力棒会送给他。”

“如果接力队获胜，希望李卫军承认，四百米属于真正了解这项运动的人。”

记者们迅速将话翻译过去。

李卫军看了一眼那根接力棒。

“名字签全了吗？”

格兰特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院里几个孩子等着。”

“最好把替补的名字也签上，省得回去以后，他们说少了一个。”

现场响起一阵笑声。

格兰特没有笑。

“等你赢了再说。”

李卫军点点头。

“那就明天拿。”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也在为比赛做准备。

街道办借来一台大收音机，四四方方的木头外壳，正面蒙着黄褐色网布。

收音机被摆在中院八仙桌上。

电线从易中海家里接出来，横跨半个院子。

刘海中背着手，指挥众人摆凳子。

“年纪大的坐前面，年轻人坐后面。”

“孩子统一坐左边，不许来回乱跑。”

“比赛开始以后，谁也不许说话。”

阎埠贵抱着一本练习簿，正在登记凳子。

“我家出四把，一大爷家出六把，二大爷家出五把。”

“谁家凳子散了，提前说清楚，别听完比赛再让全院赔。”

傻柱拎着两包瓜子走来。

“听场广播，您还把凳子编号了？”

“不编号，回头少一把算谁的？”

“您怎么不算算瓜子皮归谁？”

“当然是谁吃的谁扫。”

许大茂从外面搬回一根竹竿。

顶端绑着电线，准备当收音机天线。

“国外信号远，不架高一点，肯定听不清。”

傻柱抬头看了一眼。

“你别再把谁家裤衩挑下来。”

“那是晾衣绳挡路。”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两人又争起来。

易中海拍了拍桌子。

“都消停点。”

“明天比赛开始以前，把东西调好。”

“尤其是发令的时候，谁都不能出声。”

贾张氏早早搬来一把小板凳，摆在收音机正前方。

有人问她为什么占得这么早，她嘴上只说年纪大了，耳朵不好。

手里却一直攥着给李卫军纳鞋垫剩下的那团红线。

棒梗领着几个孩子，仍拿烧火棍当接力棒。

第一棒从前院跑到水池。

第二棒绕过煤炉。

第三棒穿过月亮门。

最后一棒负责冲回收音机旁边。

至于李卫军，由棒梗一个人扮演。

“卫军叔前三百米先不追。”

“最后一百米，一下超过去！”

“为什么要最后才追？”

“这样好看。”

孩子们争得面红耳赤。

没人注意到收音机已经传出一阵沙沙声。

许大茂站在凳子上，慢慢转动竹竿。

沙沙声中，一个遥远的男声逐渐清晰。

“这里是国际短跑挑战赛现场……”

中院里的争吵停了。

刘海中放下茶缸。

阎埠贵也顾不上登记凳子。

几十双眼睛同时望向那台收音机。

广播员的声音继续传来。

“明日下午，李卫军将独自迎战四人冠军接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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