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还有多久到？”

“最近的一批不到半小时。”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刚刚升起的喜悦立刻变成了紧张。

边境站不对普通旅客开放，可世界纪录正式公布以后，谁也拦不住记者闻风而动。

更何况李卫军不是把纪录提高零点零几秒。

他直接把人类百米成绩带进了八秒。

这消息一旦传开，整个体育界都会疯。

工作人员迅速作出安排。

“代表团十分钟后转车，先离开边境站。”

宋天养问道：“去哪里？”

“乘专列回首都。”

“外面的记者怎么办？”

“由我们应付。”

工作人员看向李卫军。

“在上级作出安排以前，你暂时不能接受采访。”

李卫军点点头。

他本来也没准备跟记者解释，自己为什么能跑八秒。

总不能告诉他们，八秒还不是自己的极限。

这句话要是传出去，只怕连国内研究体育的人都得睡不着觉。

众人收拾好行李，从站台另一侧登上一列客车。

这次不再是临时加挂的公务车厢。

车里有暖气，有热水，桌上甚至准备了馒头、咸菜和煮鸡蛋。

代表团成员一上车，便有人忍不住笑道：“还是家里好。”

“那还用说。”

“昨晚我都以为回不来了。”

“呸，别说晦气话。”

大家嘴上互相打趣，神情却比之前轻松了太多。

列车缓缓驶出车站。

几乎就在同时，第一批记者冲进边境站大厅。

他们扑了个空，只能围住留下来的工作人员。

“请问李卫军是否已经回国？”

“他为什么提前离开比赛地？”

“有人称李卫军拒绝接受赛后检查，这是真的吗？”

“八秒成绩到底是不是他的极限？”

一个个问题接连抛出。

工作人员按照准备好的说法回答。

“代表团已经顺利完成比赛任务。”

“李卫军同志身体状况良好。”

“回国行程属于正常安排。”

至于其他问题，一概无可奉告。

这样的回答当然不能让记者满意。

不到一个小时，边境电话几乎被打爆。

消息更是顺着电报和广播，飞快传向全国各地。

首都体育部门最先收到完整消息。

几名工作人员围着那张薄薄的电报，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八秒整。

风速合规。

计时设备有效。

比赛流程有效。

赛事组委会正式承认。

其中一人握着电报，手都在发抖。

“快，送去领导办公室！”

同一时间，各家报社临时撤下原本准备好的头版。

排字工人重新取出铅字。

一行醒目的大标题，很快出现在版面最上方。

东方飞人创造世界纪录。

人类百米正式进入八秒时代。

广播电台同样插播了这条消息。

播音员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进工厂、学校和机关大院。

“本台刚刚收到消息。”

“我国运动员李卫军在国际友谊赛男子百米项目中，以八秒整的成绩创造新的世界纪录。”

“赛事组委会今日正式确认，该成绩真实有效……”

起初，不少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八秒？”

“是不是九秒八？”

“广播里说的就是八秒整！”

工厂车间里，老师傅直接关掉了正在运转的机器。

学校操场上，体育老师拿着秒表，半天没按下去。

正在训练的学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老师，八秒到底有多快？”

体育老师望向百米跑道。

“看见那条终点线没有？”

“看见了。”

“你从这里跑过去，最快要十四五秒。”

学生有些不服气。

“那是我没认真跑。”

体育老师瞥了他一眼。

“你就算骑自行车，也未必追得上人家。”

类似的议论，在不同地方不断出现。

有人计算八秒意味着什么。

有人翻出报纸，寻找李卫军比赛时的照片。

还有人根本不懂世界纪录，只知道一个中国运动员在国外赢了，而且赢得外国人不得不承认。

回首都的列车上，李卫军暂时还不知道外面已经闹成什么样。

他吃饱以后，靠在座位上睡了两个小时。

睁开眼睛时，姜熙凤正坐在对面写东西。

“写什么呢？”

姜熙凤迅速合上笔记本。

“没什么。”

“我都看见我的名字了。”

“代表团总结。”

“代表团总结里还写亲爱的李？”

姜熙凤动作一僵，耳根微微发红。

刚才合得太慢，还是被这家伙瞧见了。

“我是在记录娜塔莎说过的话。”

“这种话有什么好记录的？”

“回去以后核实一下，到底是不是语言习惯。”

李卫军顿时没话说了。

这个女人看着温温柔柔，记仇的本事倒是不小。

宋天养从前排走过来，将一份刚收到的电报拍在桌上。

“别打情骂俏了，看看这个。”

姜熙凤脸更红了。

“宋团长，我们没有……”

“我什么都没说。”

宋天养转头看向李卫军：“上级问你，回到首都以后，愿不愿意接受一次公开采访。”

“不是不让我接受采访吗？”

“此一时彼一时。”

宋天养拉开座椅坐下。

“国外已经有人放出消息，说你提前回国是因为心虚，不敢接受复查。”

“谁放的消息？”

“还不清楚。”

“比赛设备不是已经确认没问题了吗？”

“设备没问题，不代表他们不能拿你的身体做文章。”

宋天养敲了敲电报。

“有人说你服用了检测不出的特殊药物，还有人说八秒成绩违背人体规律，不能被当成正常纪录。”

李卫军听得笑了。

“跑不过就说别人吃药？”

“体育场上，这种事不新鲜。”

“那就让他们来查比赛当天的记录。”

“他们查不到问题，才会想查你。”

宋天养神情严肃：“你可以拒绝采访，可那样一来，外面的猜测只会更多。”

姜熙凤也打开电报看了一遍。

“这次采访躲不过去。”

“那就接受。”

李卫军回答得很干脆。

宋天养反倒愣了一下。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记者肯定会问你为什么提前回国，也会问你有没有服药，更会问八秒是不是极限。”

宋天养盯着他：“最后一个问题，你准备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

“什么实话？”

李卫军笑了笑。

“比赛那天，我确实没用药。”

“提前回国，是因为比赛任务已经完成。”

“至于八秒是不是极限……”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

宋天养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小子别乱说话。”

“放心，我知道轻重。”

李卫军望向车窗外飞快后退的雪原。

他原本只想赢下比赛，为国争光。

可从创造纪录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他身上。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如此，不如大大方方站出去。

让那些质疑的人看清楚。

八秒不是药物造出来的，也不是计时器出了问题。

列车下午抵达中途站。

刚刚减速，车内众人便听见外面传来震天的呼喊。

“李卫军！”

“世界纪录！”

“李卫军出来了没有？”

站台上不知何时挤满了人。

工人、学生、铁路职工，还有举着相机的记者，全都朝列车方向张望。

宋天养掀开窗帘，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谁把行程泄露出去的？”

工作人员匆匆跑进车厢。

“不是行程泄露。”

“那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趟车上？”

“前方铁路电话传来的消息。”

工作人员喘了口气，神情无奈。

“沿线所有车站，现在都在等李卫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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