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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宁海市长提美丽东原,赵波同志定确为谋杀(一)


市政府旅游会议开到下午,到了收尾的时候。

周宁海书记把笔往桌上一丢:“听其言,还是要观其行的。同志们,这次几位副市长都表了态,从各自领域都要做到令行禁止,擦亮美丽东海的金字招牌。我希望同志们表里如一,说到做到。建成同志给大家解决了经费问题,剩下的就是看落实了。”

会场静了一瞬。宁海市长笑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有的同志可能没听清楚我的标准。焕然一新,眼前一亮,这个标准很模糊,不好把握。但是群众心中有笔账,干不干净还是看得到的。不需要复杂的技术,不需要复杂的考核标准。我希望同志们能够按照市政府的要求,按照领导小组划定的责任区,种好自己的责任田。”

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后排列席的各区县负责人和市直各部门一把手:“在座的二级班子的负责同志和区县一把手都到了,都带了笔记本。不要把会议精神贪污了,要把会议精神传达下去。”

“贪污”两个字一出口,不少二级班子的头头脑脑都咧开了嘴。

宁海市长也笑了笑,没再多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会议开到这收尾,宁海市长又谈了一会政府要办的十件大事之后,本也没安排什么新议题。

宁海市长却从副市长闻世昌手里接过一张表来,上面写着东海市市级领导分片包干责任区。他举起那张表扬了扬:“再念一遍,都记清楚了,我不希望回头有人说不晓得自己的责任区在哪。”

东海市之前就是实行的领导划片包干的制度,每一个区域都有明确的牵头领导和责任单位。

宁海市长扫了一眼,说这责任区划分表做得细,又随口点起名来,问光明路谁包的,问海滨浴场谁包的,问老港区那一谁包的,几个副市长都是对号入座。

他才笑着说:“我这是替先对号入座,刚才几个区域的环境卫生工作,可是不行啊,到时候督导起来,我是要批评人的。

会议的氛围轻松了不少,常委副市长单长顺坐在宁海市长右手边的位置,还给宁海市长开了几句玩笑,接着就建议动员全市初中以上的学生上街开展“小手拉大手”义务清扫,宁海实在也很痛快的同意了。

当场拍板由教育局牵头,开展“小手拉大手”活动,定在这两天开展义务清扫。

会场上不少人在笑,可我的眼睛一直落在斜对面。

坐在宁海市长身边的常务副市长鲁建成,脸色黝黑,虽然也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但是不笑还好,一笑起来,那张脸就极不自然,像是硬从肉里扯出来的。

其实宁海市长这套管干部的章法,我在东原就领教过。他很少当面拍桌子,更少点谁的名,惯常是笑眯眯地把做工作,让听的人自己心里打鼓。

今天这一手,倒不是头一回。他先给甜枣,再扬鞭子,甜枣是给足面子,鞭子是提个醒,两样配在一起,火候刚刚好。鲁建成是聪明人,会场上一时下不来台,回家躺一宿,慢慢消化就是了。

昨天我和晓阳还在说,宁海市长这个人,其实是心怀慈悲之心,是一个极为厚道的人。

他把彭小友和钟慧丹安排到东海来工作,我和晓阳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彭小友和钟慧丹两个人在东海,几乎已经没有什么颜面了,彭小友的母亲不在了,是自尽的;他岳父还在狱中;他父亲眼见着也要被处理。

彭小友当时已经动了要辞职的心思,方信、方诚这些方家人都做过他的工作,他是去意已决,是周宁海市长专程找他谈了许久,才稳住了他的情绪,事情给他解决了,让彭小友不再有后顾之忧。

但是让唐卫国到市里来,安排到公安局,我确实有些不理解。

按说唐卫国和周宁海书记本身没有私交,而且两人之间,因为唐瑞林的事,在政见上还有些不合。

可宁海市长还是把唐卫国安排到了东海市公安局,让唐卫国能给许红梅提供一个安身之地。

这种领导能考虑到这一步,极为难得,很是少见。

连我和晓阳都觉得,周宁海书记是心怀大爱、胸怀宽广之人。

唐卫国这个人我也熟,在东原的时候,我亲眼见过他怎么替许红梅张罗那些烂事,一个人背着那么大的包袱,硬是没在人前露过半句难处。

这样的人,放他到公安局来,他不见得能办多大的案子,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也是放在正道上,这也是我颇为佩服的一个汉子了。

散会的时候,干部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小声嘀咕宁海市长的魄力,也有人替鲁市长捏一把汗。我夹着本子走出会场,看见鲁建成落在最后,脸上那点笑意早没了,黑着一张脸下了楼,步子迈得又急又快,谁也没招呼。

鲁建成直接去了一号院。

一号楼是市委书记纪长泰的二层小办公楼,进门先是警卫室。按规定,纪长泰是不能配备警卫秘书的,但还是有一个同志专门值守在这里。

不过这个同志显然对常务副市长鲁建成很熟悉,看到鲁建成进来,直接站起来敬了一个礼。鲁建成一边走,一边点了下头,径直上了二楼。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了。

市委书记纪长泰的老花镜挂在鼻梁上,正在看文件。办公室的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地射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长长的亮痕。

见鲁建成进来,纪长泰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对,心里就有了数,也不急着问,只把老花镜往上一推,摘下眼镜往桌上一搁,扬起头:“怎么,会开完了?”

“提了一个什么美丽东海的口号,不明所以。”鲁建成在沙发前站了站,才坐下,“让大家动员起来清扫大街,海滩上捡垃圾,说是今年五一节有很多人要来东海,不知道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还要做长期规划,把东海的街边巷角打造成金边银角,建小公园,搞旅游。”

纪长泰暗暗品了品这些内容,又把眼镜重新戴上,低头把手里那份文件又翻了一页。

鲁建成越说越来气,自己找到暖水壶给自己添了杯茶水,灌了两口之后继续道:“你说这些人,东海市的人本身就够多了,打工的都三十几万人。已经超过了咱们东海的承载能力,东海的治安每况愈下,还来这么多人,不是给城市发展添堵吗?现在下岗工人这么多,不少地市都发不起工资了,都是一些盲流,还能来消费吗?他还要干什么十件大事,还要征集意见。我们市委市政府每年干的事,何止十件百件?”

纪长泰把文件合上,慢慢往椅背上靠了靠,接着缓缓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回味着“美丽东海”四个字,听着鲁建成的汇报。走了两遭,他才开口,却是先笑了一声:“建成同志,我看你的心,还是对没当上市长心存芥蒂啊。我觉得周宁海同志提的这个口号很符合实际嘛。东海市的环境,说实话,确实有点糟糕。先不说旅游不旅游,把大街扫干净也是好事一件嘛。生活在垃圾堆里,那么好的海滩打造利用不起来,有时候上级领导来了,我们陪同到海滩上看看大海,都觉得很惭愧。短期之内清清垃圾,长期之内把市容市貌整治一下,这是好事。你啊,不要带着情绪投入工作。”

鲁建成还要分辩,纪长泰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先听完,又说:“东海是我们的东海。周宁海他不是东海人,他一个外来人,来到一个生地方,眼睛里看到的是垃圾,他是以普通群众的角度在提问题。”

鲁建成愤愤不平的道:“普通群众?他周宁海一个省长助理,眼里看到的就是这些玩意?”

纪长泰听完之后,倒是也忍不住笑了下,鲁建成这个人向来是作风比较简单粗暴,做事情倒也是雷厉风行的人,本来想让他接这个市长,也是看中他那股子敢冲敢闯的劲头,符合现在省里提出的有魄力的年轻干部标准。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短处。长处在于做事不拖泥带水,短处在于有时候只看眼前一摊,格局打不开。纪长泰收住笑,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宁海同志抓垃圾这个事,这个同志怎么说呢?看起来倒是胸无大志,眼睛里盯着这些垃圾。不过也好吧,总比乱作为好。如果真按照邵延秋那个思路,去修什么跨海隧道、跨海大桥,我看大家三年之内都要喝西北风。”

纪长泰说到这里,双手抱臂,过了一阵,方道:“你刚才说他还要干十件大事,还要征集意见。对这个事你也有意见?”

鲁建成把茶杯往桌上一墩,闷声道:“意见谈不上,我就是觉得,咱们哪天干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强词夺理了,还惊天动地,那你给我讲讲,你干了哪十件大事啊?哪百件大事啊?我问你干了哪十件大事,你给我一个答案,我问闻世昌干了哪十件大事,又问庞铁生干了哪十件大事,恐怕你们各说各的,说的都是自己分管领域内的事。不成体系,这就是问题。”纪长泰把话顿住,看了鲁建成一眼,“群众不管你哪个分管,人家看的是东海这一摊子合起来是个什么样子,宁海同志这个提法,把十件事摆到台面上来,让全市上下都看得见、摸得着,到期一件一件对账,这本身就是个本事。”

鲁建成被这一番话说得哑了口,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建成啊,你这么一说,我倒对这个周宁海同志还颇有些兴趣。这个十件大事,他之前给我提过一嘴,美丽东海他也是汇报过的,我看都可以干,都是在咱们现有的盘子里做加法,不是另起炉灶,他和我的不少观点是一致的。再说他刚来,我不能打消同志的积极性,先看看吧。”

鲁建成见纪长泰不为所动,又补了一句,说李朝阳同志从东原带了那么多人过来,公安局那边风声不小,有人说重案、刑侦都要大换血。纪长泰听完,慢条斯理道,朝阳同志是公安战线上打过硬仗的,全省公安战线的一面旗帜,政治素质好,斗争精神强,他带过来的人,想必差不到哪里去,你少操这份闲心。鲁建成讨了个没趣,也就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换了个方向。

鲁建成急道:“书记,我看您是被周宁海给蒙蔽了吧?他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李朝阳同志站台呀。这不是在拉山头吗?据说前前后后要调四五个同志过来。”

周宁海市长要调人,这个事是提前给纪长泰打过招呼的,纪长泰倒觉得没有什么。他知道,这鲁建成是爱屋及乌,心里愤愤不平的,是眼见老市长要到点了,市长的位置本也该轮到他头上转一转,结果来了一个周宁海。纪长泰心里还转过一个念头,东海是海,海纳百川,干部五湖四海,东海才能像个海的样子。这话他没当着鲁建成说,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对周宁海谈不上多亲近,但是也不好在和鲁建成面前说周宁海的不是。一来,周宁海是省委派下来的,代表的是省委的意图;二来,周宁海这几日抓十件大事的架势,他是看在眼里的,不论背后揣着什么心思,至少面上是在干活。

纪长泰感慨一句:“建成同志,你要沉得住气啊。这次我和邵延秋搭了一届班子,看似呢,我们占了点上风,但是呢,人家也是到点退休。当初有位领导就点过我,说我不应该和天花板干部过不去。当时我没理解意思,现在看起来,他倒是平安落地,我呀,是惹了一身骚。不然往后……”

话到这儿,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副市长鲁建成是清楚的,不然的话,纪长泰是有可能成为省府一把手的。

纪长泰今年五十四岁,在这个位子上坐了七年。省里的位子他不是没有动过心思,可这一次调整,常务副省长刘敬亭先进一步,一把手的位子只有一个,刘敬亭上去了,他就得再等等,毕竟他还不满五十五。

等得起,也等不起,这个中的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所以他见鲁建成这副光景,心里反倒生出几分体谅来,谁都是从那个心气上过来的。

纪长泰随即说:“建成同志啊,要以求合作的目的去斗争啊,不然到最后我们也没有什么优势了。年龄是最大的公平啊。”

鲁建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纪书记,您和邵延秋那可是唇枪舌剑,怎么到了周宁海这里就步步退让呢?”

“这叫什么话?”纪长泰打断道,“我什么时候也没有和任何同志搞过唇枪舌剑。唇枪舌剑那也只是一时的发展之争。对周宁海的工作要支持。如果你再这样,我可要以市委书记的身份批评你啦。”

鲁建成一愣:“怎么?真的要让他们把人调到东海来啊?”

纪长泰摆摆手:“人家调人也是为了方便工作。别说调四个人、十个人,就是调四百个人又如何呀?东海市的上万名干部都是东海人,他调几个人用着顺手,这有什么错吗?连省委、省政府都不管的事,你操这个心干什么?你只要管好你的钱袋子,工作上就能如鱼得水,不要在这些地方置气。明白没有,钱袋子!”

“钱袋子”三个字,一下把鲁建成撬开了。他忽然开了窍一样,这才明白自己是管财政的副市长,是啊,任何一个单位,只要抓好了财政,那么任何项目在推进过程中都离不开钱,他管住钱,就是管住了东海半个衙门,何苦跟置这种闲气。

鲁建成消了消气,叹道:“是我有些意气用事了。”

纪长泰重新坐回椅子上:“任何班子都要磨合嘛。不过你说得也对,干部要五湖四海,但也不能搞山头主义。这几个同志我同意之后,原则上就不再从东原市调人了。这个关口,你替我卡紧吧。”

两人闲谈几句,鲁建成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站住,回过头来,说书记您放心,财政上我知道该怎么抓,今天让我灰头土脸的,我知道咋办。

纪长泰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只说:“去吧,开会的事,晚上把纪要拿过来我看一遍。”

当天晚上,晓阳回到家,抱着一堆材料进门。

里面除了经济学著作,还有不少已经装订好的档案,沉甸甸的。晓阳在门口抱得很吃力,身子都往后仰,我赶忙到院门口,把材料抱了下来。我看着这堆材料,皱了皱眉头:“怎么抱这么多档案回来?”

晓阳径直来到书房,安排我把这些材料放好了,才长吁一口气,拍了拍手:“这些材料都是省里关于东海市的定位,还有东海市历年的工作总结、工作思路,还有一些经济数据。我这个政策研究室主任,还是要做到心中有数吧,不然我怎么研究啊?怎么给宁海书记提建议?相当于我自己要有知识库,有了知识库,才敢给宁海市长汇报嘛。”

周宁海虽说挂着省长助理的名头,在东海还是市委副书记、市长,但是我和晓阳确确实实是喊习惯了,喊周市长似乎有些喊不出口。

晓阳今天也参加了会议。我跟晓阳讨论起鲁建成这位常务副市长在会上的表现。晓阳把材料理齐了,坐到我旁边的凳子上:“如果今天宁海市长再不敲打他一下的话,那么宁海市长恐怕在东海,那以后就是一个小媳妇了。这个鲁市长拿捏我们这些下属,手到擒来。但是宁海市长是他的领导,他对领导不尊重,领导如果任由他拿着什么程序上的理由给搪塞了过去,工作就不干了。三傻子你考虑过没有?宁海市长以后工作处处受限了。”

晓阳说的很有道理。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周市长今天这一下,不光是给鲁建成看的,也是给满屋子人看的。

晓阳把头发拢到耳后:“敲打完鲁建成之后,我看按照宁海市长的性格,他也不会记仇,肯定该干嘛还是干嘛,该安排还是安排。只是,万事最怕一个拖字。你不要小看鲁建成,鲁建成如果真的拖起来,我当个财政局长,这里面很微妙,他和市长如果不一条心,很多事有可能真的搞不成。”

我也当过县长,太清楚这里面微妙之处了,要是管财政的领导和一把手拧着来,很多工作表面上应着,背地里给你拖成半拉子,你还挑不出他什么毛病。最为忌讳的更是那种台上不吭声、台下四处递话的人。

晓阳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搁:“现在的关键是在市委书记啊。很多事,是市委书记要干才能干,毕竟纪书记也知道,宁海市长这是在干工作,不是在给谁较劲。到了他们那个层面,咱们就看不透了。”

我和晓阳一起去食堂吃了晚饭。军分区这边的食堂也有家属窗口,和部队是一样的待遇。

东海市经济条件好,军分区和地方政府关系也好,经济上自然要对军分区补贴一些。所以家属院的伙食比我当年当兵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个档次。

两荤两素还有一个汤,小黄鱼都成了大锅菜。

食堂里人来人往,有人端着搪瓷盆,有人拎着饭盒,打饭的窗口排着队,说说笑笑,一片过日子的人声。

晓阳啃着一条小黄鱼,说这鱼在东海不稀奇,靠海吃海,搁在内地,能上一桌席。

晚饭之后,我和晓阳回到了书房。

书桌前后各有一个凳子,晓阳埋头看起了材料,我则看起了滨江分局的档案。看能不能从调查报告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晓阳则拿出了厚厚的一叠草稿纸,不时在上面写上几笔,显得颇为用心。

从七点钟,两个人坐到了九点钟。两人工作起来都会进入状态,彼此之间就没有交流,一个翻档案,一个写字,只听得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到了九点半,晓阳打了一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又扭了扭腰,脱掉了外套:“三傻子,你从档案材料里看出什么来了?”

我摇头说:“从档案材料里倒是看不出来什么。我在等马波,按时间算,马波二十八号上午就要到了。到了之后,我和马波就去现场,到交警支队去看一看这个车。”

晓阳抬眼:“这个时候看车还能看出个什么?”

我放下手里的档案:“第一现场是被破坏了,确实是看不出来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只有去找车。车看了之后,看看车上烧毁之后的痕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晓阳忽然想起来了:“朝阳,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曹河县,你们有一个厂长叫马广德,不是也搞了一个火灾,就是单车事故撞到树上着火,搞的那个金蝉脱壳嘛。最后不是还在砖窑总厂把他给找到了吗?”

晓阳这话一下把我带入了回忆之中。当年,马广德和王铁军一起,相互配合,利用这个事搞了一个金蝉脱壳,后来公安局地毯式搜索砖窑总厂,在曹河县砖窑总厂把马广德给找到了。

那桩案子当时闹得动静不小,车一着火,多少人先入为主,都当是意外,连保险公司都认了。可细究起来,和眼前这桩案子还是两路货色。

马广德偷梁换柱金蝉脱壳,人早不在车里,留了个替身在那里烧;曲长水这个,人是实打实坐在驾驶位上烧没的,车也是实打实撞了树,单从结果看,挑不出毛病。可毛病恰恰就出在这个挑不出毛病上。

我看着材料:“这个不像是金蝉脱壳啊,很明显,这个就是车祸撞死了。我现在要做的是自己要搞清楚,到底是一般的交通事故,还是故意杀人。如果连这个都搞不清楚,那也实在是没有必要给书记汇报。纪书记对这个事和周宁海市长对这个事,都挺关心的。”

谈了会案子的事情之后,晓阳手里拿着支笔,开始慢慢踱步,一边想着,一边敲着自己的小嘴,忽然站住:“活力东海。”

她喃喃自语,显然是按照周宁海市长的意思,要把“活力东海”这个体系搭建出来。到底哪些地方能体现活力?

我抬头:“晓阳,你想一想,除了经济上的活力之外,人才是我觉得活力最重要的一个指标。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人、能不能吸引人来,比什么数字都实在。我在曹河的时候,最痛心的就是不少曹河的大学生想方设法不要分到东原和曹河,都想留到市里。"

晓阳走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兴奋道:“人才活动?快说说。”

我说:“从我当县委书记的经验来看,至少人才上要有活力,政策上要有活力。简单一个口号的背后,都是复杂的体系在支撑。周宁海市长是要在全市打造这套体系,那自然高度上一定要到位,能够有理论来支撑。”

晓阳和我前思后想,又查阅了大量资料。晓阳忙到了晚上一点钟,这才形成了一份提纲。

晓阳身为政策研究室的书记,具体材料虽然不需要自己亲自上手,但是领会书记的意图,把书记的意图准确表达出来,

才能形成高质量的决策参考。她揉着发酸的眼睛把提纲又过了一遍,从人才引进的梯度政策,到产业聚才的承载平台,到海洋经济这篇大文章,到招商环境的软硬件配套,一条条捋下来,逻辑倒是顺了不少。

第二天,已然来到了四月二十八号。

早上上班的路上,就看到形形色色的人拿着扫把开始打扫卫生。一些垃圾池子里的陈年垃圾被翻了出来,臭气熏天,污水横流。

紧接着,也有水车在旁边准备随时冲洗,彼此配合之间,倒是颇为默契。

上午九点钟,我在办公室看到了不少大中院校和高中生,以参加社会劳动的名义,也拿着扫把开始了打扫卫生。

整个东海市都已经动员了起来,这个城市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个个儿,晾在太阳底下。

这就是权利,一句话一个决策就能让整座城市动起来。我站在窗前往下看,街面上人头攒动,扫帚划过路面的声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几分。

上午十点钟,周宁海书记带着市里的副市长,开展了责任区的巡查。

一行人坐在中巴上,进口的中巴车坐起来很舒适,视野也很好,居高临下,比小轿车的高度高了不少,自然能将路边的卫生死角看得清清楚楚。

周宁海书记不时和车里的干部交流着,问一问是谁的责任田,哪个领导在抓。有一处街角的垃圾池子还没清干净,偶尔他让车停下,现场指出问题。

几位副市长也已经分片包干,大家压力都不小。持续两天的整治,已经清除了不少垃圾,虽然没有达到焕然一新、眼前一亮的境地,但是也比之前干净多了。

二十八号的中午现场调度完,我回到了市公安局。

这个时候,办公室主任娄世坤笑呵呵地走了进来。这几天我一直在外面跑,都是和苏长河政委一起,偶尔和崔德山待在一起,倒是和办公室主任娄世坤少有见面。娄世坤圆脸,五十岁上下,头发很蓬松,梳着偏分。人虽然年龄不小了,但是白白胖胖的,看起来挺滋润。

他一进门,侧身就道:“李局长,政委去责任区盯着搞卫生去了,这是苏长河政委让我把这个同志带进来的。”

我抬头一看,马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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