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章 岳母直言兜底,振山笑称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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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车上了国道,太阳就照在挡风玻璃上了。光刺得厉害,谢白山吧嗒一声把遮阳板扳下来,眯着眼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去摸墨镜。
找了半天没摸着,墨镜不知掉到哪个缝里去了。
“用这个。”我从皮包里掏出副墨镜,镜谢白山接过去戴上,颇有几分港片里黑社会的派头。他侧过脸来瞥了一眼,嘴角牵了牵:“李市长,谢谢啊!”
晓阳扒着后座说:“白山,这个嫂子送你了!”
谢白山愣了一下:“嫂子,这眼镜不是哥的嘛!”
晓阳往后座一缩,嘿嘿笑了两声:“哥都是嫂子的,你说墨镜是不是嫂子的?”
谢白山被这话噎了一下,隔着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带队的警车到了岔路口就减速靠了边,双闪灯一跳一跳地亮着。车队也就跟着慢下来,刘乾坤和侯成刚在车上率先下来,众人又是一番客套,刘乾坤面带微笑:“立人书记,前面就是东宁了,我们就在这儿送到界,欢迎立人书记常来指导工作。”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句,“宁海啊,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这一去大展宏图,东海以后要拉东原一把!”
春风吹来,吹得路边的白杨叶子哗啦啦响,周宁海的头发被掀起来一绺,他仰望着远处东原欢迎您再来的路牌,嘴角一笑,颇为感慨地说了句:“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啊!乾坤同志,我们都是在泰民书记和立人书记的领导下干具体事的,只要把手里的活干扎实,就是对组织最大的交代。”
曹立人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他伸出手去,重重地和刘乾坤侯成刚握了握:“东原的事,拜托你们两位了!”
重新上车,晓阳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白山,这会我们变头车带路,直接去省委大院!”
“好嘞!”谢白山应了一声,一打方向盘,车子从警车旁缓缓滑过去,拐上了通往省城的那条道。后视镜里,两辆奥迪就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缀着,车身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沉亮的黑。
我和晓阳每个礼拜都往江州跑,这条路走得熟,东原离省城不远不近,但也要大半天到。
这回去东海,算了时间,还是要落脚省城,第二天从省城走高速去东海,晚上周书记说了一起到岳父家里小聚。
车进江州城,天已经擦黑。
晓阳一人坐在后排,我时刻注意着后车的情况,忽然间,后面的车闪了两下大灯,谢白山瞄了眼后视镜:“哥,后头周书记那车打灯呢。”
我看着后视镜,后面两辆车都已经打了双闪,我让谢白山也打上双闪,靠边慢慢停了下来。车刚停稳彭小友从车上下来,走到我们车前。谢白山降下车窗。
彭小友弯下腰,隔着车窗说:"李局长,曹书记刚接到省委泰民书记电话,要让周书记一起到省委研究工作,晚上就不去邓局长家里吃饭了,麻烦您说一声。"
我应道:"知道了,你跟周书记说,家里我去说。
彭小友又道:“明早八点,高速口见,晚上你们自行安排。"
打头的奥迪拐向省委方向,我们的车穿过老城,拐进那条胡同。
听明白了:说好的家宴,周书记临时改了主意。泰民书记点名让周书记去省委研究工作,这一趟东海之行,不光送任,还有些别的话,要当面讲。
巷口路灯昏黄,门楼底下站着个人,是岳母,系着条蓝布围裙,袖口卷到肘弯,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车灯,往前迎了两步。
车停稳,晓阳先跳下去:"妈!你怎么还在门口站着!"
岳母一把揽住她,目光往我身后扫:"周书记呢?不是说好了到家来吃饭?"
我应道:"妈,省委那边来了电话,泰民书记让周书记去省委研究工作,晚上来不了了,让我跟您说一声。"
岳母把围裙角往腰上一掖:"饭都多做了两个菜。行,领导的事要紧。进屋,饭热着呢。"
四合院青砖黛瓦,院子敞亮。当中一棵杏树,满树的白,风一过,花瓣簌簌往下落;东墙根一株石榴树,刚抽了新芽,芽尖是红的。
四月的夜风软软的,杏花的香气裹着石榴树那股青涩的味儿,一阵一阵往脸上扑。廊檐下挂着灯,把满院子罩成一层昏黄的暖色。
墙根下蹲着一口青石水缸,缸沿搭着块湿抹布。树底下支着桌,摆着碗筷:一碟子凉拌海蜇,一盘炸带鱼,香椿拌豆腐冒着热气,还有一盘荠菜炒鸡蛋,绿莹莹的。
不多会人陆续到齐。
钟毅书记坐在上首,左右是岳父和李叔,大哥晓强挨着李叔,话还是依旧少;二哥晓勇人还没进院,声音先进来了:"今天钟书记在,不用忆苦思甜了吧!"
我站起来,他两步过来,擂了我一拳:"好小子,去东海!你二嫂打电话了,明天东海市党政班子集体到高速口,连纪老板都要亲自去啊。"
大哥很严肃的纠正道:“晓勇,这种话家里说说就算了,别在外头讲。什么纪老板,那是纪书记!”
晓阳把剥好的花生扔回碟子里,头也不抬,"啧"了一声:"二哥,二嫂那儿我比你熟,今年我都去过两次。"
廖自文倒是和大哥话颇为投机,两人都谈起了马上要双休日的事。
钟毅书记听到之后摇头道:“以前我们哪有休息日,说要休息两天?那不是享受过度了嘛,老邓,你一直管劳动,你说说?”
岳父笑着说:“也是一种进步吧,但是一次性开展双休不现实!”
廖自文回答道:“估计是周六还要上半天,然后休一天半!上面还没最终定下来!”
李叔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接了话:“我到了省城可是一周一天也休不成,工作太多了!”
岳母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落了座,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忽然把话接了过去:"尚武,你这一把手把活干完了,其他同志干啥?放开手嘛!你看咱们院里这棵杏树,没人天天看着,不是到点就开花了嘛!”
周书记不在,气氛反倒松快了些。钟毅书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拿筷子点了点岳母:“这话在理,可放开手不是撒手,尚武,省城的治安有好转,我有感受……”
酒过三巡,氛围越来越热烈,二哥和李叔只要在一起,彼此之间就少不了斗上几杯。
岳母倒是小声提醒我和晓阳:“你俩听好了。你们到了东海,跟淑清就是工作关系,见面叫职务,不叫二嫂。"
晓阳刚要张嘴,岳母摆摆手:"不是妈不让你们亲。东海那地方,很多眼睛盯着。一个锅里搅马勺,先公后私。等回了家,再认你们的亲。"
岳父把老花镜摘下来,在桌上磕了磕:"朝阳,新官上任,头三个月,先看水,再下水。"
男人们一人一句,把气氛压得低低的。晓阳在一边剥花生,头也没抬,忽然开口:"你们都别吓唬他,朝阳是真的上过战场见过红的,枪林弹雨里滚过的人,还怕这?"
岳母把一盘炸带鱼往我面前推了推:"你们一个个的,当了领导,翻来覆去就是小心、注意、复杂。我听着,都替朝阳累得慌。"
岳母夹了一筷子菜给我:"我问你们,朝阳在东原这些年,干得好好的,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会用人。当领导的,重在用人,不在教育人。他们这些当领导的,总想着把手下的人教育好了再办事,那是教书先生的路子。朝阳是带兵的路子,先把人认准了,把人用对了,什么事都办得成。"
这话说到一半,李叔的筷子停在半空,没落下去。晓勇也顾不上擂桌子,支着耳朵听。
"到东海,头一件事,我看不是抓案子,是看人。用人用对了,你不会的,有人替你会;用错了,也有人给你兜底。"
岳父在边上点了点头:“这话我认下,我来兜底!”
一家人倒是都笑了起来,岳母摆了摆手:“你兜底?你在家把地兜好就行了,你只负责孩子的成绩兜底,兜底你资格不够了。”
一桌人又热闹起来,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宾走客散。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早早吃了早饭。
岳父岳母牵着岂露送到门楼底下:"路上慢点。到了东海,给妈来个电话。"
车出江州,一路向东。谢白山把车开得稳,话不多,东海那边,却已经有人等了一个钟头了。
高速出口,上午十一点,太阳正白。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纪长泰站在收费大棚外头的阴凉里,背着手,看高速的方向。身后,四辆黑亮的奥迪一字排开,再往后,两辆警车压着阵脚,警灯没闪,在太阳底下静着。
市里几大班子的头头脑脑,西装革履,站成一片,谁也没敢越过纪长泰,站到前头去。
市委副书记葛跃进站在最边上看表;常务副市长鲁建成靠着车门,把烟掐了又点;分管财政的副市长单长顺、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愈淑清站在后排,话不多;纪委书记薛卫东捏着份报纸倒是也没看,目光在人群里扫;政法委书记徐振山站在人群边上,五大三粗,一张黑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跟谁也不搭话;宣传部长管兴华在跟电视台的人比划机位;市委秘书长宫广田一趟一趟朝收费站方向张望。
常务副市长鲁建成从车那边踱过来,看了一眼表,凑近纪长泰:"长泰书记,都十一点了!"
这话没说完,鲁建成自己先觉出味儿来了,讪讪地把后半句咽回去,只拿眼瞟纪长泰的脸色。
纪长泰没回头,看着收费站方向:"建成,客人没到,就是没到。咱们是主人,主人要有主人的样子。"
鲁建成笑了一声,话头往一边拐:"我这不是怕他们饿着。听说这回跟曹部长一起来的,还有东原公安局长的媳妇。东原那地方,巴掌大,干部也是乡镇上来的多,泥腿子出身,见的大世面少。到了咱们东海,可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分管财政的副市长单长顺在旁边接了一句:"建成市长,你这话说的。人家好歹是省里点名的,公安局长,副市长人选。"
"我不是那个意思。"鲁建成把手里的烟掐了,"我的意思是,省里的洋面,得有省里的样子。别到时候,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纪长泰听着等两人说完了,他才开口:"提醒一句啊说归说,笑归笑。曹书记一会在,宁海同志、朝阳同志是省委派来的,门面是要给的!”
他扭头看了眼背后的徐振山:“东海的干部就要有大海一样的胸怀,容得下五湖四海的人。要支持人家的工作,至于他们到了东海能干成什么样,那是后话。"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又望向高速的方向:"东原的干部,也不是没有能人。咱们东海,海大,是容得下几条船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海大,容得下几条船"几个字,从书记嘴里出来,带着一股子主人的底气。
纪长泰心里有一本账,这本账,他算了十年。十年前的东海,在沿海几个市里,也就是个中等个子;十年后的东海,工业、外贸、港口,哪一样不是全省挑大梁。
去年全市生产总值破了五百亿,口岸外贸一百三十亿美元,全省头一份的家当。
东海的钱,东海的地,东海的人,都从他手里过过。
省里这次调整,纪长泰再进一步的呼声是有的,但还是刘敬亭常务副省长先了一步。一把手的位子只有一个,刘敬亭上去了,他纪长泰就得再等等。等,他等得起,毕竟他还不满六十。
直到十一点四十分,收费站那头,出现了车影。两辆黑色的奥迪一辆皇冠,鱼贯而出,车速不快,稳当当地压着路面。
纪长泰整了整西装下摆,迎了上去。身后,班子的人像得了令,一齐往前动了半步。
车队在东海高速出口停下来,我下车的看着纪长泰已经握住曹立人的手了。
他看起来五十五岁上下,精瘦,银灰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白衬衫,藏青西装,站在那儿,腰杆笔直:"立人同志,一路辛苦。省委把宁海同志、朝阳同志送到东海,我们表示欢迎。"
曹立人握住他的手:"长泰同志,班子配齐了,就看你的戏了。"
"省委搭台,东海唱戏,关键看立人同志给我们敲响战鼓啊,我们一定把省委的鼓点踩准、踩实。"
纪长泰松开手,转向周宁海,"宁海同志,欢迎。"
周宁海握住他的手,笑道:"长泰书记,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纪长泰拍了拍周宁海的手背,那笑停在脸上,目光已经落到我身上。
他走过来,伸手握住,一句话:"朝阳同志是吧,公安工作你多费心。"
就这一句。手心是温的,话是平的,说完就松开了,人已经转回曹立人那边,招呼着上车。
班子十几个人,挨个握手。
我一眼看到了不苟言笑的徐振山,五大三粗,往我跟前一站,把我这边半边光都挡了。握手,劲大,话少:"朝阳同志,又见面了。"
就这几个字,再没了。
我心里有数:东原徐小燕的哥哥,臧登峰的小舅子。
一双双眼睛先看纪长泰,再看我,像在丈量什么。这说明什么?
说明东海的纪长泰很有权威。
二嫂淑清一直站在队伍后面,整个人面色微笑的看着我,等我握到她跟前,她先笑了:"朝阳同志,欢迎你。"
我想着岳母的话,这不是认亲的时候,只是握了握手:“俞市长,以后多关照!”
二嫂笑而不语,看了眼车上就低声问:“晓阳没下车?”
我点头道:“在车上等着,一会儿安顿好了让她去找你。”二嫂嗯了一声,没再多问,跟着队伍上了后面的车。
车队进城,我按下车窗。四月的东海,太阳白晃晃的,海风带着咸腥气,一阵一阵灌进来。
晓阳把脸贴到车窗上,忽然开口:"这条路我熟。下去就是海滩,二嫂带我来过。"
我偏过头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前年,去年,都来过。"晓阳指着窗外,"这条街,以前没有这么宽,两边都是矮房子,现在全变了。你看那边,以前是码头仓库,现在都盖成楼了。"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老城区一片红瓦顶的洋房,错落挤在海边,阳台上晾着被褥和咸鱼。路是新修的,柏油面黑亮,两边的法国梧桐刚冒出嫩叶子。
街口的商店换了霓虹灯招牌,有卖散啤的,塑料杯码得整整齐齐,有修车的,门口停着几辆桑塔纳和皇冠。路上的车比东原多得多,公交车是铰接的那种,长身子,一摇一晃地过去,自行车流在街面上穿行,偶尔夹着一辆崭新的面包车。
晓阳往窗外努了努嘴:"东海是全省经济第一大市。去年生产总值破了五百亿,省里的财政,东海一家顶三成。工业、外贸、港口,都在东海。东原跟他们比,是小户人家。"
我盯着前头车屁股:"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晓阳白了我一眼,"你是公安局长,经济上的事,你也得懂。东海有钱,有钱的地方,事就多。"
看着外面塔吊林立,新楼起了半截,脚手架没拆,墙上挂着红布标语:"抓住机遇,加快发展"。
晓阳又指着港口:"早先来,港口没这么大。那时候海边就是一片滩,你看现在,码头都修到海里去了。听二嫂说,今年开春,市里定了个大项目,要建国际集装箱中转港,全省也是头一个。"
太平洋酒楼在海边大道拐弯处,六层楼,米黄瓷砖贴到顶。二楼雅间,曹立人主位,纪长泰主陪,周宁海副主陪,我挨着周宁海,晓阳坐了一上午的车,再加上她的事还要两天,倒是直接回房间睡觉去了。
二嫂淑清坐在单长顺旁边,席间只顾着跟管兴华说话,眼光从我这儿过,跟不认识一样。
纪长泰又端起酒杯,转向曹立人:"曹书记,一会要开会中午咱们点到为止,晚上市委和政府打打擂台,不醉不归,您当评委……。"
曹立人摆手:"开完会我就要返程,晚上你们还是很有必要给宁海、朝阳他们接风洗尘。"
纪长泰端着杯子,眼睛还看着自己面前的酒,话却接得极快:"曹书记这是点了头了,东海没有二话,咱们酒就到此为止,准备开会。"
午后一点半,车队拐进市委大院。大门是新修的,岗亭里武警敬礼。
两栋十二层的大楼一左一右立着,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晃眼。
纪长泰下了车,站在楼前,回身等周宁海跟上来:"宁海啊,这个新大院刚刚建好。市委一栋,政府一栋,各十二层。后头那片办公区,一到四号楼是领导四大班子一把手的办公区,会议室、会客室、休息室,一应俱全。"
曹立人在旁边看着:"长泰同志,东海的家底,省里是清楚的,你们搞得好,这是比省里还阔气啊。"
纪长泰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底气:"省委大院是有历史底蕴的,我们的家底都是现在这两年攒的。现在新班子进了新楼,就得给东海办点新事。"
一号会议室在市政府行政楼一层,是市政府最大的会议室:长条会议桌铺着墨绿色桌布,白瓷茶杯杯壁上印着东海市人民政府的红色毛体字,主席台上摆着四把椅子,两侧各立着一排盆栽。
走廊里挂着一排新镜框,城市规划和港口鸟瞰图,还有一幅东海全景的航拍照片,照片底下标着"跨世纪的新东海"。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市委委员、候补委员,四大班子的党员负责同志,各区县委书记、区县长,市直各部门一把手,省直驻东海单位负责人,几家大企业和高校的负责人,还有几位离退休的老同志代表。东海日报的记者架着相机在角落里等着,东海电视台的摄像师扛着机器,红灯一亮一亮。
曹立人、纪长泰、现任市长邵延秋和周宁海坐在主席台。
会议是纪长泰主持,他打开话筒开口:"同志们,今天召开东海市领导干部会议,主要任务是,宣布上级和省委关于东海市领导同志任职的决定。省委对我们东海高度重视,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曹立人同志今天亲临东海,亲自送宁海同志、朝阳同志到任,是对东海班子建设最大的支持。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立人同志!"
掌声落下来,齐整得有点过分,像训练过一般。坐在我旁边的副市长单长顺拍了两下。
"下面,请曹部长宣读省委决定。"
曹立人把文件从皮包里抽出来,在桌上展平,戴上眼镜,目光在纸面扫了一遍,开口念道:"根据上级和省委决定,周宁海同志任省长助理,任东海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李朝阳同志任东海市人民政府党组成员。"
曹立人讲完,纪长泰接着表态:"东海市委,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
周宁海书记只是副书记,还需要仁大常委会的任命,讲话很保守,只是简单表了个态,说感谢省委信任,一定和同志们一道,做好
东海的工作。
最后是曹立人作重要讲话。他站起身,先朝台下鞠了一躬,坐下,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打开话筒。会场里椅子响过一阵,又静下来。
"同志们,这次安排宁海同志到东海工作,是上级和省委从全省改革发展的大局出发,经过通盘考虑、慎重研究作出的重要决定。"
他把"通盘考虑、慎重研究"八个字念得重。台下前排的几位常委笔直坐着,纪长泰两手平放在桌面上,看着曹立人,脸上挂着那副听会的表情。
"东海是全省改革开放的前沿,是全省经济的第一大市。去年,东海生产总值突破了五百亿,口岸外贸一百三十亿美元,在全省经济版图中占有重要地位。省委对东海寄予厚望,对东海领导班子寄予厚望。宁海同志在省里工作多年,熟悉宏观经济和对外开放,政治上强,作风务实,有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
朝阳同志长期在基层一线,破获了一大批大案要案,是全省公安战线的一面旗帜,政治素质好,斗争精神强,群众口碑过硬。省委认为,两位同志到东海工作,一定能够尽快进入角色,为东海的改革、发展、稳定作出新的贡献。"
"朝阳同志"四个字一出口,台下齐刷刷一片目光扫过来。有打量的,有含笑的,有几好奇的,我自巍然不动。
会场鸦雀无声。东海日报的记者举着相机,快门咔嚓响了两声,闪光灯一亮,旁边的工作人员轻轻一摆手,记者立刻把相机放了下去。
"最后,受泰民书记委托,我讲三点意见。"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坚持发展是硬道理。东海要继续当好全省的龙头,抓住机遇,深化改革,扩大开放,把工业抓起来,把港口做大,把开放搞活,让东海真正拥抱
海洋,走向世界。"
台下那些区县委书记,笔在笔记本上落,沙沙的。"第二,坚持从严治党,抓好班子,带好队伍。越是改革开放,越要抓好党的建设,抓好党风廉政建设。对腐败分子,要坚决查处,决不手软。"
"决不手软"四个字落下去,会场静了一瞬。"第三,坚决维护社会稳定。发展要有稳定的环境作保证。把东海的社会治安维护好,给改革发展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他讲到公安这条线,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停了一下,才慢慢收了回去。
两点钟散了会,主席台上的人先起身,台下才跟着松动。椅子腿刮着地板的声响连成一片。送走了曹立人之后,纪长泰转过身看向我:“公安局马上要开干部见面会,市委组组织的守业同志和政法委的振山同志送你去报道。
交代完这句话之后,纪长泰就和周宁海一起往电梯口走,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组织部长郑守业和政法委书记徐振山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过来,握了握手之后,郑守业带着组工干部标准的笑容先开了口:“朝阳同志,时间紧,咱们现在就过去吧,局里的中层以上干部已经在等着了。”
徐振山也走过来,我还是想着跟他握了握手。徐振山黑着脸低头看了我一眼:“没想到啊,咱们在这东海能够再见面,朝阳同志,你恐怕也没想到我会到东海来吧!”
我笑了笑,松开手:“振山书记,这就是缘分吧!”
徐振山还是挤出一丝笑意:“缘分啊?朝阳同志,见面就是缘分,共事才是考验。我这个人说话直,工作上有什么不到的地方,还望你们公安局多担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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