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文学 > 流浪在中世纪做奴隶主 > 第645章 口头约定

第645章 口头约定


夜无月。红海是整块被夜色打磨透了的黑曜石,表面平滑如镜,底下却暗流横生。浪极低,贴着水面铺开,边缘锐利如刃。快船压着浪疾行,船壳几度擦过浅礁,发出短促而克制的刮擦声——像是命运在深夜里磨牙,不肯高声,却字字见痕。李漓立在船头,披风被风压成紧贴脊背的一片,咸腥的湿气裹上来,分不清是海的呼吸,还是大陆在黑暗中翻身时吐出的叹息。

岸线不是骤然出现的。它先是一股气味——干燥的尘土、兽迹的腥臊、冷却的火灰里那点焦苦;随后才是一片比夜色更沉的轮廓,低低伏在地平线上,硬朗、陡峭,没有港湾的温存,也不带人烟的宽厚。船被拖上礁滩时,沙砾在龙骨下簌簌滚动,细碎而绵密,像一群压低了嗓音的旁观者。

“前面岸上,就是这一带最大的贝贾人部落,”萨赫拉抬手,指向红海西岸那道沉默的海岸线,“哈达里巴部落的地界。”

李漓领着随从刚踏上沙地,还未及辨清方位,夜色便朝他们“合拢”过来。不是围堵,而是聚拢——黑影从岩石后背、低矮灌木间、沙丘起伏的棱线后同时立起。没有呼喝,没有杂沓的步声,只听见皮革与金属在移动中极轻的摩擦,窸窣如夜虫振翅。火把未燃,弯刀却偶在星光下反出冷光,短促,锐利,像沙漠里惯于沉默的獠牙,只在必要时亮出一线寒芒。

“贝贾人!”萨赫拉低声对李漓说道。

贝贾人站得很散,却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像一张早已张开的网,只等猎物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网中。

人群前方,一名年轻的女战士走了出来。她没有刻意加快脚步,每一步都落得很稳,赤脚踩在碎石与硬沙上,几乎不发出声音。她的身形并不高大,却结实而紧凑,肩背线条清晰,像是被风和行走一点点雕刻出来的。深色的皮肤在夜里并不隐没,反而因涂抹的灰白颜料而显出冷峻的对比——那不是装饰,而是标记,沿着颧骨与锁骨延伸,简洁而直接。她的头发编成数股细辫,用骨扣束在脑后,几缕散落的发丝被夜风掀起,又很快贴回颈侧。左臂挂着一面小而厚的圆盾,盾缘磨损严重,显然不是第一次上阵;右手的弯刀没有举起,只是自然垂着,却让人一眼就明白——那是一只随时可以落下的手。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不是咄咄逼人的锐利,而是一种清醒的冷静,像在衡量风向、距离与人心。她的目光在李漓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扫过蓓赫纳兹、苏麦娅与萨赫拉,既没有轻慢,也没有多余的好奇,仿佛他们只是突然闯入夜行路线的变量,需要被迅速归类。

贝贾人女战士在离李漓等人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她站得很稳,靴底陷在沙里,纹丝不动。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冷静而直接。她开口时的语调,不属于港口的喧哗,也不属于宫廷的修辞——低沉、简短,像夜风刮过干石,带着沙漠特有的耐心与戒备。

“萨赫拉,”贝贾人女战士终于开口说道,“这个月不是交易奴隶的月份。你半夜偷偷摸摸地过来,是想干什么?”

萨赫拉没有立刻退让,反问道:“纳西特,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又在干什么?”

“这是我们的地盘。”纳西特的声音低而平,像贴着地面滑过的风,没有半点情绪起伏,“我在做什么,不需要向你解释。”她停顿了一瞬。那并非犹豫,而是一种刻意留下的空白。手指无声地落在武器柄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换了个站姿。“直说吧。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要是说不出像样的理由,我就下令动手。”

“等等,有话好说。”李漓向前一步,主动走进火把照亮的范围,光影在他脸上拉出清晰的轮廓,“我们是来给你们送一个消息的——一笔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大买卖。”

这一次,纳西特才真正把目光落在李漓身上。那目光不像看人,更像在评估一件陌生却可能值钱的货物,“你是谁?”

萨赫拉侧身一步,抬手示意,语气克制而正式:“这位是我的主人,艾塞德·阿里维德先生。”

“你的主人?”纳西特的视线在萨赫拉与李漓之间来回扫过,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原来如此。古埃及黑法老的血脉,竟然当了别人的女奴。”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萨赫拉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来,是为了谈合作。”

纳西特轻轻哼了一声,那几乎算不上笑:“有能大捞一笔的机会,你们会特地跑来找我们?”

“因为我们人手不够。”李漓答得干脆,没有绕弯,“需要能一起做事的盟友。”

夜色在几人之间沉了一瞬,火把噼啪作响,像是在替这段沉默计时。

“什么买卖?”纳西特终于开口,“说来听听。”

“先别急。”萨赫拉抢在前头,目光笔直地迎上对方,“纳西特,你觉得哈达里巴部落的事,你能做主吗?”她顿了顿,语气不重,却不容回避。“既然在这里遇到的是你,那正好,你赶紧带我们去见酋长——阿蛮·巴克。”

纳西特沉思片刻,然后朝身后的几名贝贾战士随意地挥了挥手。几人立刻上前,各自拿着一块折叠好的黑布,脚步轻而快,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喂,你们想干什么?”蓓赫纳滋下意识地握紧了弯刀的刀柄,声音低而紧。

“带你们去见酋长。”纳西特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蓓赫纳滋没有再说话,而是干脆利落地抽出弯刀,刀锋一横,站到了李漓身前。

“把眼睛蒙上,我带你去见酋长,”纳西特看着她,语气不急不恼,“而且保证,事情结束后,把你们原样送回这里。”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蓓赫纳滋冷冷地说。

纳西特嗤地一声笑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不敢去?那就立刻回头,上船,滚——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消失。”

李漓伸手,轻轻拍了拍蓓赫纳滋紧绷的手臂,“蓓赫纳滋,把刀收起来。”

“艾赛德,这——”蓓赫纳滋仍旧警惕。

“无妨。”李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随后,李漓转身对带着罗斯人佣兵队的瓦西丽萨说道:“你和你的战士们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是。”瓦西丽萨简短回应。

李漓回过头,对那几名贝贾战士招了招手:“来吧,把我们三个人的眼睛蒙上。”

黑布很快覆上来,光线骤然断裂。李漓、萨赫拉、蓓赫纳滋的视野同时陷入黑暗。几只手试探着靠近,似乎想收走他们的武器,却被纳西特一声低喝制止。紧接着,他们被带到三匹骆驼旁,被扶着骑了上去。

片刻之后,贝贾人的队伍开始移动。

在看不见的行进中,李漓、蓓赫纳滋和萨赫拉刻意地低声交谈,偶尔说笑——表面随意,实则只是为了确认彼此始终在身旁。李漓随口讲了几个并不算高明的笑话,却偏偏引起了纳西特的注意。她一边行走,一边侧耳倾听,神情竟显得颇为专注。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骆驼的脚步慢了下来,最终停住。

“到了吗?”李漓问。

“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纳西特说,“我去去就来。”

“为什么?”萨赫拉追问。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纳西特语气冷淡,却又像是临时起了点兴致,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们半夜出来,是为了接别人,只是正好撞上你们。现在我要去岸边接人,再一起回部落。至于接的是什么人——你们没必要知道,当然,我也不会告诉你们。”

“快点啊。”李漓隔着黑布朝纳西特笑着说了一句。

夜风掠过,骆驼轻轻喷着热气,远处仿佛有海浪拍岸的低声回响。

贝贾人的队伍回到哈达里巴部落时,天已经亮了。黎明沉静。天际先是一抹如磨损丝绸般的灰白,随即渗出微金。红海的晨风克制而清爽,裹挟着盐味与沙砾,贴地掠过岩石。

部落据于砾石台地,帐篷与石屋错落如守夜者。羊鸣零星,驼息低沉,几簇炊烟在冷空气中笔直升起,标定着新的一天。队伍近了,部落并未喧哗。哨兵披袍伫立高处,静观来客。随着蹄声逼近,营地才泛起涟漪:帐帘掀动,女人裹紧披巾,孩童在阴影中探头。吠叫声被熟悉的气味迅速平复。旭日翻过低丘,第一道光剥离了夜色。这里无墙无门,唯有晨光,裁出了最清醒的边界。

贝贾人的队伍慢了下来,骆驼垂首跪地。新的一天,在哈达里巴部落里,安静而不可逆转地铺陈开来。

李漓他们三人的蒙眼布被解开时,骤然回归的光线让人下意识眯起眼。清晨的日色并不灼人,却异常清晰,像冷水一样洗去了夜行的余温。李漓看向四周,这里是哈达里巴的核心,建筑与营帐的排布透着一种比外围更紧密的压迫感,静谧中藏着森然。

“走,跟我去见我叔叔。”纳西特撇下一句话,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其他人呢?”李漓一边揉着发酸的肩胛,一边随口试探。

“别人赶了一夜路,”纳西特步伐飞快,“得先补觉。”

“我们也并不轻松。”李漓叹了口气,语调里带着点自我调侃的疲惫,“而且我现在肠胃空空,能先弄点吃的垫垫吗?价钱好说。”

纳西特猛地停住,回头时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收起你那套!先跟我去见酋长。——你真以为我很有空?”

李漓盯着自己紧绷的背影,终于闭上嘴,没再多说什么。——在这种地方,生存的顺序永远排在道理前面。

纳西特带着李漓他们三人  绕过错落的帐篷与石栏,牲畜的气味渐远。脚下是被常年踩踏得坚硬如铁的碎石路径,尽头处,一座半石半皮的房舍横在眼前。

居所并无华饰,岩石为基,兽皮覆顶,透着一种被权力浸润出的深沉与耐久。纳西特掀开厚重的门帘,任由皮革与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蓓赫纳滋和萨赫拉被留在门外,唯有李漓跟随纳西特入内。

阿蛮·巴克坐在一片阴影中。他身形瘦削,灰白胡须干净利落地衬出面部的锋利。沙漠的烈日与风在他脸上刻下石块般的纹路,深而不乱。他未开口,目光在李漓身上缓缓游走,像在衡量一件货物的价位,又像在评估这场谈话的分量。

进入酋长的居室后,李漓没有半分寒暄,直接将筹码推到了阿蛮·巴克面前。李漓的语气平稳得近乎冷冽,将计划剖析得见骨见肉:行进路线、人员渗透、截道的最佳节点、乱局中的辨识信号——每一环都严丝合缝。最后,他将真正的诱饵轻掷于地,语调平静得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我只要新娘伊纳娅。”李漓直视着酋长的眼睛,“至于剩下的——那一支送亲队伍带着的的嫁妆、牲畜、人口,以及途中所有可能‘多出来’的战利品,哈达里巴部落尽可悉数吞下。我不取分毫。”

帐内陷入了死寂,唯有残烟缭绕。阿蛮·巴克低垂着目光,手指在粗粝的毯边反复摩挲。他没抬头,却像是在黑暗中掂量着一块成色不明、却分量惊人的黄金。

还没等酋长开口,纳西特先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满是荒谬与震惊。“你是说,”他死死盯着李漓,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你费尽周折设下死局,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

“是。”李漓的回答简短、干脆,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纳西特张了张嘴,那句“你疯了”几乎已经到了齿缝边,却又被屋内森然的气氛生生按了回去。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阿蛮·巴克,额角的青筋跳动着,等待着酋长的定夺。

阿蛮·巴克终于抬起眼。那目光并不咄咄逼人,却像一把被缓缓平放在桌面上的重刀——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年轻人,”他声音沙哑,带着沙砾般的质感,“你知道你这是在碰谁的送亲队伍吗?”

“知道。他们是守护圣地的两支库莱什显贵。”李漓迎着那道目光,平静地扣响了最后的筹码,“正因为知道,我才来找哈达里巴。因为这片土地上,只有你们这些库斯教旧神的子民,才敢接这桩买卖。”

帐内又沉默了片刻。风声从门帘下渗进来,轻轻卷动地上的细沙,像是在替这份迟疑计着时间。纳西特的手已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收紧,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人,在听到一桩分量足够、风险也足够的事情时,才会浮现的光。

阿蛮·巴克忽然笑了一下。那并不是愉快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沙漠气息的笑——干燥、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

“你这桩买卖,”阿蛮·巴克说,“对我们来说,不亏。这件事——我决定,干。”

“我就知道,您是个有魄力的贝贾人领袖。”李漓立刻顺势接话,语气恰到好处,既是恭维,又不显得谄媚。

阿蛮·巴克抬手示意李漓不必多说,随即补充道:“我会派出三百人,由纳西特带队,参加这次行动。”

纳西特明显一怔,下意识应了一声,语调里带着一点意外:“我?巴克叔叔,您要把,把这么大一支队伍,交给我?”

阿蛮·巴克抬眼看着纳西特,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侄女,你已经成人了。”他缓缓说道,“是时候证明你自己的能力了。你父亲临终时和我的约定,我记得很清楚。部落,迟早是要还给你的。”

阿蛮·巴克顿了顿,语气低沉而郑重:“但在那之前,我必须看到你的勇气和能力——因为这关系到整个部落的未来。我会让阿隆跟着你去,他会协助你完成这次行动。”

纳西特的呼吸明显快了一瞬。

“这次的攻击目标,是哈希姆家族和穆哈纳家族。”阿蛮·巴克继续道,“只要事成,你的名字,就会在所有贝贾人中传开。到那时,不只是尊重——他们会崇拜你。”

纳西特猛地挺直了背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紧:“谢谢您,巴克叔叔。”

“阿里维德先生,你对我的这个回应,满意吗?”阿蛮·巴克看着李漓,语气平静,却隐约带着一种已经下定决心后的从容。

“非常满意。”李漓点了点头,没有半点迟疑。

“那就这样吧。”阿蛮·巴克说道,像是合上了一桩早已算清的账。

话音刚落,纳西特已经转过身来,看向李漓。她脸上的神情,从方才的郑重与克制,迅速切换回那种熟悉的、干脆利落的锋利,“走吧,阿里维德先生。”

“这就走了?”李漓微微挑眉。

“不然呢?”纳西特嗤了一声,“你该不会指望我们留你吃饭吧?”

李漓失笑,却还是多问了一句:“我们之间,不签个约吗?”

纳西特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李漓,目光里带着一点不耐,却并非轻慢。

“签约?”纳西特摇了摇头,“那只是用来哄自己安心的东西。会履约的人,就算什么都不写,也会照做;不会履约的人,就算签了、立了誓,一样会反悔。没必要浪费时间。”

这话干脆得近乎冷酷,却挑不出半点毛病。李漓一时无言,像是还想补一句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呼了口气。

“你动作快点。”纳西特已经转身往室外走去,“我得先把你们原路送回去,再赶回来才能睡觉——此前,我已经一夜没睡了。”

劫亲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没有仪式,没有誓言,只有几句短促而清楚的约定。帐外,部落已经彻底醒来——骆驼低沉的鸣叫此起彼伏,铁器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女人们的交谈声在晨风中交错回荡。


  (https://www.pcczw.com/wx/48388/76574.html)


1秒记住瓢虫文学:www.pcc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cczw.com